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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之后,她露出满意的笑容,扬长而去。桃红色的裙摆摇摇,像一头愤怒的彩色小兽。

2

“是谁干的?苏简,你说话啊,我们去报警。”

医院里,橘子喋喋不休地追问我。我的头包着厚厚的纱布,很重。嘴唇很干,一句话也不想说。我甚至有些暗涌的痛快,或许这是我应该得到的惩罚。黑桃说得对,一把刀插进我的胸膛,我会更加酣畅淋漓。

转身千里(2)

“不必说了,我知道是谁,是黑桃,对吗?”程沫站在我身边,一切都瞒不住他。

“算了,算了,我不想追究了。”我无力地摇摇头。

“为什么不要追究,她凭什么无故打人!报警!”橘子摸出手机。

我按住她的手,用祈求的语气:“不要,橘子。”

程沫说:“这件事交给我,我来处理,我保证不会有第二次。”

“你要对她怎样?”我惊恐地看着程沫。

“放心吧,苏简,你现在是我的员工,于公于私,我都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的伤害。”我躲开程沫的眼睛,握紧橘子的手。橘子揽住我的肩,“亲爱的,就这样吧就这样。”

3

这一晚,我住在橘子家里。这曾经是她和程沫的家,现在变成了她一个人的家。就像我和左澈的家,也只剩我一个人的影子。她的他有人无心,我的他有心无人。我们两个同病相怜地靠在同一张床上。记得在学校的时候,我们也经常睡一张床,但是那时,我有左澈,她有程沫。每晚每晚,我们要絮絮叨叨地聊很久很久,甚至记不清是谁说了最后一句话,是谁先睡去。

我看到过她熟睡时的微笑,她听到过我甜蜜的梦呓。

什么时候,这一切已再难重来。我们俩开始不约而同地选择沉默,谁先说话,说什么,似乎都会在心底挣扎一番。

“my life is yours and all,because you came into my world with love so softly, love。……”在andy williams柔情的歌声中,橘子先打破这种逼仄的沉默。

“简,其实我都知道。”

“从开始到结束我都知道,程沫喜欢的人是你。虽然有时候我故作愚蠢,但是我不能摆脱我知道的事实。”

“橘子,我——”

“听我说完,宝贝儿。”橘子将我的手牵进柔软的被子里,盖好,“我和程沫的开始是因为一个美丽的误会。我至今仍然认为那是美丽的,如果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依然不会去说破,就当我自私吧,能和他有这么一段我其实应该满足了。如果他离开我的原因是别人,我无论如何不会放弃,但是是你,简,是我放手的时候了。没有任何的怨言,真的,没有。”

我摇摇头,再摇摇头:“橘子,别放手,即使你放手,我也不会去牵手。明白吗?我早已成了左澈身上的肋骨,根深蒂固,他走了,我也死了。”

“傻瓜,你最初爱上的人难道不是程沫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能重来一次呢?”橘子泪雾迷离地看着我。

“爱情不是做算术题,做错了擦掉重来,不是走迷宫,走错了,回去再走。”我欠起身子,虽然受伤的头还很痛,但是我必须要让橘子知道我的态度是认真的,是决然的,是不容改变的,“橘子,既然当初我和程沫没有缘分走成交点,那条路便封死了。你如果非要让我们回头,也必得捅一个大大的窟窿,你忍心看我们两败俱伤?”

“我不忍心,可是我更不忍心看他一个人伤。”橘子将头窝进被子,掩面而泣。

别哭了别哭了,我在心底轻轻告诉橘子:要离开的,要放弃的,要受伤的是我,是我,都是我。

4

为程沫泡好最后一杯竹叶青,我将辞职信压在了透明玻璃杯的下面。看着嫩竹一样的茶叶在杯中翻腾,默默地染绿了杯子,再默默地归于平静。

24楼外的天空,湛蓝得清澈透明,像是调了水的蓝色水彩颜料,致密地刷在了天布上,水分充盈,气味香甜,只是,没有阳光,失去左澈以后,我似乎从没见过阳光。

公司里除了扫清洁的大婶,还没有人。我收拾好了自己的一些东西,其实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和左澈照过一张正式的相片,全是些古灵精怪的大头贴,左澈离开后,我选了一张稍微像样一点的装进相框,公司的人问我是你男朋友吗?看起来好年轻哦!我说是的。他在哪里呢?我说在远方。

转身千里(3)

可是他们不知道,那个远方没有让我撑渡的船。

“苏姑娘要去其它地方高就吗?是去你男朋友那里吧!”大婶问我。

“嗯,大婶,这个送你,代我向大家告别,谢谢大家。”我将仙人球的盆景送给了她,或许我走后,这盆仙人球便能见到阳光了。

5

在程沫进来的前一刻,我刚好拼完那副我和左澈的大头拼图。最后一块是左澈的眼睛,黑白分明,没有杂质。我的手指轻轻地按下去,左澈就那么完整地出现在了我的身边,他夸张地笑着,一只手扯着我的耳朵。我斜眼看他,责怪的眼神里写着甜蜜。那些快乐的充满阳光的日子,怎么能一去不复返了呢?

我打开门,闻到了浓浓的酒气。程沫不由分说地冲进屋将我逼向墙脚。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似乎有一盏高强度的探照灯探进了他幽深的井,照出了他蓄积已久的爱恨情仇。我从来不觉得他有如此狰狞可怕。

“程沫——”我慌乱地喊他,不知他要如何。

他俯下身子,坚实的手臂撑在墙壁上,将我关在他的身躯里,我没有反抗的能力。狭窄的空间,三公分的距离,我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他的脸很青,凑近我,像傍晚时的远山让人捉摸不透。

“苏简,你知道我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吗?每天,我看着你,却不敢靠近你。有时,我会靠着门,听听你的声音;每天早晨,你为我泡的茶我会一直喝一直喝喝到无味,因为我舍不得倒掉;我故意很晚才回家,因为我知道只有我离开公司你才会离开。虽然我知道这很傻。我以为我可以留你在我身边,哪怕是这样的方式,至少我知道你是平安的。可是你居然连这样的方式也不愿意给我,你要离开,你可以去哪里?”他的手指滑过我额头上还没痊愈的伤口,接着发出震耳的咆哮:“告诉我,你能够去哪里?”

确实,我没有想过自己去哪里,我只是不想看到三个人的痛苦,这是最直接的解决方式。

程沫用力地捏着我的下巴,大指拇和食指深深地嵌进我的双颊,“我问你最后一次,不管等多久,等你忘记左澈的那一天,你会不会接受我?”

我直视他如火如荼的双眼,流着泪坚定地说:“左澈用他的生命换回我的生命,我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忘记。”

我听见程沫手指的关节在咯咯作响。他点点头,再点点头,放开我:“你们都不用走,离开的人应该是我。”说完,他转身,一扬手臂,用力掀翻了茶几上那幅我才拼好的拼图。无数的小碎块哗哗散开,落下,凌乱地铺满了一地。

6

第二天,程沫飞去了法国。

在湿漉漉的巴黎,在温暖的塞纳河边,在古老的埃菲尔铁塔下,我希望他能忘记一个叫苏简的我,一个空盒子的我。

这边的公司由橘子暂时代理,与此同时,银行告诉我,我房屋的所有贷款已经被一位程先生全部付清。

信箱里有最新的信件,来自chengmo。内容很简单:

苏简:

请允许我最后一次帮助你。如果要感谢我,希望你能去公司协助橘子。

你知道吗?在巴黎,没有什么东西能挡住铁塔,正如在心里,没有什么东西能挡住情感。

所以请原谅我那天的暴躁。

程沫

7

“以前他说什么也不让我来他的公司,他说两个人在一起工作会带来很多的不便,没想到终于等到他要我来,我欢天喜地地来,他却悄无声息地走。”

橘子坐在程沫的座位上轻轻地转动着,她神情索然,目光凝滞地望向24楼外低压的云层:“快下雨了,不知道法国会不会下雨呢?”

我看着她,彷徨而无助地看着她。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不知道能做什么。我不能让她知道程沫的离开是因为我,这种隐秘是架在心上的痛,汹涌而澎湃地扩张着,却不能释放。 我走到橘子身后,轻轻地环住她的双肩。

转身千里(4)

她握着我的手,虚弱无力的手指挤压着我:“简,我现在只有你了。”

“傻瓜,他会回来的。”

程沫,你会回来的,当你把我从你的心上摒除,你会回来的。当你想起还有一个橘子,在不顾一切地等你,你会回来的。当你终于看清,最爱你的人始终在你身后卑微地站着,你会回来的,对吗?

紫色气球(1)

气球飘,我的心也在飘,失去主张地飘。

1

回到宿舍后,洗了一个滚烫的热水澡,用毛巾捂住湿湿的头发,不敢开灯,因为大家都已睡去。我半躺在黑暗的床上,听夜的声音。窗外,雨已经停了,湿润的空气,一点一点地漫进来,浸着我空落的心。

“简,才回来?”

橘子从旁边的床上轻轻爬起来,坐到我的床边。她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裙,在幽幽的夜色中薄如蝉翼,细细的发丝摩擦着她高高的锁骨,让人有一种拥抱的欲望。

“冷吗?”我掀开被子,让她上床。

她钻了进来,手脚却是热乎乎的。我才看清她的脸,像一块华丽的红色缎子,泛着柔波。

“其实我也才回来。”橘子神秘地一笑,取下我头上的毛巾替我擦拭着头发,“不是告诉过你很多次了吗?洗完头要及时擦干,不能这样捂着,待会儿又得头痛了。”

我直起背,埋着头。橘子的手很温柔,像小时候妈妈给我擦头的感觉。一直以来,在橘子面前,我都有一种被娇宠的暖意。

“你也才回来,做什么去呢?”我问她。

她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你猜?”

“我哪儿猜得到?是去赴哪个帅哥的约会吧!”我随意地说。

“中!”她掩饰不住满溢的甜蜜,“不是别人,是程沫。”

是程沫。

是程沫。

不是别人,是程沫,是程沫,是程沫,是程沫,是程沫……

我的头真的开始痛了,爆炸似的痛。所有的血管都在爆炸,所有的细胞都在分裂。我在雨中等了整整一夜,等待程沫,而程沫却一直和橘子在一起。这场大雨,淋湿了我所有的热情,淋湿了我所有的勇气,为什么,为什么不干脆带我到一个没有爱情的地方去?解脱掉我所有的伤心,从此,不再听到,关于你的任何消息。

“真没想到,他会主动来找我。也许是我的坚持感动了他吧,瞧,简,我说过,什么都要坚持,对吗……”

“橘子,我好累,头发干了,我想睡了。”我一歪头,侧身躺下。对着冰冷的墙壁,我的泪水无声地流下。

“嗯,你睡吧。”橘子替我盖好被子。我听见她去浴室搓毛巾,然后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她的床。

我紧紧地裹住被子,压着起伏的胸腔,不敢动弹。

2

穿着夸张的牛仔灯笼裙,红色的公主袖体恤,套上彩色的长袜,圆头皮鞋,化着浓浓的彩妆,我径直朝男生宿舍走去。

路上,引来很多回头的目光。我高高地昂起头,不屑一顾,原来我也是可以得到很高回头率的。

程沫,你见鬼去吧!

敲开602的门,一个陌生的男生惊愕地看着我:“同学,你找谁?”

“我找左澈。”

左澈从床上弹起来,从上到下地打量我,嘴角裂开,笑得像头大鳄鱼。

另外两个男生识趣地走开了。

我大摇大摆地进了门,向四周望望,指着最干净的那张床:“这是你的床?”

“嗯,没想到吧,我可是宿舍里的劳动模范。”左澈得意地说。

我不客气地在他的床边坐了下来。他站在我的面前,还在傻乎乎地笑。

“怎么?发现我有什么不同吗?”我抬起头,眨着眼睛望着他。

“化了妆。”

“还有呢?”

“打扮很哈韩。”

“还有呢?”

“行为有些诡异。”

“还有呢?”

他摇摇头,表示没有了。

我站起来,站到他的眼下,再次对他眨眼睛。他伸出手扯了扯我的睫毛:“是真的。”

“其实我是想向你证明,眼睛并非永远看不见睫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