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却失效了。影子竟然轻易地避开了我的出手,同时,它抓起橡皮人一蹿上了窗台,我已经知道这是一个人!一个和我一样身负武功的人。我不等他在窗台上站稳,右腿已向前抬高扫去,正好扫在了他支撑全身重量的左脚之上,“咚”的一声,他从窗台上跌落下来,但在跌落的一刹那,他的右手一扬,我看见一道微亮的寒光逼近眼睛,只得低头一躲,而这个人就在我躲闪的瞬间又冲上了窗台,情急之下我随手扔出一只床凳,就看到床凳连同这个人及他手中的橡皮人一起跌出了窗子,而窗子上的玻璃“哗”的一声碎了。我向前急行了两步踏上了窗台,窗台下是疗养院的草坪,草坪上空无一人。
8 扑朔迷离(2)
这时,疗养院里已传来了大门口值班武警的询问声,三四道手电筒的寒光循声而来。也难怪,在如此寂静的夜里,刚才制造出的声响足可以和一枚手雷在战场上的爆炸声相比拟。
我打开房灯,正思索着如何应对这些值班武警们的盘问,却发现我房间的地面上有一团胶皮状的东西。
捡起来摊开一看,是一张面具,薄皮制作的面具,而面具上的脸部结构非常清晰,眉目逼真,我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张脸,似曾相识的脸。
关于此类面具的制作和用途,在早年我还混迹于江湖时,就认识过其中的高手。有一个被人唤做“刀疤脸”的宁夏固原人和我曾有过一面之缘。制作各类用于掩人耳目,以假乱真的面具在他的家族史上可以上溯到清朝康雍乾年间,在传说中,他的先人和四皇子胤禛的夺嫡成功有着难以割舍的关系。这一技术传到他的手里已变得十分秘密,他说过,除他自己之外,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用死人的皮来做面具,而用死人的皮经过极为复杂的三十二道工艺制成的面具,戴在适合它的人的脸上,简直天衣无缝,就连他的亲人也辨认不出。这种人皮面具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说清楚点,就是你变成我。
虽说没有亲眼见过“刀疤脸”做成的人皮面具,但直觉告诉我,现在落在我手里的这张,极有可能就是人皮所做的。
有人敲门,还传来金属物轻微移动的声响,是八七式微型冲锋枪摩擦时发出的动静。
我隔着门对外面持枪的武警战士说道:“同志们,请把枪口朝下一些,小心走火。”
进来的是三名武警,带头的一位是个士官,很年轻,一口陕西方言。我向他们解释了刚才发出巨大响声的原因。这位士官说:“请你先不要离开这里,我这就打电话叫刑侦队的人过来。”
刑侦队下午陪我吃饭的三个人迅速赶到了。还是那位名叫谭力的副队长首先开口向我仔细询问了刚才所发生的具体情况,我如实说了,只是隐瞒了橡皮人的丢失。我一直在隐瞒这个古怪的橡皮人,虽说有人曾看到过它,但是,即便它如今不见任何踪影,我也不打算将它被人掠走之事向其他人吐露。可能是在我的心中,它对整件事情的意义是十分重要的吧。
谭队长有些忧虑地望着我,缓缓地说:“看起来,对手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在这座城市里,可能已没有一处所在能够真正保障你的安全。”
我点了点头,看似不怎么在意地笑着说:“别替我担心,我已经习惯了。”
我自始至终也同样没有告诉他们在我手上有那么一张人皮面具。
谭队长在靠近房门的地方发现了一枚古制钱模样的金属制品,它的圆形边缘非常锋利,我能看得出来,这是一种失传已久的东西,是一种只有学习过东方武术的人才知道的暗器,它叫“金钱镖”!
虽然我和“猫眼”已有七年没有见过面了。但这一次,我不得不向他发出需要联络的信号。
猫眼不是我的朋友,是我自认为在这个世界上的为数极少的兄弟之一。我之所以称他为兄弟,是因为在七年前的一次历险中他曾救过我的命。
那是一次很难让我遗忘的历险。
七年之前,我曾孤身一人涉险于西藏的北部地区,就是那曲地区,大约有三百平方公里的无人区,目的是寻找失传已久的古藏传佛经《六转青卷》所暗藏的一个大秘密。
在环境极为恶劣的无人区,我十分不幸地遇到了正巧游弋在此的“哈吉克”狼群。“哈吉克”狼本是属于西蒙古狼种,除了秋季之外,很少出现在西藏境内,而很不巧的是,我去的时候正值深秋,是“哈吉克”狼在此猎食藏鹿和藏羚羊最好的时节。
“哈吉克”狼天性极为凶残、狡黠,行动敏捷、犀利,习惯于团队活动,无论觅食、作战、转移都井然有序,其组群很像是一支经过特别训练的游击部队。而这一次我所遇到的,是“哈吉克”狼群中最能征善战的一支,“红眼哈吉克”。
8 扑朔迷离(3)
在短暂而激烈的交手之后,我所携带的防身武器——一支德式“鹰之勋章”霰弹枪的弹药已经打光,近距离防御的猎刀也卷了刃。虽说我一连干掉了七八只狼,可是对于整个狼群来说,这根本不算是什么减员,而是激起了它们噬血的斗志。我的双腿上都留下了狼齿的深痕,在那种关键时刻,我的受伤使整个战局骤然发生了决定性变化。我已束手无策,就在这种紧要关头,猫眼出现了!
我迄今为止对猫眼的真实职业和身份仍处于猜测状态,当时,他为什么会在极为荒凉的藏北高原现身仍有待考证,但就是他的到来,让我捡了一条命。
他是骑着一匹东洋马来的。
在我被他拉上马之前,“红眼哈吉克”狼中的头狼已非常迅猛地向这个企图救我的人实施了攻击,头狼是狼群的灵魂,若是它一击而成,我们顷刻就会被狼群撕得尸骨无存!我虽然已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但仍能极为清晰地看到这个人一扬手,一件闪着犀利寒光的物件飞快钉在了头狼的额心命门所在。当时,在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救我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位练习过中国武术的高手。他用来置头狼于死地的家什,就是会中国武术的人才会使用的一种暗器。这种暗器是圆形中空,周边有薄刃,像一枚中国古代的制钱。
我大概在他实施救援之后昏睡了两三个小时,以至于我们逃逸的方向和到达的地点我根本不知道。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我发觉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山洞之中,在一堆篝火的映照下看到了猫眼那张表情丰富的脸,当时,他很年轻,一身纯粹的藏人打扮,身边甚至还放着藏人特有的武器“双叉鸟铳”。
他看到我醒来,便给我喂了一些捏碎的糌粑和酥油茶,并问我要不要喝点青稞酒。我一度把他当成了一位真正的藏人。可是,他是如何会使用只有我国中原地带的武术高手才会使用的暗器,这曾在我心中留下一个疑团。经过他的自我介绍我才知道,他是个汉人,绰号猫眼,在藏区里以采药为生。在我双腿的伤口上,就敷有他自己特制的外创药膏。经他的敷药一贴,伤口竟然很快结了硬痂,也不那么疼了。我猜想他一定有着什么不寻常的经历,才迫使自己身负绝技而甘做一名普通的采药人。
我对他的身份真正产生怀疑是在天亮之后。在青稞酒的催眠作用下,我又一次沉睡,当再次苏醒之时,我们藏身的山洞已有阳光透了进来,他似乎没有觉察到我的清醒,而背对着我用一部极可能具有gps功能的移动电话(此类电话机在七年之前可算稀有之物),正在和对方说着什么,因为在我听到的只言片语中,他说的是正宗的英语!我打死也不能相信一个在藏区采药的普通汉人(即便他身怀武功)能操一口非常流利的伦敦音。我的伤口虽然比起最初有了很大的好转,但是,我仍是虚弱的。这迫使我不能采取任何行动去掀开这猫眼的秘密。更何况,我自忖即便自身完好无损也未必防得住他的暗器,在这样的情形下,我只有保持着睡着的姿势来保证自己暂时的安全。我的心中一直有一种固执的认识,就是,所有极力掩藏自身某些秘密的人,都或多或少潜存着一定的危险性。我装模作样地睡了一会儿,直到认为自己可以醒来的时候才睁开眼,猫眼已煮好了酥油茶,看到我一副欲爬不能的样子,便过来搭了把手,将我扶到一块岩石边靠好,并笑着说:“老兄,你的体力透支过大,最好不要做剧烈的活动。”
他一直没有问过我的身份,这一次我原本以为他开口就是要问这个,已经编好了自认为能够从容应对的托词,但没有想到,他竟然只是关心我的身体,其他的一句也没有说,我倒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在用完可以称得上是早餐的酥油茶和糌粑之后,他对我说:“再过一会儿,就会有一支从那曲到错那的商队要经过这里,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有个兵站,我可以让他们将你送到兵站,你就能平安回到拉萨了。至于你的伤势,我留下一些药,足够让你在三五天之内痊愈。”
8 扑朔迷离(4)
这番话在我的心中激起了沉默已久的感动,我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位叫猫眼的朋友忽然又说:“你是做什么的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凭直觉,你一定是个不平凡的人。这样吧,我给你留下我联络的方式,如果今后有需要,就招呼一声。我会尽力帮你的。”
我们萍水相逢,转瞬别离在即,他救了我的一条命又给了我一份厚重的承诺。虽然我并不清楚他的底细。但从那时起,我就已认定他无论是好是坏,是善是恶,他都是我的兄弟,这是我这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感情用事。
后来,我随商队辗转至拉萨,并用猫眼留下的药治好了伤,在经过短暂的休整之后又继续进行我的寻经之旅,以后发生的一切就是另一个故事了,恕不赘述。
要言归正传。
我此番需要猫眼的唯一目地,就是想弄清楚猫眼和昨天深夜潜入我房间的人究竟有没有关系,他们用的是同样的一种濒临失传的暗器,而如今这种暗器的使用者,我想,绝对不会超过五个。
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这件事会是猫眼干的。
猫眼给我留下的联系方法非常简单,简单得让我一度怀疑这种方式是否真的能够行之有效。但我还是在移动电话上发出一条“yyss”的字母短信,而接收者就是我国通用、妇孺皆知的电话查询台“114”。
在短信发出之后,我顺便给萧曼打了个电话,可是,铃声响了很久,她也没有接听,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突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
“萧曼,难道萧曼出了什么事不成?”
“我可以向天发誓,那天所经历的,是我长这么大最为可怖的一次!”
后来,萧曼心有余悸地对我说。
在我这里出现“夜行人”的时间,我的户籍所在地,那座北方异常寒冷的城市当中,萧曼,一位年轻的刑事警察,一名投身于特殊行业的女性,陷入了莫大的恐惧当中。
而整件事情的起因仅仅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录音留言。
当时,萧曼刚刚和夏陆商讨了下一步的调查计划之后分了手,她只身返回刑侦队,天已经擦黑,刑侦队办公区里除了值班留守的人员之外,就没有其他什么人了。萧曼习惯性地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按下了录音电话的按钮,只有一个留言,一个十分陌生的声音,空洞而阴郁。
电话录音系统里的留言很短,说话者的声音经过处理之后严重失真,但还是可以听出来是个男性。“你们不是想知道一些秘密吗?明晚八点三十分,山城殡仪馆,不见不散。”
萧曼随手删掉了这个留言,在经过短暂的思虑之后,她决定一个人去赴约。也许这是她第一次违反了纪律,尽管随即预料到了,但是,她认为自己必须这样做。
她从保险柜里取出佩枪,又多拿了一个弹匣,习惯性地对这支六四式手枪进行例查,在感觉良好之后贴身藏好,就匆匆离开了刑侦队的办公区。
第二天一整天她都待在家里,母亲昨天下午就留了字条告诉她自己到郊区看望一位远房的亲戚去了,她没有结婚,所以家里再不会有别的什么人。她拔掉了座机的电话线,又将手提电话设置在静音状态,照理说,最近她一直睡眠不好,趁现在这个空当能够补上一觉,但是,她一直都没有睡着。脑子里非常混乱,诸事纷呈,杂乱无章,其间还掺杂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恐惧;心跳也不太正常,时快时慢,甚至影响到了呼吸。她很清楚自己紧张的原因,但没有想到的是,这紧张来得太早了。半年前,在抓捕一名持枪杀人犯时,只有在抬枪的刹那,她才感到了紧张,可是这一次……她认为自己有些太敏感了。
大概是在上午九点,她感觉到放在桌上的手提电话闪出了来电的讯号,虽然有过去看看的冲动,但还是忍了忍,又接着闭目养神。
这是我打来的电话。
时间悄然流逝,虽然她觉得过得比平时要慢得多,但距约会的那一刻仍是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