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语文。打勾。
数学。划叉。
下午。
英语。打勾。
理综。划叉。
勾勾叉叉。漫长又难熬的一天终于过去。
周妤乔走出学校的时候,恰好遇见几个认识的朋友,听见纷纷云“我考得不错啊,数学可以得80分了。”“比我想象中的简单多了。”“2000个人中取前180名啊,还是有希望啊。”诸如此类。
然后——
“喂喂妤乔你考得如何?”
周妤乔心有些凉了。
数学上次考了35分。这次大概也就这个分数。
理综两科加起来也不能突破60分大关。
即使语文英语都考90分也没希望了。
但为了遮掩一些懦弱的倔强的因素,于是——
“不知道啦!考起就走运,考不起也无所谓!”
感叹号。陪伴着周妤乔向天甩着书本。
其实根本就不是无所谓。
“喂!你不要叫这么大声,分贝大到一定程度,就成为噪声了。”
在哪听过的话。
然后突然又听见有人呼喊“林亦寒”三个字。
周妤乔下意识转过头,人流攒动。
没有那张脸啊。
——可是分明听见了呀。
——幻听么。
5.如果不是你借的纸巾
放榜的那天,周妤乔是和三个好朋友一起去了。
大体来说欢喜大过悲。
因为三个好友都考进实验班了。
而自己一个却被拒之门外。有种被世界抛弃的挫败感。
“啊啊妤乔你去哪?”
“我去洗手间。”
朋友的狂欢都不属于自己。
周妤乔冲到女厕所和男厕所中间的水糟,用凉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然后抬头看见镜子中央的自己,头发上的全是水滴。
那么脸上的呢。
回家以后。
“我去问过了,题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难,是你自己笨!”母亲说。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孩子么,不是实验班有什么关系啊。”父亲说。
“她根本没用过功!从初一到初三我一直叫她好好补补数理化!她从来没放在心上。”母亲说。
气球泡沫之疼(4)
“你怎么知道她不努力。”父亲说。
“哐!”
若是出门时候的关门声,可以如此响亮。如同拥有开启一个新世界的钥匙。那么,踏出去的,是否真的是一个安静的世界。
没有责备没有自卑没有委屈。
那些夜夜做题做到深夜的日子在强大的结果面前,完全被忽略掉。
只剩下骂声。
受不了了。
周妤乔破门而出。
大概是华灯初上的时刻,城市的夜晚开始明亮起来。
黑暗与霓虹。星辰都完全隐去。
有些站在边缘感觉。
周妤乔蹲下来。
“喏。”一叠心相印的纸巾。
不会又是幻听吧。或者更严重——幻觉。周妤乔发愣地看着灯下的林亦寒,灯光很亮,五官很清晰。
“擦擦啊,不然成花猫了。”
再一遍了。
大概是真实了。
周妤乔接过之后抽出一张使劲擦了擦脸。
被看见这么狼狈的样子,还真丢人啊。
林亦寒顺势坐在了地上,这样和蹲着的周妤乔大致一般高度。悄悄说了一句话。然后周妤乔就错愕了一脸。
“对了,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果然有些失望。
“周妤乔。”
“哦。”
果然反应好平淡。
“喂!”
“什么?”
“你干吗不问我的名字。”
果然嚣张惯了。
周妤乔哈哈笑起来。
“我早就知道了。”
从第一次见你开始,就知道了呀。
你慢了我三拍。
——你还是强悍起来比较可爱。
这句话让周妤乔有些重拾勇气。
其实有个秘密是这样的——
周妤乔白天在实验班录取名单上,看见了林亦寒三个字。
就开始莫名地,抑制不住地哭起来。
6.如果不是我撞的车
小a去约会了。
小b去学new jazz。
小c去上高一衔接课。
小d去唱卡拉ok。
直接导致的结果便是——
周妤乔一个人。
间接导致的结果便是——
周妤乔骑车在街上走马观花,最后撞上另一辆自行车。
手肘的地方有些磨破。
小腿有一团灰黑色的灰尘覆盖的车链印痕。
“你没事吧?”
周妤乔有些吃力地把自己的车扶起来。抬起头。
说话的便是不知道应该说是自己撞上去还是别人撞上来的少年。瘦瘦高高,皮肤很白,眼神有点像小栗色。
“老娘我没事。”
周妤乔重新坐上车座,丢了这句话就一溜烟骑车跑了。
被甩在背后的英俊少年站在风中,看着一瘸一拐还凛冽地说“老娘”的少女,眼睛稍稍一弯,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鲜艳的红色血液像一条小溪流,从短裤的裤脚缓缓流过。
大概是刚才为了护着少女,让自己身子向前倾斜,大腿就重重扎在地面上不知从哪而来的玻璃碎片上。
大概附近最近的可以稍微休息一下的,就是一家咖啡馆了。周妤乔本来是觉得伤口并无大碍,但说不疼还是假的。手腕也有些麻痹,像是很多蚂蚁爬在上面。
没什么抱怨。似乎近期倒霉惯了。
咖啡馆里正在放一首很古老的钢琴曲。记不得是巴赫还是肖邦的,悠远且静谧。
记得以前,朋友问过周妤乔一个很无聊的问题。
你愿意回到过去还是进入未来。
周妤乔那个时候说了一句我没那功夫想那么不实际的问题。
没选择啊。过去回不去。只有选择未来。
她还是对实验班的事情念念不忘啊。小a小b小c小d都考上了啊。
要是当初哪道题如何如何说不定可以考上。
气球泡沫之疼(5)
所以有再怎么凛冽的外在,内心还是有些痛的。
她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轻轻摸了摸还在流血的手臂,疼得轻轻叫唤。
“我要最便宜的黑咖啡。”
“请付帐40rmb,谢谢。”
周妤乔“哗”地站起身,却突然感觉到腿上一阵刺痛又立即摊倒在座位上。
“你们店敲诈啊!”
没有很大声,没有很粗鲁。周妤乔无力地摸了摸口袋,数来数去也只有38rmb而已。
算了吧。
算了吧。
努力站起来,然后坐在路边休息一下,反正不要回家继续挨骂。
她面向刚才的服务生说:“抱歉啊我没那么多钱。”
可是——
“阿禾,她那笔帐在我的工资上扣。”
窗外的阳光突然透过厚重的棕色窗帘,从罅隙中开出一朵朵,小小的花来。但在林亦寒温暖的笑容里,全部变成了陪衬。
“我要的黑咖啡啊,怎么会有奶球?”
“我加的。”
“多少钱?我下次还你。”
“不用。我兄弟刚才打电话说她撞了你,见你进了这里,叫我注意一下。”
林亦寒穿着咖啡馆服务生的制服。漆黑清爽的短发落在干净的白衬衫上。不知道是疼痛还是什么缘故,有些眩晕。
连兄弟都是美少年。
难不成你们那是美少年之帮么。
那么你是不是帮主啊。
——看你不开心,黑咖啡又太苦。所以加一个小小的奶球,甜味会刺激大脑的神经中枢,产生快乐的情绪。
——伤口,还疼么。
7.如果不是你走得太早
山有晕,将雨。
燕子低飞,将雨。
蚂蚁堵在洞穴,将雨。
太阳和月亮出现晕轮,将雨。
上节体育课周妤乔观察到的。
结果到现在的自习课,真的就哗啦啦地上演了夏季的告别演出。
最后一场有关夏天的雨。
有些舍不得。
周妤乔被分在了十四班。
实验班有三个,分别是一班二班三班。
用四川话说,是离自己八毛子远。
“周妤乔,你认识五中高一级草么。”同桌的神情很像漫画里美少年护卫队的花痴队长。
“我怎么认识。”周妤乔看着雨点一个劲打在玻璃窗上,正愁着要是下到晚自习,自己没带伞如何回家。
“不是听说和你上过同一个补习班么。”
“什么名字?”
“许北然。”
“女兮兮的。”
“我有次路过五中看见了诶!超帅!~”
“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没有,只是问你认不认识。”
周妤乔摇头。问也是白问。那个补习班我就认识林亦寒一个。
“对了,你知道林亦寒么。”
“知道啊,实验班那个帅哥嘛。还不错啦,不过许北然更好看。”
“他在哪个班?”
“二班吧。”
“哦……”
其实不管在哪个小班,都隔着一楼加一个走廊的距离。
遥远得很。
不过——
他们的阻碍真的只有这么点距离么。
晚自习物理老师拖堂了很久。周妤乔有些怨念。结束的时候,整整比平常晚了十五分钟,可是周妤乔依然故意绕远下楼。
反正雨也还未停。
周妤乔找了个很适宜的借口。
她走到二班门口,人已经走了一大片,只剩稀稀拉拉零零星星的几位而已。
“妤乔,你来找我的啊?”小a背着书包从二班教室走出来,她一直有点自恋。
“呃……”
“诶呀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啦。”
“是不是呀?”
“…啊……嗯。”
突然想起,那个微小而厚重的秘密压在自己心里,还未和任何人讲起过。
气球泡沫之疼(6)
那就成为秘密吧。
可是……
这么久都没有见到想要见的人。
还是会寂寞。
没有人看见,从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出的少年。
他一眼就可以在人流中,那么肯定地清晰地辨认出那位少女。
8.如果不是我们再次遇见
一条竖线。
再一条竖线。
又一条横线。
最后一个大圆圈。
——这是什么。
——电灯泡啊傻瓜。
小a失恋之后马上又被安排去相亲,却硬是把周妤乔拖了去。理由是“如果是帅哥你就闪人,万一是丑男你就找理由让我和你一起逃走”。
周妤乔不忍心在小a失恋后再被朋友置之不理打击一次,就勉勉强强答应了她。
地点是xxx ktv的一个小包厢。
小a挽着周妤乔的手,轻轻推开包间的门。然后看她一下子表现出来的已经陶醉其中的表情让周妤乔立即就自觉地知道自己可以走了。
真是的!哪里有很帅。还不到林亦寒的五十分之一。
地下一楼是超市。
地上一楼是化妆品店。
地上二楼是正处于的xxktv。
地上三四五楼是服装城。
地上六楼是卖电器和床上用品的。
地上七楼是玩具商城和儿童乐园。
周妤乔站在电梯门口突然觉得无处可去。
可是电梯的门还是逐渐打开了。
两边的距离又短变长由窄到宽无限拉长无限拉长吧。
粉红色诶。
那种浅浅的桃花的颜色。
然后纯白纯白的纽扣。
你是谁啊。
你来干吗。
也是相亲么。
老娘我日思夜想也不会料到会在如此场合遇见你。
少年从有些昏暗的电梯里走出来。
越来越靠近少女。
林亦寒注意到周妤乔的头发。
由马尾到完全放下来的及背长发。
由清爽精神到恬静温和。
还不错诶。
“你干吗老看着我?”周妤乔觉得浑身不自在。
“哈哈,变漂亮了哟。”
哟哟哟哟。这样的语气词听起来就很肉麻,很像媒婆呃。
“你在这里做什么?”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