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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点不中。”他又拿起一根烟点起来,“要点中,恐怕还得花更多。”

贤熙真的有点急了:“要多少?上面的意思是多少?”

“你爸这个应该用不了太多,但牵涉的人太多,用了还不知道是不是用对了地方。”

贤熙一下蒙了,她就算卖车卖房,把能卖的都卖了,也顶多能凑个五十万。要再多的话,她到哪里去弄啊?

“伯伯,我最多最多就能凑到五十万左右,再多就实在拿不出来了。算我求您了,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贤熙的伯伯不说话,只是又吐了一口烟,很浅的灰蓝色,在空中变成一团团的烟雾,弥漫开来,消失在空气之中,整间包厢渐渐地被这烟味充斥。

“亦仁的事情这次不简单,”她伯伯闭上眼说,“两千万,我也不知道我拿不拿得出来。”

回家洗完澡,贤熙睡下,环抱着母亲。

“妈,你收拾好了吗?我们可能要搬出去了。别难过,再过几年,我给你买间更大的房子。”

“嗯,妈妈知道,妈妈不难过,只是心疼。这房子你爸爸想了那么多年,刚刚住了几年,又要搬。妈妈知道我们家囡囡有本事,以后一定会让我和你爸享福。”她母亲拍拍贤熙说道。贤熙在昏暗之中,望着天花板上的雕花,她不知该怎么回答。

“囡囡啊,你爸爸不会有事吧?”

“爸不会有事的。今天和伯伯吃饭的时候,他说事情已经有眉目了,就是还要打点一下,很快就会出来的。你别急。”

“妈不急,妈妈就是怕你爸在里面没人照顾。他这几年身体也不那么好了,有高血压,心脏也弱,平时衣食起居得有人照顾,我怕他不懂得照顾自己。摔了、碰了,可不得了啊,年纪上来了,摔一下就受不了啊!”

《悉尼塔的约定》第八章(3)

“伯伯也已经嘱咐过了,爸爸在里面会有人照应,不会有事的。”贤熙紧紧抱着母亲。

两人在黑暗之中沉默着,紧紧相拥着。

“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们从来不做亏心事。做生意也凭着良心,从不偷工减料,也不克扣工程款,从不乱来,为什么你爸爸却出了事?为什么你爸爸总是不顺?为什么我们的命这么不好?”贤熙的母亲又啜泣起来。

贤熙轻轻地拍着母亲的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妈,会过去的,爸爸好人有好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一定会没事的。你们还得等着享我的福呢。”

“是啊,是啊,还有我们家贤熙。囡囡,你要争气啊,你爸爸这一辈子的希望就是你了。”

贤熙将头埋在她母亲的胸口,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眼泪又涌出了眼角。

“囡囡啊,你爸爸其实半年前出过一次事故。那天晚上,他从外地应酬回来,喝了点酒,”贤熙的母亲擦干眼泪慢慢说起来,“高速公路上,他急着回来,公路上突然窜出来一个人,你爸刹车不及,撞上了,他当场昏了过去。醒来之后,没什么事,只是脑袋撞了一点。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贤熙的眼泪已经无法抑制地涌下来。

“你爸说,他就怕他醒不过来了,如果醒不过来了,贤熙该怎么办。你这么辛苦,要念书,还要打工赚学费和生活费,累成这样,他怎么能撒手不管,就这么走了?他说他怕醒不过来,怕你太累太辛苦,最后拖累你。你爸还怕你要强好胜,走错路,你的一生就毁了。贤熙啊,你明白吗?”妈妈轻轻问道。

贤熙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闭上眼,说道:“妈,我明白的。”

“你爸还要看着你拿优等奖学金,去美国名校念硕士,然后毕业,找工作,成就大事业,那时他会有多开心啊!他会向朋友们炫耀,我们家贤熙就是有本事。你爸每次想起来都笑眯眯的,他最开心的时候就是跟我说这些。”贤熙的妈妈顿了顿,“妈妈也想看到这些,我知道你聪明,又会念书,但我觉得,你只要好好念书,找个爱你的人,结婚,生小孩,有没有成就大事业,妈都觉得不重要,别太累了。重要的是,你觉得幸福开心。到时候你一定要把他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妈要和你一起选婚纱,要看着你结婚,到时候再帮你带小孩,到时候,你不会嫌弃妈妈吧?”

“不会,怎么会?”贤熙装作平静地说。

“都怪我们不好,你这么小就要负担生活,爸妈也是没有办法。都怪我们大人没本事。”贤熙的妈妈声音微弱得让人无法听清。

贤熙抱着母亲,悠悠地说:“不小了,妈,我不小了,国外大家都这样,以前的人不也是这么过的吗?你们过得好就好,我没什么,就是打点工而已。”贤熙忍住泪水。

“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贤熙母亲慢慢地叹气。

房间里一片黑暗,仿佛是故意逃避着月光。贤熙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此时片刻的安宁让她暂时不去思考,但她知道勒在自己心上的铁丝正在一天天抽紧,爸爸的时间也一点点地消逝。但是她要到哪里弄那么一大笔钱?她不知道。就算现在回悉尼,每天都接客,她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弄到这么多钱,她把自己卖多少次都筹不来。她只期盼,今晚永远不会过去,天色永远不会明亮。

“你回国了?什么时候回去的?”sherry尖厉的嗓音在话筒里听起来有些刺耳。

“我上个星期回来的。家里出了点事。”

“什么事?”

贤熙沉思了一下,决定告诉sherry,她需要一个释放压力的途径。于是,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sherry沉默了许久。

“看来不会是小数目,你拿不出来怎么办?你爸那边还剩多少?”

“不到五十万,加上我存下的三万澳币,加起来也不到五十万。”

《悉尼塔的约定》第八章(4)

“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你伯伯呢?”

贤熙冷笑道:“没有了,我伯伯看样子不想管了,就算要帮,也不会再出钱了。他已经扔了不少进去,算是仁至义尽了。”

“那怎么办?你爸就这么困在里面?你难道一点人情都讨不到?”

“怎么讨?怎么救?没钱谁会见我?一个小屁孩?”贤熙快尖叫起来,“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五十万,五十万不知道往哪儿投才能让我爸在里面舒服点。就算出不来,让他在里面舒服点也好。”

sherry彻底沉默,她觉得此刻说什么都很虚伪。

“我可能不会回去了。过几天我再打电话给你,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没有清走的东西收拾一下。谢谢。”贤熙说道。

“当然,我能做也只有这些了。我真的很想帮你,但不知道还能怎么帮。”

“谢谢你有这份心,这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事情。那时候我们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改变世界,多幼稚!”贤熙冷笑着说道。

sherry觉得心凉凉的,她实在不能想象贤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挂上电话,贤熙深吸了一口气。她伯父的手机已经关了一天。她和母亲已经搬进了这个临时租住的小房子。房子还算干净,但是老旧。妈妈在厨房里忙着,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妈,在做什么好吃的呢?”贤熙靠在厨房门边假装开心地问道。

“都是你喜欢的,两年没回来,你不馋?清汤墨鱼、辣炒鱼子、辣椒炖排骨、炒丝瓜、炒菜心。”母亲头也不回明快地说道,仿佛很高兴。

“妈,那我也做一个菜。”贤熙卷起袖子,走进厨房。

“哟,你做菜?你什么时候进过厨房?”

“妈,我在国外也一个人活了那么多年,还不是自己做!来来,我做泡菜火腿肠汤,拌饭用的。韩国菜哦!”

“行行,你去那边做,别弄乱了我的东西。”

母女俩嬉笑着,暂时忘却了现实的困境。

“你伯伯是不是一天都没有接电话,我看到你打了很多次了。”妈妈给贤熙夹了一些蔬菜,问道。

“没有,他接了,说很忙,正在找人。”贤熙不停顿地撒着谎,撒谎撒多了,似乎连考虑都不用就能脱口而出。

“哦,那就好,哪天我也和你一起去和你伯伯吃饭,看在我这个弟媳的分上,他也多多少少要上心点。”

“不用了,妈,我来就行了,你就在家安安心心地等消息,会没事的。”贤熙大口地吃着饭。

洗完碗,收拾好,贤熙陪母亲睡下。半夜实在睡不着,她又起来。有时候,痛苦多了,反而会麻木、漠然,不觉得痛,也不觉得烦恼,仿佛都是别人的事情。她只是睡不着,不为别的。

上网收邮件,paul的来信塞满信箱。她扶着脑门,如果不是看到邮件,paul的名字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信的内容无非是问她好不好,在家和父母有没有开心地度假。贤熙冷笑着,不知如何回信。

贤熙,你有没有和父母好好享受假期?我希望你有。嗯,只是问候一下。顺便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其实,其他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爱你。

p.s: 贤熙,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能不能明天下午打电话给我?我会等你的电话。

爱你的paul

贤熙看看日期,信中的“明天”就是今天,她又看看表,已经是早晨,应该说是昨天了。她隐隐觉得,在悉尼的那间熟悉的公寓里,paul还在等她的电话。就在凌晨的静谧之中,等待着铃声将他唤醒。

贤熙拿起电话,慢慢拨下号码,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却觉得有种力量促使她打电话过去。

“hello?”铃声只响了一遍,就马上被接通,paul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贤熙拿起移动听筒,走到阳台上,轻轻说:“hello,是我,贤熙。对不起,这么晚才打来,最近很忙,刚刚才查了信箱。”

《悉尼塔的约定》第八章(5)

“刚刚?你那边不是凌晨三点了吗?为什么还不睡觉?”

“你不是也还没睡吗?在等我电话?我如果今晚不打电话怎么办?”

“你不是正在打吗?”paul轻笑着说。

“你就那么肯定我会打?”

“我只是期望你会打。”

“那你就这么等了一天?”

“没有一天,而且碰巧工作也还没有做完。”

贤熙轻轻叹口气:“我很好,你好不好?”

“我很好啊!你父母很开心吧?你两年没有回去了。”

“嗯,是。”贤熙不知道该不该说,“paul。”

“什么?有什么事吗?”

贤熙停止说话,她好像听到听筒那头,南半球那个海湾的浪声,海水轻轻地、有节奏地在月光下拍打岸边礁石的声音。潮水退去,月光被海涛摇晃着,好像也发出清脆连绵的温柔声响,夜风轻柔地拂过推开的窗户,在那个城市的高楼丛林里穿梭而过,时不时有海鸟单调的鸣叫……所有的一切混杂在一起,混得让人不由得怀念起那个蓝白色海湾。

“贤熙,我想问你,”paul欲言又止,“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算了,就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悉尼?”paul轻笑。

贤熙握着听筒,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应付道:“开学前吧,开学前回去。”

“那你记得打电话告诉我时间,我去机场接你。”

“嗯。”

贤熙挂上电话,深深地呼吸着。密集住宅之间残余着片片白色月光,天空不像是在悉尼那样干净透明,但月光却一样地清白。她蹑手蹑脚地走回房里,小心翼翼地钻进被窝。

“刚才那是谁啊?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贤熙的母亲翻过身来,眼睛没有睁开,半睡半醒之间,轻轻问道。

“没事,妈,你睡吧,只是个朋友,问候一下。”贤熙糊弄过去。

三天来,贤熙不断地打着伯伯的电话,不是没人接听的回音,就是不在服务区。她像一头困兽,整日在笼里转悠,不知道出口在哪里。

她渐渐恐惧起来,又不能在母亲面前流露,一个人时,便越来越恐慌。没了伯伯的消息,她父亲的消息也变得渺茫。那位老会计已经清算好,交接完毕,和贤熙再无联络。父亲的旧识她一个也不认识,除了伯伯,她不知道还可以求助于谁。父亲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妈妈家里的那些亲戚也都指望不上。贤熙拿着电话,不知道该打给谁。母亲慢慢察觉出她的惶恐,但还是默默地给贤熙收拾着衣服,做饭,每天在家坐着,熬着,看着门口。

就这么熬了一个多星期,贤熙实在撑不住了,直奔伯伯的办公室。

“胡总今天不在办公室,胡小姐您下次再来吧。”助理拦在门口。

“胡总真的不在?”贤熙边说边往里间瞄,确实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