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用不着图逃了。只见周敦五两脚一跺,使出一个鹞子钻天的架势,凌空足有丈多高,直扑下来。脚还不曾着地,就变了一个饿虎擒羊的身法。向乐山知道这人不弱,急将身躯一偏,使一个鲤鱼打挺,让开周敦五双手。跟着使一个叶底偷桃,去捞周敦五的下阴。周敦五的身法也真矫捷,一个乳燕辞巢,就穿到了向乐山背后。见向乐山的辫丝线,一大绺垂在背上,心中高兴不过,以为这一个顺手牵羊,不愁不把向乐山牵倒。谁知才一手撩住辫尾,也和那小伙子一般的,腾空一个跟斗,栽了一丈多远。 原来周敦五也知道向乐山是个劲敌,思量非用全力,就牵住了辫尾,也怕牵向乐山不倒。那知道向乐山的辫子越是牵的力大,越掼的远,越跌的重。周敦五这一交跌去,头朝下,脚朝上,跌了一个倒栽葱,哪里挣扎得起来呢?向乐山哈哈笑道:"牛角不尖不过界。几千里跑到这里来当拳教师,原来也不过如此。领教了,领教了!"说着,对大众拱了拱手,提起脚要走。 那个花白胡子连忙抢行了几步,走到向乐山跟前,作了一个揖,赔笑说道:"师傅的本领,实在是了不得。佩服,佩服!求师傅不弃,请进寒舍盘桓盘桓。"向乐山见陶守仪说话甚是殷勤,便不推辞。陶守仪侧着身体,引向乐山到里面一间陈设十分精致的书斋里。恭恭敬敬的请问了姓名,带了刚才那两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过来,双双拜了下去。向乐山慌忙答礼不迭。陶守仪纳向乐山坐了,说道:"寒舍聘请教师,修金不问多少。谁打的过原有的教师,就请谁在寒舍教这两个小儿。今日师傅打胜了, 小儿自应拜认师傅。"向乐山笑问道:"那位周教师怎么样呢?"陶守仪道:"他既没有大本领,被师傅打输了,兄弟唯有多送他几两程仪,请他自回山东去。"向乐山连连摇头道:"使不得,使不得,老先生快把他请到这里来,我有话说。"陶守仪道:"他既被师傅打得这般狼狈不堪,如何好意思来见师傅咧?"向乐山道:"这有何要紧。二人相打,不胜就败。平心讲,周教师的本领实在不错。我不是能坐在尊府教拳脚的。尊府除了周教师,想再请一个比周教师本领高的,绝不容易。"陶守仪见向乐山这们说,也来不及回话,一折身就往外跑,不知陶守仪跑到外面做甚么?且待第十四回再说。
第十四回 大乡绅挽留周教师(1)
第十四回 大乡绅挽留周教师 小侠客气煞洪矮牯 话说周敦五被向乐山打得一败涂地,挣扎起来,见自己东家陪着向乐山进里面去了,面子上更觉得羞惭无地。那四个健汉原是陶家请了本地方几个略懂得些拳脚的粗人,在家中一面做做零星琐事,一面看管家财的。闲时跟周敦五学习几年,也要算是周敦五的徒弟,毕竟有点儿师徒的感情。都连忙跑过来问,跌伤了哪里没有?这一问,益发把周敦五问红了脸。溜回自己的卧室,卷起包袱,并不打算向陶守仪作辞,背着包袱就走。已走出了大门,忽转念想道:我在北道上整整称了二十年的好汉,今一旦败在这个小孩子手里,此仇安可不图报复。只是这小孩姓甚名谁,我不知道。将来我便练成了报仇的本领,不知道仇人的姓名,将怎生报复呢?没法,只得老着脸,再进去一趟,当面请教他一声,料他不至畏惧我,隐瞒不说。 周敦五想罢,正待回身,陶守仪已匆匆跑了出来,一把将周敦五拉住道:"我料知师傅是要走的,所以追了出来。快请进去,刚才和师傅动手的,并不是当把势的人,且极称道师傅的本领。我两个小儿仍得求师傅在寒舍指教!"周敦五听了,暗自寻思道:"陶守仪方才欢迎那小子到里面去的时候,我正跌在草地上挣扎不起来,他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只勤勤恳恳的,作揖打拱,把那小子迎接进去。我回房卷包袱,他也不来理我。此时却如此殷勤的跑来留我。多半是那小子自己不能在此教徒弟,不曾 指摘我的短处,因此陶守仪便不肯放我走了。也罢,那小子的本领实在不错,我若能趁此结识他一场,也是好的。如果见面瞧不起我,我请教了他的姓名就走。"周敦五遂跟着陶守仪复进里面来。向乐山起身迎着,拱手笑道:"老兄偶然失手,算不了甚么。任凭有多大本领的人,像老兄这般失守的时候,总是不能免的,老兄千万不要介意。"周敦五见向乐山的身材相貌虽是一个小孩,说话却很像是一个老于江湖的。一肚皮忿恨想报复的心思,被这几句话一说,不由得登时冰释了,也拱了拱手笑答道:"兄弟在北道混了二十多年,南七省也游行了一转,和人较量的次数在二千以上,今日算是第一次遇见先生这般本领。先生可谓周身毛发都有二十分的力量,但不知令师尊是那位?"向乐山笑道:"我的武艺可以说没有师承。从前师傅所传授的,至今一手也用不着。全是自出心裁,苦练得来的。"周敦五初听,不大相信,后来谈论起来,才知道向乐山得力的本领,没一手是普通拳脚中所有的。 陶守信听说哥哥家来了这们一个人物,也想迎接到自己家里来住几日,教教自己的儿子。自己家里请来的一个江西拳教师,姓洪名起鹏的,却不服气。在陶守信跟前,极力说向乐山不过略知道些武艺。只怪周教师太不中用,又欺向乐山是个小孩,才轻敌致败。偶然赶人家失手,打胜了一次,算不得甚么了不得的本领。就拿了向乐山安慰周敦五的话,证明向乐山这回的胜利,确是偶然得的。 这个洪起鹏教师,也是江西有名的好手。陶守信因陶守仪聘来了周敦五,才托人到处物色。聘请洪起鹏的时候,陶守信还曾亲去江西,到洪起鹏家里,送了二百两银安家,方接着一同到陶家来。洪起鹏的身体矮胖,生成一双火眼,人家都呼他为红眼鼓。又因他姓洪,生得矮,身体和牯牛一般壮实,喊变了音,也有喊他为洪矮牯的。到陶家来的时候,年纪不过四十多岁。在江西的声名,已是很大。也是享了十多年盛名,不曾逢过对手。初和周敦五见面,倒想较量一番。后来见周敦五的纵跳工夫,在南方可算得一等,又能打得出六两八钱重的镖,恐怕占不了上风,坏了多年的名誉,并且在陶家也立脚不住。像陶家这样的东家,凡是当拳教师的人,没一个不羡慕,没一个不想夺这一席位置。这个饭碗若自行打破了,未免可惜。就是周敦五的心理,也和洪起鹏差不多。 洪起鹏初到想显本领,用十根茶杯粗细、三尺来长的稠木桩,钉入极坚实的土内,上面露出五寸来。隔三尺钉下一根。洪起鹏赤着双脚,一路用脚掼过去,能将十根木桩都拔出来。又能一脚立在木桩上,挑选八个健汉,各拿一条麻绳,听便系住洪起鹏的手脚,或肩或腰,立在远远的用力拉扯,就和生铁铸成的一般,再也拉他不下来。陶守仪办了一桌接风酒,请洪起鹏吃饭。陶守信叮咛嘱咐洪起鹏,要他故意多显些本领给周敦五看,洪起鹏答应了。一到陶守仪这边,只一屁股就坐破了一把靠椅。陶守仪还没看出是故意显本领,以为本是靠椅不牢,连忙教人更换了一把又新又牢实的。洪起鹏坐下去,也是咯喳一声,连椅脚都折断了两条。陶守仪才大吃一惊,知道是有意炫技。也不说甚么,亲自端了一把紫檀木的古式太师椅送到洪起鹏跟前,说道:"寒舍的器具,多是陈年腐朽了,所以禁不起师傅一坐。这把椅子是紫檀木的,或者比方才坐的两把结实些儿,请师傅轻轻的坐一下看。"洪起鹏笑道:"只怪我的贱体太重。我家里贫寒,坐麻石惯了。木椅子多是赶不上麻石那般坚实的,抱愧的很。"说完坐下去,仍是绝不费事的,一粘屁股就破裂得不能坐了。大家看了,都惊得吐舌。洪起鹏见大厅左右,一边安着一个石鼓。走过去端椅子以的,端到客位坐了,笑道:"我坐这东西就相宜。"周敦五在旁见了,自也免不了暗暗纳罕。次日,陶守信还席请周敦五。正在饮酒的时候,一只耗子在梁上跑过,爬下许多灰尘来,撒在酒菜上面,大家都抬头骂这耗子可恶。周敦五笑道:"这耗子果是讨人厌,等我抓来,重重治他的罪。"从容放下酒杯,一耸身到了梁上。左手三个指头,把梁捏住,右手伸进壁孔,掏出一只四五寸长的耗子来。左手一松,已飘然坠地,赛过风吹落叶,一些儿声息没有。洪起鹏也很是佩服,因此两人都不敢交手。
第十四回 大乡绅挽留周教师(2)
这回洪起鹏听见周敦五被向乐山打败了,自己东家想把向乐山迎接到家里来,洪起鹏心里老大的不服气。特意找着那四个和向乐山交手的汉子,盘问向乐山如何打跌周敦五的?四人都说并不曾见向乐山动手,只仿佛见周教师使出一个乳燕辞巢的身法,穿到向乐山身后;向乐山却没掉转身躯,我等正欢喜周教师已抢了上风,向乐山必然跌倒,那知道一转眼的工夫,就听得向乐山口喊了一声:"去罢!"周教师已从向乐山头顶上,一个跟斗栽了一丈多远。洪起鹏道:"你们见向乐山动脚么?"四人都说 不曾见。洪起鹏道:"那一定是遭了向乐山的臀锋。所以并不掉转身,而周教师又从向乐山头顶上栽了过来。本来周教师的下盘欠稳,这也是专练纵跳的缘故,两脚着地太轻。用乳燕辞巢的手段,原是避开他来捞下阴。但既穿到了他背后,就应赶急变顺手牵羊,便不愁向乐山不跌。那有已穿到他背后,还被他用臀锋打得栽过前面来的道理?这不是向乐山的本领高,只怪周教师太轻敌。我若不给点儿厉害向乐山看,他真要目中无人了。"四人都被向乐山打跌过,巴不得洪起鹏出来收拾向乐山,好出那口输气,一力的在旁撺掇。也是洪起鹏合当丢脸。四人都没看出,周敦五就是用顺手牵羊被向乐山辫尾打跌的架势来。若当时洪起鹏亲眼看见了,也就会心悦诚服的认输,不敢再出头了。 陶守信听了洪起鹏的话,信以为实,即对洪起鹏道:"师傅何不替周教师出口气,也显显我的眼力不差呢?"洪起鹏道:"我正打算去找他。只因他在大老爷家,即是大老爷家的客,我似乎不好登门去打。我打输了,固不待说,面子上下不来;便是打赢了,也有些对不起大老爷。最好是打发人去约向乐山,也在大门外草坪里,彼此见个高下。"陶守信道:"要去约他容易,并用不着差别人,就是我亲自去约他。他若胆怯不来,将怎么办呢?"洪起鹏道:"他不来时,我再亲去。无论如何,总不由他在这里打个落花流水,不肯和人打复架。"陶守信点头应是,真个跑到陶守仪这边。这时陶守仪、周敦五两人正陪着向乐山喝酒。陶守信见向乐山的衣服破旧,身材瘦小,十足的穷小子气派,来时原打算见面一揖的,及到见了面,瞧不起的念头一发生,连那准备好了的一个揖都作不下去了。陶守仪、周敦五都立起身来,想给向乐山介绍。向乐山也慌忙站起。陶守信不待三人开口,即对向乐山努了努嘴,问陶守仪道:"这人就是姓向的平江人,说也会拳脚的么?"陶守仪听了自己兄弟这种轻侮口吻,心里大不自在。向乐山已抢着答道:"岂敢,岂敢!"陶守仪忙指着周敦五对陶守信说道:"周师傅都五体投地的佩服,你说是会不会拳脚?"陶守信道:"既是会拳脚,我家洪教师要跟他见个高下,看他敢去不敢去?"周敦五连连扬手道:"我们都是自家人,向先生又不是个把势,请洪师傅快不要存这个心。我这番打输了,输的心服口服。洪师傅若是想替我出气,尽可不必,我是过来人。"陶守仪因自己请的教师打输了,巴不 得兄弟请的教师也照样跌个跟斗。听陶守信说洪教师要见个高下,正如了自己心愿。不料周敦五说出这些话来,遂不待周敦五说完,也抢着说道:"周教师尚且打输了,你去对那洪矮牯说,快不要妄想。"周敦五是个山东人,生性直爽,以为洪起鹏是想替自己出气,是一番好意。明知道打向乐山不过,所以不愿洪起鹏再跌一跤。陶守信是个公子脾气,一则想显显自己家里教师的能为,二则不服陶守仪教洪矮牯不要妄想的话,立时望着向乐山说道:"你若是个有实在本领的人,就大胆去外面青草坪里等着。我家的洪教师即来和你较量。"向乐山笑着点头道:"我看老先生的年纪,总在四十岁开外了。怎么说出来的话,全不像是吃过四十多年饭的?难道尊府这们富厚,老先生竟是吃了一辈子的屎吗?不然,怎的和颠狗一般的乱吠呢?我又没到你家去,你家有教师既想跟我见个高下,他就应该到这里来当面领教。他自己没实本领,不敢来和我较量,却打发你这吃屎的,来望着我乱吠。我若不看主人翁和周教师的面子,早已给你下不去了。"说着,气忿忿的坐下,也不睬陶守信了。陶守信平生不曾受过这们恶劣的教训,只气得浑身打抖。一面红着脸往外走,一面口里骂道:"好小子,骂得我好,看我可肯饶了你这条狗命?"周敦五仍是不愿洪起鹏丢脸,想追上去将陶守信拉住。陶守仪已从背后牵住周敦五的衣袖道:"人不到黄河心不死。洪矮牯自以为本领了得,师傅劝阻他,反讨了不好。索性给他跌一跤,倒可熄灭他的气焰。"这时陶守信已冲出大门去了。周敦五料也挽留不住,只得长叹了一声坐下。向乐山立起身,对陶、周二人拱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