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留言，窗户玻璃上贴着以前在这里照过的大头贴。

安小痕一张一张慢慢地看过去，看到搞怪的表情就笑起来，然后，她的视线就跟着落在倒数第二排最后一张大头贴上。

定格。不动。

有女生突然想起失踪的安小痕，转身去找，抬头就看到在另一边蹲着身子揉眼睛的安小痕，有些奇怪地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眼睫毛掉进眼睛里去了，疼。”

安小痕一边说着一边使劲揉眼睛，然后眼泪就沾湿了手指。

眼睛疼。心疼。

安小痕身后，那张被她用身体挡住的大头贴上，是苏家明和一个女生接吻的画面。

陌生的漂亮女生，却是曾在苏家明手机里见过的，当时被他轻描淡写地用同学带过。

现在看来，应该是苏家明，真正喜欢过的女生吧。

可是为什么，小说里不是都这样写的吗，最后的最后，女主角发现男主角真正喜欢的人，是自己啊。

哈哈，安小痕笑着揉揉眼睛，现实毕竟，和小说不同啊。

安小痕一直记得动画fate stay night里最后男主角士郎的独白，在女主角saber离开后，他这样对自己说，我知道也许有一天我会忘记saber的样子，她的声音还有面容在记忆里都会变得模糊不清。可是，我喜欢过saber，这件事，我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吧。

所以，安小痕喜欢过苏家明，她也不会忘记的吧。

哪怕斗转星移，哪怕沧海桑田。

苏家明，安小痕喜欢过你。（图15）

薇安的萤火虫(1)

文/苏络离

1.

一年九班的阮夏萤现在有个很大的烦恼。

因为就在刚才，那个号称星中最沉默最冷淡但也最受女生欢迎的美少年林荒川把她叫出教室，然后说。

“可以和我交往吗？”

上帝作证，她阮夏萤可以对天发誓，她之前是真的不认识那名叫林荒川的少年呐。

只不过有打过一次照面而已。

上个星期六下午，没能回家的夏萤因为受到园艺社社长的委托帮忙照顾花圃里的幼苗。女生蹲在花圃前哼着歌儿给花朵浇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异样的脚步声，她回过头去，望见林荒川隐没在半边阴影里的脸。

这不就是一见钟情的老套戏码了么。夏萤忍不住揪自己的脸，花痴萤，对方可是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王子林荒川耶，怎么可能会对如此平凡的她一见钟情呢？

回忆慢慢倒带，树荫内男生缓缓隐现的面孔上是悲伤而怀念的表情，错愕的瞬间似乎闪过一丝惘然。

呐林荒川，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可是不解归不解，面对这强大的诱惑很少有女生能够拒绝。所以当最后一节下课铃声打响时，斜倚在校门栏杆旁耐心等待夏萤的林荒川，还是让女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羞涩走过去的同时大大满足了心底的那一点小小的虚荣感。

“诶，我说林荒川，你……”

男生却兀自打断了夏萤的话，神色温柔地提醒她，“叫我的名字，荒川。”

“啊，好，呃……”被突如其来的要求打乱了手脚，夏萤慌张地涨红了脸，“荒，荒川……”

“夏萤。”荒川满意地敛下眼帘，很自然地伸手从夏萤手中接过对方的书包，挂在单车右边的把手上，拍拍单车后座，“要上来么。”

“啊，好。”晕呼呼的夏萤下意识地跳上男生的单车后座，回过神来后这才察觉与自己先前的想法大径相驳，“呀呀，不是这样的！”急急地又自单车上跳下来。

荒川单脚撑地地止住单车，眉头攥起疑惑的皱褶，“怎么了？”

“我，我是想要问你。”夏萤一跺脚，咬牙把话说了出来，“你为什么想要和我交往？为什么会喜欢我？”

有微风贴着树叶轻轻吹过，掀起夏萤长至脚踝的裙裾以及荒川凌乱的额发，男生眯着眼睛望向夏萤，目光却仿佛穿透她的身体望向天边的流云，光线切下来，荒川的半边脸隐没在光影里，那样惆怅而惘然的神色，却微微笑着回答她说：

“因为我喜欢你。”

2.

他仿佛又陷进浓重的回忆里。

是夏夜。天空缀着琅琅碎碎的星子，流云漂浮；林间鼓动着潮湿不安的风，虫鸣阙阙。

男生荒川打着手电在林间小道上艰难地行走，身旁隐没的夜色里偶尔闪过几丝微光，如同藏身于黑暗树林中灵魅不安分的眼睛，蠢蠢欲动，闪动着狡黠的眼光。

眼前微弱的亮光在断续闪烁了三次之后终于彻底熄灭下去，荒川一边嘀咕着“奶奶也不给我找个好点的手电”一边将电筒收进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再次弯腰系紧松松垮垮的鞋带，沿着轻微月光的痕迹继续往树林深处走去，隐隐还可听见前方发动机的巨大声响。

大概快建成了吧。荒川这样想着，冷不防就被眼前五步开外的亮光吸引了视线。

是夜色浓重的深夜，头顶的枝桠挡住大部分细细密密的光线，只从缝隙中漏下那么稀疏几点。眼前闪烁的荧光却徒然照褪了周遭的黑暗，在前方枝叶浓密的榕树下，影影绰绰地指引着男生前进。

荒川走近几步轻轻拨开树叶，映入眼帘的是少女单薄纤细的背影，长至脚踝的棉布裙子，短发被风吹得翘起来。听见声响女生连忙慌张地转过脸来，圆圆的眼睛和尖尖的下巴，神情戒备地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陌生来客，手中还不忘护着底下那一株新生的幼苗。

周围萦萦绕绕地漂浮着几点萤光，还未等荒川出声询问，女生已犹如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转身跑远，那亮光竟也跟着随之移动，远远望去就好像女生的身体在发光一般。

薇安的萤火虫(2)

会发光的女孩子。

3.

夏萤不得不承认，荒川是个很体贴的男友。

每天都按时用单车载她去学校，变着花样给女生送早餐。中午去食堂打饭总是及时地不会让她等太久。若是碰上难得的体育课还会站在门边的阴影里等她整整四十五分钟。待到女生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却异常温柔地伸手揉乱她的短发，接过她提着的书包，轻声说走吧。

简直可以堪称是最佳模范情侣。

可是不知为什么，夏萤心底总是或多或少地缠绕着一点不安，或许是因为这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女生总是产生恍如梦境般的虚浮感，又或许这不安是来自荒川不时流露出来的迷惘神色。

不是没有察觉到，每次男生望向自己的目光，总会穿过她身体望向身后的某一点，大雾弥漫的眼眸里甚至无法倒映出她的影子，然后空荡荡地对她笑。

夏萤摸摸自己左边下面第二根肋骨，有点意外的疼。

“……萤，夏萤？”荒川伸手在女生眼前晃了晃，似乎对夏萤不自觉的走神有些不解，“怎么了？”

“没，没事。”夏萤慌张地摆摆手，有些勉强地转移话题，“你刚才说什么呢？”

荒川定了一下，然后说，“我刚才是在问你——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山神吗？”

夏萤的笑容停滞了一秒，见荒川一脸认真不像是在戏弄她的样子，“就是那种，呃，《山海经》里说的妖怪？”

“……嗯，应该差不多吧。”

“我觉得还行吧。”夏萤用食指点着自己的下巴，笑容狡黠，“女生总是喜欢相信这些妖精啊精灵什么的传说嘛，只不过连你也相信就，嘿嘿，比较少见了嘛。”

荒川的眼神紧了紧，男生背对夏萤而立，声音自喉咙传出显得有些干涩：“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啦，你喜欢上一个山神，但你知道他只能活过一个季节，夏季完结时他就会消失死去。那么，你会对一个注定只能存在记忆里的人物投入感情吗？你还会……义无反顾地去喜欢他吗？”

似乎是觉得男生这问题过于奇怪，夏萤有很久都没有说话，直到男生焦躁不安地转过身去，视线正好对上夏萤认真的眼神，“呐，虽然说平时是很迷漫画里那些经典浪漫的异界爱情啦，可如果降临到自己身上的话还是会忍不住退缩，毕竟那种感情实在太过悲伤了。所以，如果是我的话，我想我大概是不会再喜欢那个山什么神的啦。”

顿了顿，又补充道，“毕竟，又有谁会那么傻呢。死去的人空留给活着的人悲伤。对于活下去的我而言，那样的感情只是折磨，徒增伤感而已吧。”

4.

第二次遇见那会发光的少女，荒川又在山林里迷了路，被森林里暗藏的魑魅魍魉惊得拔腿而逃，跌跌撞撞地跑至陌生湖边。

月色朦胧，男生的耳畔泛过几丝微凉的风，下意识地越过眼前密密的树丛，眼前蔓延开的是波光潋滟的湖水，湖水清澈见底。皎洁月光为湖面撒上银色的妆容，周遭都仿佛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荒川蹲在湖边洗了把脸，清冷的湖水瞬间将男生困倦的思维唤醒。踌躇了半晌，荒川起身欲寻找这山林出路。

就在这时，忽然从湖水四面八方涌进无数的萤火虫，萤光星星点点地倒映在湖面上，慢慢井然而有序地排列成整齐的队伍停留在距湖水不到一寸的上方。从荒川的视角看过去，整个湖面都被萤火虫给覆满，闪闪烁烁地，散发着璀璨的萤光。

一团白光模糊地自湖水尽头隐现，白衣素裙的少女撩起细长的裙摆，踩在萤火虫铺成的湖面仿若漂浮地朝荒川走过来。女生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发着光，圆圆的眼睛和尖尖的下巴，像个漂亮的小山鬼。

女生走到惊诧的荒川面前，脚尖刚刚踏上陆地身后的萤湖便飞散开来，瞬间涌上的万千光华倒映在男生的瞳孔里，定格成记忆里无法磨灭的印象。

“你是谁？”

薇安的萤火虫(3)

待到萤火虫全部散去，只剩下一两只零星地萦绕在女生肩头，荒川立即迫不及待地开始提问。

“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定定地望着荒川没有说话，黑白分明的瞳仁里有着清澈纯粹的光。她一挥手，周围的萤火虫便立刻飞至半空慢慢凝结成两个闪着萤光的大字，薇安。

“你叫薇安是么？”荒川小心地望着眼前少女的眼色。

薇安点点头，却并不说话，表情安静地看着荒川。男生只觉好像被那清冽的湖水从头浇下，一道清凉的嗓音未经过耳膜便已直接抵达他的大脑。

[你又是谁？]

“是你在说话？”荒川惊讶地望向眼前的薇安，见对方点头，这才略为迟疑地回答，“我叫荒川。”

薇安没有再说话，目光似乎在仔细打量着荒川的一切，这让男生有种被当猴子看的不舒服感觉，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你也是那些来破坏森林的人类吗？]

脑中又响起薇安的话语，略略带着一种愤怒的悲伤。荒川知道薇安说的是父亲的工程，他犹豫着，却异常坚定地摇头。

“我不是。”男生抬眼直视薇安悲愤的瞳仁，缓慢而坚定地开口，“我不是。”

薇安喜欢坐在湖边出神地望着天边的流云，偶尔也对打破森林平静的推土机噪声皱眉表示不满。日光下女生的身体基本保持着正常的色调，凑近了看却能发觉仍然隐隐发着微光，薇安说她们一族的身体是永远都会发光的，死后也会化作万千的萤火虫继续发光。

“那薇安的一族到底是什么呢？”

[我们家族世代都守护着这片山林呀。]

“是山神么。”

[大概是吧，你们人类是这样称呼我们的。不过我只是夏季的山神，其他季节也是有其他山神负责守护的呢。]

“那其他山神有哪些呢？”

[春天是苜宿，夏天是萤火虫，秋天是狐狸，冬天是青鸟。]

“意思是其他季节时我就见不到薇安你了么。”

[……是再也见不到了呀。]

微风中，女生耳畔的发丝被掀起，薇安望着不远处轰隆作响的工程，脸上浮现淡淡的悲伤神色。

[萤火虫的寿命只有一夏哦。]

“可是，明年的话，明年夏天不是还可以见到薇安你吗？”荒川捏了满手心的汗。

[喏，明年这个地方也会开花的哦。]

薇安将赤足缩进冗长繁杂的群裾里，下巴抵在环抱的手臂上，眼神安静。

[可是明年的花朵已经不是今年这朵了呢。]

5.

“诶，怎么就下雨了呢……”

好不容易在周末时出来约会，甚至还特地换上前几天买的吊带百褶裙，可偏偏天公不作美，他们刚到公园前的站台集合时就下起大雨来，两人只好跑到附近的书店檐下去避雨。夏萤拍着自己新裙子上面的水痕，忍不住就开口抱怨。

正是夏日反复无常的气候，天空明明还有着浓烈的阳光，周围却满是挥洒而下的雨水，水珠折射光线发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