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仙手点了点头。我却不由一惊,暗忖道:“什么地图?难道这海盗杰克真的在我的居所找到了藏匿的地图?他刚才不是已经亲口说过不需要了吗?”正自猜想,却见神仙手在他身上斜挎的棕色帆布包里取出一只罗盘,非常熟练地操作了一番,又取出一件我根本不认识的物什,像十字形的螺钉套管,但上面似乎标有刻度,大概也是探测所需的东西。他将这东西用两只手平平端着,眯起一只眼睛,朝西面凝神观望。
这时杰克向我所站立之处踱了过来,并让他的一名手下从随身携带的双肩军用背包里拿出两瓶贴有法文自制标签的酒,顺手递过来一瓶,微笑着说:“修先生,累了吧,来,我们喝一杯,哦,应该是喝一瓶,这是我的朋友在法兰西美丽的里昂乡下庄园里自酿的酒品,很有味道。”
我摇了摇头,并没有去接他的酒,而是问道:“我们到底要去见什么人?”
“一个朋友,一个大有来历的朋友。”杰克的话说得意味深长。
神仙手不停地像变戏法一样从看上去不怎么大的帆布包里取出各种各样的物什,大部分是我没有见过,也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想想可能都与盗墓有关。他在榕树的周围反复做着繁杂的动作,把一些物品来回移动、摆放、插入土壤。估计有四十多分钟以后,他停了手,又将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帆布包内,等手中再无任何东西时,才转过头来冲着杰克说道:“我反复地作过测量和初步定位,我们要找的目标极有可能就在偏西方五百米处。”我抬头顺着他目光注视的方向看去,大约在西边向前五百米的距离之外,有一片长满了枯草的土坡,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先别忙着动手,我要到村子里去看看一位朋友。”杰克挥了挥手,率先走进了村落。
他显然对这里并不熟悉,在走到一座简陋低矮的砖坯建筑前时,便指使一名刚才扶过我的手下,去敲那扇紧闭的木门。
敲了一会儿,才有人打开了门。
我隐约看到一张老人枯槁的脸露了出来,是个男性,在暮色中如同鬼魅。
“曹建平住在哪里?”杰克的手下问道。
这张脸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离他不远的一排看上去还算周正的青砖瓦房,随后就躲在了木门的后面。
“曹建平?”我若有所思。
我们一行走向那排青砖瓦房,有灯在房间的窗户上映出温暖的光芒,应该是一盏汽灯。
“这里是莫邪山区少数几个还没有通上电的自然村之一,浙江省在中国虽说富得流油,可还是能够看得到落后和贫穷。”
杰克似乎有些感慨。
他的手下再次被派去敲门,只敲了一下,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谁呀?”
杰克上前一步靠近了门,笑着说道:“是我,你的老朋友海盗杰克。”
门开了。我看不清开门人的面孔,在感觉中也似乎并没有见过。
杰克先走进房内,我们随后鱼贯而入。就在我走过这个开门人的身边时,有意地向他盯着看了一眼,这一眼却让我的记忆之门骤然开启。
因为这个人我真的是见过的。
在我的城市,我所居住的小区,一个初冬平淡的下午,十分平常的敲门声,两个看上去从乡下来到城里的人,王国庆的远房亲戚,操着奇怪方言的一老一少。
这个人就是那个曾和我搭过话的老者,也极有可能就是我在和平医院里遇到的那位热心义工所说的在医院后门处把一个包裹交付到王国庆手中的两个人中的一个。他好像并没有认出我,在看到我们都已走进房间之后,便很快地关上门,并拴好了门闩。做完这些事情,他才蹒跚着走到房间中央摆放的一张白木桌前,指了指旁边零散放着的三四把同样是白木无漆的低矮木椅,说道:“坐吧,大老远的到这穷乡僻壤来,不容易呀。”
10 群盗(11)
杰克并不急着坐下,而是在这布置极为简单的房间里踱了一圈,悠悠地道:“上虞曹家当年是何等的风光,没想到他的后人竟然落到如此不堪。”
“这还算是相当不错了,我仅仅是曹家旁支,曹家的嫡传现在连个片瓦遮身的地方也没有了。”
老者捅了捅西墙下砌垒的灶火自嘲着。
“上虞曹家算是彻底完啦!”
“不会的,你怎么能说自己的家族完了呢?要是真能找到那处所在,你们曹家又会像当年一样富甲天下的。”
“哼!杰克先生,我认识你虽不算时间太长,也能对你的心思了解一二,你只想着你自己,又何时发了善心去考虑他人?自从我把那物什卖给了你,这心里一直就不踏实,常常会在半夜里被噩梦什么的给吓醒,老先人的在天之灵已经开始诅咒我了,说不定,你们还没有得手,我就一命归西了。杰克我给你看件东西。”
老者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摆放在他粗糙的手掌心里,我跟他的距离本就不远,所以将这件东西看得分明:金钱镖!
我听到杰克的呼吸骤然停顿了一下而后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我回头看去,看到他的眼睛里凝着一股钢针般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甩了甩手,腕上的“欧米加”古董表在这一甩之下差一点脱臂而出。
被杰克唤作“曹建平”的老者冷冷地瞅着他的这番动作,缓缓说道:“上虞曹家近几十年来确是人才凋敝,但若说已消失殆尽那就大错特错了,这枚镖的来头你不会不知晓吧,它本就是曹家的太岁,现在恐怕一不留神就成了你我的勾魂之手啦!”
杰克的眼光愈发显得幽冷,他环视了周遭一圈,最终将目光定在了我的脸上。
“修先生,你知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人存在着?”
我想起了张三所说的关于“金钱镖”的来历,他在当时只是猜测到在旅舍房间里偷袭我的很可能是那个叫曹剑中的使镖高手,由目前的情况看来,这个曹剑中确实和整个事件极有关联。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摇了摇头,有意无意地侧目斜望避开了杰克炯炯的眼神。杰克似乎并没有在意我的躲避,而又转身面向老者曹建平缓缓地道:“那物事的藏身之处究竟还有几个家伙知道?”
“上虞曹家能留在世上的除了我们庶出的几个之外,嫡系的子孙就只有三个人了。这会使‘金钱镖’的,便是其中的一个。
“他叫曹剑中,我本以为在十二年前他就已经死了,没想到还能活到今天。
“就在三天前,他来过我这里,来的时候还带着一只盒子。”
盒子?我听到此处,心中突然闪出一道灵光,在青松岗墓地之中,曹建华的坟茔背后,暗藏的地下机关,机关里的盒子。难道,当时的橡皮人就是这个曹剑中使的伎俩吗?
可是,在那一刻乍响的喘息声又怎么解释?也是他的杰作?
如果真的是他所为,那么这个人真的就像鬼魅一般可怕了。
我的手心里渗出了冰凉的汗水。
杰克对曹建平说道:“看来这位曹家的后人也是来取宝的,那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我看到老者轻轻地摆了摆手。
“老曹,你在这曹店村见没见到过他的异姓兄弟?”
“你说在北方的那个,他不是已经被我的儿子给干掉了吗?都十多天了,他怎会再来这里的,除非……”
杰克插了一句话:“除非他没有死,对不对?你太相信你儿子的手段啦,总以为他得了你的真传,便能够杀人不见血,不留痕迹,可惜,他还嫩了点。曹建国虽然离开他父亲很多年,但身手一点都不比他死了的老爸差!龟息功的确是厉害得紧哪!”
我这才听得明白,原来这老者和他的儿子,也就是当初到a市我居住的小区找王国庆的所谓他的亲戚们,并不是为了他母亲的丧礼而至,其实是来要他的命的!可有一个问题还是无法解释,那就是既然如此,又为什么在杀了他之后,不把那只粗布玩偶带走呢?地图,玩偶中的地图,他们不会不知道吧!
10 群盗(12)
也许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所得到的地图本就是一张假的!
难怪杰克这老东西不再向我索求地图了,当初他不惜使用绑架这种卑劣的手段从我这儿得到它,仅仅两天以后,一切都改变了。
想到这里我不得不佩服老先人所说过的话:世事无常。
却听曹建平说道:“他没有死?哦!原来如此,怪不得小轩说这小子一点都不经勒,一下子就断了气,我还以为他的身体本身有什么毛病呢。曹老三的龟息功我以为早已失了传,不想还传了这小子。”
“可我并没有在这儿见过他。”
“那曹剑中来的时候,你们动手了吗?”
“他以为我这样一个糟老头子又有什么能耐敢和他抗衡呢?再者,他并不知道是我把消息卖掉的,他也不清楚我到底掌不掌握这里的秘密,所以,象征性地留下一枚镖来,算是警告罢了。”
“不啰嗦啦,事不迟疑,我想今夜就动手。”杰克忽然说道。
他们的对话使我又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虽说我的脑海里已开始有了点拨云见日的感觉,但真正的谜底还远未到揭晓的时候。我和萧曼在山城殡仪馆里的经历、曹建华死而复生的谜题、神秘的汽车杀手、那物事的究竟、盗墓的阴谋,问题纷纷呈现,一波又一波,像永无止息的浪潮,汹涌澎湃。
天快要擦黑的时候,杰克和我以及曹建平等人一起向神仙手下午测定的地点走去。我的体力已经完全恢复,原本有机会抽身逃走,但由于自己强烈的好奇心驱使,逃跑的念头只是在头脑里倏忽一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觉得整个事件所谓谜底的切入点已经出现。
唯一感到奇怪的是,曹建平的儿子,也就是那个我曾经见到过的乡下少年,一直没有现身。
我们一行五人,怀着各自的心思,来到了这片看上去十分平常的土坡前。
天色变得阴霾起来,能嗅到暗自涌动的潮湿的气味,可能快下雨了吧。
土坡上的野草黄绿参半,毕竟是江南,如果是在北方,就不会有这种生命残喘的迹象了。
神仙手先走上去,低头在草丛里拨弄了一会儿,他起身时,手里已拿着一件东西,是一块黑色的石头。
他把这块石头仔细地观察了片刻,才回头对杰克说道:“这是一块六行石。应该只有皇室级别的人筑墓才能用到它,它的最大作用是隔水和防潮。”
在我看来这块石头极其普通,和这山上大大小小的石头几近一样,可见,我对盗墓这一行当还是处于一种十分外行的状态,我忽然觉得,盗墓也是一门挺高深的学问。
杰克从怀中取出一块泛黄的麻布来,我看了一惊,暗道:“这不就是玩偶腹内的那张地图吗?”却见杰克举着地图对我说道:“修先生是不是有些吃惊呀,其实你想错了,这一张地图和你拥有的那块有本质上的不同,它们的不同之处,你一看可能就会明白了。”
我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杰克的身边,定睛向这张地图仔细看去,果然,这张地图上标示的是一座不知名的建筑物的内部结构,的确和我拥有的那张地图相差甚远。但我转瞬间便心下怀疑:杰克如果没有见到过我拥有的地图,又怎么知道它们根本不同呢?杰克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笑道:“我虽说没有见到过你所藏匿的那张地图,但送这张图到a市的人我却认识。”他指了指不远处默不作声的曹建平,“老曹,这修先生不是外人,你向他解释一下这两张地图的区别之处。”
曹建平沉着脸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两张地图原本都是真的。藏在我先人宗祠里的地图又怎么会假得了呢?只不过,一张是地形图,一张是构造图而已。”
我突然说道:“王国庆也就是曹建国看来本就是你的同族兄弟,你又为何唆使你儿子杀了他?”
曹建平的脸上忽现一股怒意,但迅速就归复了平静,他淡淡地说:“他不是还没死吗?修先生。更何况我曹家一门为埋在这里的这个人隐姓埋名,受苦受累了六百年,他也该让我们过过舒坦的日子啦,哼,我和曹建国、曹剑中都是曹家公直公的后人,凭什么他们就能拥有这两张地图?!难道就凭他们是嫡传的吗?若不是我的大娘不会生育,到定下了正家长位正家长位,我国具有极浓厚宗族观点的大家族里,对长子无嗣后,从其他儿子中选出其中的一位,作为继承家族香火的正宗传人。之后我的老爹才娶了我妈生了我,又怎会轮到他们掌管曹家的秘密?!曹家自从有了我三叔就早晚不得安宁。要不是我够机灵,老早就晓得了他的心计,再加上我父亲当年的指点和有意安排,那至今我还抱着金碗要饭呢!想让我送图给他的两个儿子?真是异想天开!那次我们父子俩找他,说是送他一件祖传的宝贝,其实,是想从他的嘴里套出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