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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璨光芒。这太阳雨很快就使夏萤的心情变好,伸出穿着白凉鞋的脚踝快乐地踩着积水。

转过脸本想叫荒川也一起来,却见男生表情异样地苍白着脸,望着雨水打湿树叶哗啦作响的地方出神,那正是阳光最为丰盛之处,熠熠的光线流泻满地。

夏萤索性就踩着积水朝那大树跑过去,溅起一路的水花灿烂如笑颜。女生跑至树下闭上双眼用力对着天空伸出双臂,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雨水顺着叶片溅落下来,闪烁如流萤。

夏萤忽然转过身,双手围在嘴边环成喇叭状,向着荒川所在的方向欢快大喊。

“荒——川,荒——川!快过来呀!”

男生的身体却忽然毫无预兆地颤抖起来,一张面孔变得惨白。担心的夏萤急急跑过来的时候,依稀听见荒川嘴里在叫着什么名字,“安”和“萤”。

“夏萤。”

薇安的萤火虫(4)

再一次被荒川认真地叫出自己的名字,再加上男生突然握紧她的双手,夏萤吓一跳的同时也忍不住心跳如鹿。

“怎、怎么啦?”

“下个星期放月假的时候,你能不能,能不能陪我回一趟老家?”

6.

薇安有越来越多的时间发呆,白天是晚上也是,每次都要荒川叫上两三遍才回过神来,脸上还是一副迷茫的表情。甚至有一天,她突然说: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是人类就好了。]

“嗯?为什么?”下意识地反问,荒川自己却兀自先笑了起来,“好像漫画小说里都这样说,什么山精鬼怪啊都向往做人,好像做人就挺了不起怎么的。其实人也就这样,等你真正变成人之后就会了解,做人啊,其实是一件挺无聊的事情。”

[……就是因为没做过人,而且不能做人才向往的嘛!]

薇安恼怒地跳起来打荒川,却被男生敏捷地躲了过去。

“对了,你这样让我想起一个故事哦。”未等女生开口,荒川已跳至一旁开始讲述,“就是一个女孩子嘛,她小时候去森林里遇到一个戴狐狸面具的男生,那个男生只要被人类碰到一下就会消失,所以女孩从来都没碰过男生。女孩每年夏天的暑假都会去森林里找男生,后来女孩渐渐地长大了,喜欢上男生,可是他们两个都知道不能这样,因为彼此喜欢却不能碰触对方是一件多么难受的事情。所以女孩十六岁那年最后一次去找男生,她去参加了妖怪庆典,庆典中有不小心混进来的人类小孩碰触了男生,男生最后在快消失的时候终于抱住了女孩,他说我终于可以碰触你了。这是他们最后也是唯一一次的碰触。”

[好悲伤的故事……]

薇安抱着膝盖安静地坐在荒川身边,仿佛印证了她这句话般,大雨在下一秒自头顶倾泻而下。是少见的太阳雨,雨水在树叶间跳荡,天空中却仍然残留着浓烈的阳光。淅沥的雨水肆无忌惮地打在两人身上,他们却都没有起身避雨的意思。

“你说我们像不像是故事里那两个人的转世?”水珠顺着荒川的发沿滴下来,男生眯着眼睛冲身旁的薇安轻笑,“女孩抱着男生徒留下来的衣物想,‘下辈子让我做妖怪吧’。消失之前的男生想,‘下辈子让我做人类吧’,然后我们就遇见了。”

薇安没有说话,被雨水冲刷的身体发出愈为强盛的光芒,她忽然跳起来飞至半空,去抚摸那些盛着雨水的阔圆叶,雨水飞溅闪烁如流萤。随后她转过身,布满雨水的脸上满是欢快的笑。

[我还是,好想好想做一次人看看呐!]

荒川没有告诉薇安,其实那时候,女生转过脸来冲他欢笑的样子,确实是,像极了一名人类的少女啊。

7.

坐了七小时的火车又搭了两小时巴士,夏萤和荒川终于在临近黄昏时抵达男生所描述过的小镇。这里依傍山水,使用的还是古老的炕上煤炭,被荒川称作奶奶的老人皮肤皱褶拖沓,眼睛眯得已经无法视物,可在得知疼爱的孙子回来时还是高兴地站在门口迎接。

“哟,小川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哦……”老人不住地拍着荒川的手背偷偷揩泪。

夏萤在荒川身后站了会儿,见男生有些心不在焉地敷衍着,目光却长久地停留在周围的山林中,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表情。

没有见到荒川的父亲,这让夏萤遗憾的同时也暗自松了口气。以前听荒川提到他父亲的时候,总是以“自私冷漠”为形容词带过,导致夏萤只要想到将要面对那样一个冷漠严厉的男人就忍不住心底惶恐。

因为是被荒川第一个带回老家的女生的关系,夏萤被爱孙心切的奶奶也拉去闲话家常,女生苦着脸拿眼角瞄向倚在门框旁的荒川,男生只是安慰地对她笑笑便继续发起呆来。

“……小川儿啊他从小就这样,他爸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也不容易。”奶奶拉着夏萤的双手颤颤巍巍地念叨,“山神哟,川儿小时候对这个可热衷得不得了,整整一个夏天就知道往山上跑,把我给吓得……唉,就怕他被山里那些山精鬼怪给勾了魂去,回来时他却和我说遇到了山神,我就开玩笑地问他山神长什么样子,他却说是个女孩子,真是胡扯不是……跟他爹当年一样,他爹小时候也说遇到过山神呐……那年立秋的半夜不知怎的忽然发起山洪地震,川儿却不在屋里,后来我们在山林的入口找到昏迷的他……这一病就发了三天的高烧啊,那孩子嘴里一直说胡话,他还真以为碰见了山神呢……”

薇安的萤火虫(5)

“那,荒川当时都说了些什么胡话呐?”夏萤捏紧了自己满手心的汗。

“什么什么‘薇安’……”老人费力地眯起细眼回想,“什么‘萤火虫’之类的吧。”

8.

因为不忍看薇安消失时的样子,离开小镇的日期被定在立秋的前一天。临走前的那天晚上,荒川谎称肚子疼,偷偷从村子后门溜了出来,飞快地冲进夜色中的山林,惊起一派鸟雀。

跌跌撞撞地来到湖边,却未能看到薇安发着光的身影。荒川有些心慌地对着湖面大声呼喊薇安的名字,声声迭起,声嘶力竭。待到他喊至107声时,薇安发光的身影这才从树后走出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僵持着。有凉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过去,掀起薇安长长的群裾,露出女生裙底裸着的双足。

[……明天,就要走吗?]

“嗯。”

薇安踏在水面上慢慢朝荒川走过来,走至男生面前,抬靥,脸上有着眷恋的神色。

[这样也好,你就可以不用看到我消失时的模样了。]

顿了顿,女生忽然张开嘴,似乎试图说话一般,脸上露出艰难疼痛的表情。

[我多想在你心里永远都活着。]

荒川连忙扶住薇安颤抖的单薄身影,手指忽地一凉,女生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荒川的手指上,是悲伤的温度,泪水冰冰凉。

[呐荒川,你上次讲的那个故事叫什么名字?]

“……叫,‘萤火之森’。”

[我觉得我比那个女孩幸福多了呢,起码我能够碰触到你,是非常非常真实的温度呢。]

“……嗯,我知道。”

[荒川,我喜欢你。]

来不及做出反应,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怀中的少女突然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湖面上再次聚起数以万计的萤火虫,纷纷从湖水两岸的森林中飘出来,萦绕在薇安身边将女生托起悬至半空。朦胧中,荒川仿佛望见薇安身后长出巨大的透明双翼,女生全身都发着光,美丽的,璀璨的,亮到极至的光芒。

如同沉默已久的大自然对人类的报复,转眼间,山洪、地震全部呼啸着叫嚣而来,滚滚的岩石顺着山坡滑落,半夜惊醒的人们纷纷尖叫着逃离,如同一场旷世灾难。

“薇安,住手啊!快住手!”荒川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向浮在半空的山神喊。

“这不是我做的。”第一次,女生的声音不是直接进入荒川的大脑,而是轻柔抵达男生的耳膜,是他朝思暮想设想了几万遍的美好音色,“大自然真的发怒了。”

薇安全身的光芒愈来愈盛,愈来愈盛,光芒中的少女忽然睁开双眼,神色温柔地看向身下表情呆滞的荒川。

“不可以!!”疯也似的挥舞着双臂想要阻止薇安的自杀行为,荒川跪在地上泪流满面,薇安却只是轻轻地一挥手,男生就毫无反抗地昏迷过去。

陷入昏迷的最后一秒,荒川看见的只是薇安如水般漾开的浅笑,以及那几句始终停留在耳畔徘徊不去的温柔低语。

“喂,荒川,不会说话的萤火虫把自己烧焦了呢。”

“诶,下辈子,我还是想做人哦。”

“荒川,我喜欢你。”

9.

薇安死了。

这是他在被村里人救醒,发了整整三天三夜的高烧后醒来时脑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

薇安消失了。

深夜被噩梦惊醒的荒川痛苦地伸出右手,拼命拼命用右臂挡住眼底溢出的泪水。

再也没有哪个身体会发光的女孩子。再也没有薇安了。

门前忽然传来敲门声,静默了会,又契而不舍地响起来。

荒川艰难地自床沿坐起身来,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门外站立的是双眼溢满泪水的夏萤。

“我很像她是吗?所以你把我当成她的替身是吗?林荒川我跟你说,我阮夏萤不是那种……你,你干什么?”

伴随着女生的惊叫,是荒川俯下身,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紧紧地拥抱住夏萤。

薇安的萤火虫(6)

“……不要动。就这样让我待着好吗?”荒川把头埋进夏萤的颈间,声音低沉略带沙哑,“我发誓,等到天亮之后我就再也不想念她,我会一心一意地喜欢你,好么夏萤?”

荒川抬起头来,夏萤第一次发现男生的眼中烙下了她的身影,“所以,现在就让我这样靠着,好么。”

迟疑着,夏萤反手轻轻地回应荒川的拥抱,她呜咽着,轻声索要承诺,“……这是你自己说的哦。”

“……嗯。”把头深深深深地埋进女生发间,在夏萤看不到的地方,荒川终于流出滚烫的眼泪。“等到天亮之后,我就忘记薇安。”

10.

薇安,其实我一直忘记告诉你,我是多么地嫉妒那个故事里的男生,因为他可以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拥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美好回忆。而你属于我的时光与记忆,却仅仅只有一夏而已。

薇安,我知道也许很多年以后我会变得和我父亲一样,冷漠,自私,为了事业前途可以不惜一切,而你只会成为我记忆角落里的一个小圆点,在有风的下午拈出来怀念。

薇安,我还是这样傻了一回,明明知道最终你只能存在于我的记忆里,我却仍然奋不顾身地为你投入感情。说我徒增伤感也好,说我愚不可及也罢,我都没有关系。

如果可以,我多想变成故事里的那个男生,不能碰触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够让我一直看着你,不是简单苍白的记忆而是真实的你,请让我陪在你身边,我们一起活下去。

那该有多好。你说是不是?

可是亲爱的薇安,我还没来得及对你说一声我喜欢你。

你的萤火虫,怎么就飞走了呢?

桃乐丝

章首图3(康康个人图,待选)

独木桥那端,所有的花朵都凋谢(1)

文/桃乐丝

“铭嘉,铭嘉。”

宽敞的教室洒下一片明晃晃日光。

数十青涩少年伏案奋笔疾书。面前是白花花试卷。已是期中考试最后一门——物理,这次考试对接下来的高三分班犹为重要,班级前二十名可以顺利踏进高三尖子班门槛。班主任背着手面色严峻,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声声压抑。

题目有些难度,许多人的眉开始蹙起。程铭嘉却依然气定神闲。十六年来没有任何考试可以难倒她,这次亦如是。

然而,她正检查最后一遍之时,听见了后排谢莹莹的轻声呼唤。(图16)

有些不悦的抬起头,对上了好友那双求助的大眼睛。莹莹悄悄指了指地上,那里躺着一只洁白纸团。

铭嘉躲开老师的严密视线捡起它。里面只一行字:“嘉嘉,选择题答案给我,不然我完蛋了。”

女孩的手指有些僵硬,眉头重重皱起。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课桌被前面的椅子轻轻摇晃,于是,她举起了手。

“老师……”

以后许多年,这一句话如疯狂生长在几个人天空之上的黑色藤蔓,遮天蔽日。(图17)

生活之于程铭嘉而言,一直是座独木桥,湿而且滑,下面荆棘密布。

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阶层,自小,就对这唯一小女儿寄予厚望。取名“程铭嘉”,其意昭然:成名,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