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绝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甚至领悟了过多的含意。这小子在我背后咬牙切齿:“你小子凭什么这么吃香!”
明明是很想睡觉,却怎么也睡不着,第一次体会到失眠的滋味。最后,我决定第二天写一封信给林薇薇,向她道歉。其他的,先放一边,以后再说。老妈说过,我是个不怕麻烦的人,因为麻烦一多,我就干脆两手一撒,什么也不管。虽然老妈的绝大部分话都可忽略不计,她这一句话还是总结得不错。
决定一作出,我在一分钟后便睡了过去。
21
第二天上午,我趴在床上偷偷给林薇薇写了一封简短的信。
张亚方做了我的信使。
我在信中说,我觉得她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子,但我不想过早谈恋爱。这话的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写得就不那么理直气壮了。我不能厚着脸皮骗自己没被金子打动。尽管她又傲慢,又尖刻,可是她真的好美。尤其是、尤其是,她临走之时,轻盈地踮起脚,飞快地在我脸上凌空啄了那么一下。虽然是凌空,我仍然倏地一下麻了。我真希望自己不是一个好色的人,但是人总是跟自己希望的有差距,那差距常常还很大。
我开始觉得,金子也并非除了美貌一无是处,她平常看起来真的很温柔,很优雅,她跟林薇薇过不去,也许是因为我……这样一想,我立即为她展览情书的恶劣行为找到了一个理由,那也是因为我,她想向我表明她对我的坚贞……
但我毕竟是一个会自省的人,这样想了一大通以后,总觉得张亚方说得不错,我凭什么这样吃香?自己实在不是魅力暴射、风流倜傥的那种类型。不过,无论如何,我得明白告诉林薇薇,跟她有个了结。
信送出之后,我设想了种种可能:林薇薇也许根本不看信,一拿到一把就撕了。或者根本就不接信。也许她当着大家的面就大骂我一顿。一想到这里,我开始紧张,林薇薇那火爆脾气……
我开始体会潘金峰等待金子的回音时那种坐立不安的心情,虽然情况并不一样。
张亚方不过半个多小时就回来了,在我却像过了一天。张亚方进来晃了一下就拎了个盆往水房走去。我赶紧跟上。
结果水房有一哥们儿在洗裤衩,我和张亚方用冰凉刺骨的水洗了两分钟手那哥们儿才一手拎着盆一手拎着裤衩悠然离去。
我赶紧问张亚方:“给她了吧?”
张亚方答:“没有。”
“她不在?”
“在。”
“那你怎么不给她?她不要?”
张亚方摇摇头:“也不是。”
我急得差点跳起来:“到底怎么回事啊?”
张亚方看了我一眼,说:“她生病了,发烧。听说她今天早上才回宿舍。”
“她去哪儿了?”我问道。话一出口,立即反应过来,林薇薇说过“不见不散”,难道她在秀山坐了一夜?不会吧?
她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那个地方等了一天一夜?我刚刚才轻松了一点点的心里,立时莫名其妙地像塞了一团乱麻。
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中,有一件事我是明白的,那就是头天晚上的决定白作了。
我想,无论如何,我应该去看看林薇薇。
我“聪明”地决定,晚上去林薇薇她们宿舍,毕竟跟金子错开一点好一些。但是我不愿意失约。于是,晚上我的时间是这样安排的:吃完晚饭,我夹着书去图书馆,声称作业缺一份资料。这倒是顺利,没人打算跟我一起上图书馆。到了图书馆,略一巡视,果然,金子一个人坐在一个角落埋头写作业。
我走过去。金子一直没抬头,但我距她一步之遥的时候,她伸手拿开旁边座上放着的书。我坐下去后,她才微微抬起头,瞅我一眼,抿着嘴微笑。我不由自主地咧开嘴笑了。
探花吻蕊 第三部分(5)
四十分钟之后,我悄悄问金子什么时候走。她显然误会了我的意思,露出为难的神色,说:“还不能走啊,作业太多了。”
于是我跟金子说我有点事,得先走。看到她失望的眼神,我神差鬼使说道:“明晚我来占座。”
金子又露出了那漂亮的微笑,点头。
离开图书馆,我径直去了女生楼1411室。
敲了好一阵门,才有人来开门。开门的正是林薇薇。她一见是我,反身东倒西歪往里走,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去,不等我说话,号啕大哭起来,于是我原来的计划彻底被打乱。
我脑子乱糟糟地坐在林薇薇对面林莉的床上,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她的哭声太大,连忙跳起来去把门关上。
不知过了多久,林薇薇的大哭变成了啜泣,是可以说点什么的时候了。我说:“你好点了没有?”
结果这让她的哭声再次爆发,她干脆扑倒在被子上大哭。我连忙过去——我发誓,只是站在她床边——就在这时,门开了。
进来的并不是金子,是林莉。
林莉站在门口,我对林莉笑了一下,她也笑了一下,然后闪开身,露出她身后的金子。
金子看着我们。我看看林薇薇,她还在哭,有权利不对任何事作出反应,我只好对金子解释:“我来看看林薇薇。她生病了。”
金子平静地说:“我知道。”又说,“我回来放放书,要到校门口买东西……”
“我也正要去买东西。”不等她说完,我立即说道。看来,嘴笨的人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嘴笨。
我慌慌张张跟林薇薇告别后,急匆匆去撵已走出了宿舍的金子。
“刘涌!”林莉在身后喊。她笑嘻嘻地看着我。最怕这种神秘莫测的微笑,我硬着头皮说:“你也去吗?”
林莉笑容中的含意更明显了,“我去干什么呀?——你忘记拿你的书了!”
我的书放在林薇薇的书桌上,我低着头磨磨蹭蹭过去拿书。书桌离林薇薇很近,我甚至听得到她的呼吸声,我不敢看她,像做贼一样拿了书走开。
离开这尴尬的环境后,容不得我回想,便立即开始构思撵上金子后的台词。这种情景电影电视上看得多了。我担心如果她真的给我一个耳光,我该如何反应。在追出楼,就要赶上金子的那一刹那,我左顾右盼,如果那样的情景还有目击者就惨到家了。
事实上我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等我走到与金子并肩的时候,她低声说:“跑那么快做什么?我会等你的。”估计她听到我心跳的声音了。其实那不是跑快了累的,太紧张了。
一听到她这话,我的心跳一下子从120降到了80。开始我还想,如果她敢扇我耳光,我立马掉头就走,就是天仙也不要!
金子瞅瞅我,嗔道:“傻笑什么?”
一听这话,傻子也知道她没有真正生气。我的心跳立刻恢复到了正常的每分钟60下,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得更开了。
但我没敢就此大意,一路上赔着小心,慎言谨行地跟在金子后面。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女人的脸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这句民间俗语我还是有所耳闻的,平时陈冉也没少灌输这种思想;而且,没吃过猪肉总还看过猪跑吧。
直到金子细声细气地说:“你来看看她也很正常,我又不会反对。这样偷偷摸摸多不好,让人误会。”
哇,谁说漂亮女生蛮不讲理!
我一感动,就赶忙表白,说真的只是去看看林薇薇而已,然后说着说着,就把林薇薇生病的原因说了出来。当时觉得话到嘴边犹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说过之后,立即后悔了。但金子用那样柔和明净的眼神看着我,我又觉得跟她说说绝对没什么。
回到宿舍已熄灯了,李业和陈冉在打呼噜,张亚方和潘金峰躺在被窝里下盲棋。最近校方打杀麻将风、扑克风、游戏风之势愈演愈烈,张亚方他们也不敢顶风作案,无奈只要一闲下来手就发痒。有天,在街上观棋后,张亚方突然对围棋产生巨大兴趣,雄心勃发,当即咬牙买了棋子棋盘棋谱。研究几天后,张亚方和陈冉、潘金峰终于学会了——五子棋。
探花吻蕊 第三部分(6)
下棋的好处是再不用担心舍监突袭弄得人手忙脚乱狼奔豕突,而且自从他们改下盲棋之后,再不受寒冻之苦,也不受熄灯时间的限制。坏处是下着下着有人会忘了自己下到什么地方了,还有就是有人下着下着睡着了,对方还以为他在深思熟虑,又是嘲讽,又是催促,闹上半天才发现自己在自言自语。22
林薇薇病了三天,周三才来上课。她得了重感冒。
重新来上课的林薇薇大约还没全好,脸色苍白,这使得她额上那块暗红的疤更显眼了。
她不再用那种热热的眼神看我,碰了面,她就低下头走开。
张亚方私下笑着跟我说:“好了,这下你解脱了。”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张亚方看看我:“你不会又觉得失落了吧?我可告诉你,脚踏两只船可不好——麻烦。”他最后两个字是拖长声音用重庆方言说的。
我擂了他一拳:“你他娘的才脚踏两只船!”
张亚方嚷嚷:“天地良心,我倒想,可惜连一只都踩不上!”
但是,我竟真的觉得心里有点空空的,又有点沉沉的,不知道这是不是失落的感觉。
不管怎样,这事真的算是有了一个了结。
金子宿舍我还是不敢去,我们见面多半是在图书馆。我自认为言行谨慎,不动声色,再说图书馆里不认识的男男女女同座的多了去了。结果还是体会到了“纸包不住火”、“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之类的民间俗语的灵妙。
先是一天班上组织看电影,陈冉说他不去,漫不经心地把电影票扔给我,说:“你带着我弟媳妇去看吧。”
我满脸燥热地抬头偷觑大家,除了潘金峰冷着一张脸外,其他几人都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最近这几天来,潘金峰在宿舍里都是这样一副酷毙了的样子。在那一瞬,我突然明白过来,潘金峰的酷样子是做给我看的,因为我在他面前赌咒发誓地说决不会追金子。他一定是早已知道我和金子的事了。但天地良心,我真的没有追金子啊——是她追我。
我恨恨地瞪了张亚方一眼,一定是这小子出卖了我。张亚方立即将手掌往前一推:“跟我无关,绝对不是我说的!”
除了他还有谁?这段时间我就没在图书馆里碰到过我认识的人。不过,难道……是我没顾上看的时候?不管如何,我还是瞪着张亚方。
陈冉笑眯眯地说:“老三,我向你保证,不是张亚方告诉我的。”
李业也微笑着看着我,矜持地教导我:“老三,保密工作做得再好也是没用的。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纸是包不住火的。”
除了笑,我无话可说。只是心里奇怪,这些家伙他奶奶的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给金子听,她倒根本不像我那样惊慌,不动声色地说:“肯定是雷蕾告诉陈冉的。”
“她?为什么?”
“我们的事,雷蕾知道。”
我仍然没绕过弯来:“那陈冉又怎么会知道?”
金子抿嘴笑着瞅我一眼:“你跟陈冉不是好兄弟吗?你不知道?”
我突然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我知道……什么?”
“你不知道陈冉最近经常和雷蕾见面?”
“什么?”我差点跳起来,声音也不由自主大起来,惹得周围的人都看我们。其中有几个男生的眼光可以称得上是恶狠狠的,要知道,这是在图书馆,而且,金子又那么漂亮。
我们干脆收收书离开图书馆。
这晚,我和金子破例在校园里遛起了圈子,像其他恋人一样。但我没感到应有的甜蜜,因为无意当中得知的陈冉的秘密让我太吃惊,大部分话题都围绕在他身上了。
得知别人的秘密没让我有愉快的感觉,反而很不舒服。因为这个别人是陈冉,而李菲也差不多跟我们熟成哥们儿了。
最近陈冉晚上是常常回来得很晚,我们都以为他是去工学院找李菲去了。虽然结了婚都还会离婚,谈恋爱换换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是李菲对陈冉怎么样,我们都清楚。总之,觉得陈冉这样有点不妥。
探花吻蕊 第三部分(7)
“有什么不妥的?”金子撇撇嘴,“雷蕾虽然个子矮一点,好歹也是他们系的系花。”
“哦,系花就可以抢人家的男朋友啊?”
“是啊,你不也是我从别人手上抢来的吗?”金子斜斜地看着我笑。她也是物理系的系花。在我看来,还是我们石大的校花。
但是这个时候我不想说这样的话:“你别这样说。”
金子立刻明白过来我的意思,不再接着说这个话题,问我:“喂,你现在用不用手帕?”
金子的好处是不像有的漂亮女孩那样动不动生气,懂得适可而止,不过她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