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臧爱亲生下了一个女儿,起名刘兴弟。为了爱女,刘裕厚着脸皮,到岳父家借粮,却遭到奚落。“你不是自命真命天子吗?怎么连一般人也不如,老婆孩子都养不起,整天不务正业,混吃混喝,白披了一张男人皮。”岳父骂道。
但刘裕始终认为自己有天命,认为自己不应该长期被埋没在穷乡僻壤里,决定前去投军,建功立业,趁乱世打出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他对妻子说,不走不动,只能等死;出外闯荡,说不定人生就此改变呐!遂决定从军,走当时为高门所不屑的行伍生涯。臧爱亲很理解丈夫的心思,也非常支持丈夫的行为。臧爱亲与刘裕本为贫贱夫妻,为人宽厚,与刘裕深相敬爱。虽然她舍不得丈夫远行,可发现一旦有改变丈夫命运的拐点,她还是极力支持的。因此,她一句阻拦的话也不说,只是默默地替丈夫收拾行装。
第二日一早,刘裕便拜辞了母亲萧文寿,告别了妻子臧爱亲和女儿刘兴弟,又告诫两个兄弟刘道怜、刘道规,要他们好好侍奉母亲,用心做活。臧爱亲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他再一次叮嘱臧爱亲照顾好母亲、抚养好女儿,臧爱亲一一点头答应。臧爱亲也千叮咛万嘱咐的,外面苦寒,千万小心。就这样泪眼巴巴地彼此看着对方渐渐成了远方,远方与远方的距离,那是要用太多的思念来填充的啊!
刘裕很快渡过了长江,赴广陵投奔冠军将军孙无终去了。有很长一段时间,刘裕捎回家乡的音讯都是很少的。
而身在乱世中的臧爱亲,侍奉婆母至谨至孝;对待弟弟,至宽至恕;拉扯幼女,至亲至爱。她一面做着农活养家,一面还牵挂着远方的丈夫平安与否。吃苦受累,毫无怨言。因为她心中时刻闪烁着希望的灯盏,可爱的女儿成为她生活的支柱,远行的丈夫成为她唯一的牵挂。这就是她生活的全部内容。她相信丈夫一定会成功,也一定能够成功。
臧爱亲损了红颜,但终是没有白等,几年后捷报不断传来。
刘裕成为孙无终的部下后,算是最终找到了自己人生的定位。他本就勇猛,这时更以豪气善战闻名,屡立战功,很快崛起,升做司马。后又在击灭孙恩知己军、大败强藩割据者桓玄中,累功至巨。不几年时间,就成为北府军的著名将领,也为此打下了坚实的帝业基础。
称王图霸
刘裕为人机智有谋,勇敢善战,多次克敌制胜,屡立战功。东晋安帝隆安三年(公元399),新安太守之侄孙恩造反,辅国将军刘牢之奉命征讨。他久闻刘裕大名,借着这次战事,也为保证战役的胜利,刘牢之便向下属孙无终提出,调刘裕到将军府任参府军事,刘裕遂奉调到了前线,从此起家。
作为北府兵首脑部下的参军,刘裕实际上是升迁了,所以他对于刘牢之的照顾非常感激。当年12月,刘牢之派刘裕率数十人前去侦察孙恩部队的行踪,结果被对方数千人包围,刘裕的随从全部战死,他自己也被赶下河岸,命悬一线,正等待对方跳下河岸去结果他性命。刘裕不禁悲从中来,想着不能给妻子带来富贵,反而给妻子带来更大悲痛时,男人最后的血性被完全激活了。困兽犹斗,况人乎?刘裕顿作狮子吼,将生死置之度外。并手持长刀,将试图跳下岸的敌人一连斩杀了好几个,并且叠尸为梯,跃登上岸,冲进人群厉声诈唬,乱砍乱杀。真乃一夫拼命,万夫辟易。孙恩部队多是乌合之众,看到如此威猛疯狂的亡命之徒,一个个恐惧怯战,完全忘了己方人多势众,互相推搡观望,成了战场上的观众,没有人敢再去正面迎战刘裕,反而在刘裕冲过来时人人争相掉头逃跑。
此时刘牢之见刘裕许久不归,怕有闪失,派长子刘敬宣率领骑兵前去接应,正好看到刘裕惊心动魄的杀敌场面。只见那刘裕满身血迹,正挥舞着闪亮的战刀,犹如虎入羊群,将数千名装备齐全的敌人赶得到处乱窜,哭爹喊娘,真是旷古奇遇。不禁鼓掌,大加赞赏。
刘裕一战成名。从此成为军中的一员猛将,深为刘牢之所器重。
此后,随着战场上的扬名立万,刘裕的官衔也越来越高。从建武将军、下邳太守、中兵参军到彭城内史,渐渐成为门阀士族所依靠和团结的庶族阶级的代表人物。
当此之时,东晋朝廷呈现出一种不同于过去门阀政治的政治格局,那就是庶族的崛起。
孝武帝死后,安帝司马德宗即位,司马德宗是一个白痴,一切听从权臣司马道子、司马元显父子的摆布。而司马道子无才治国,终日沉湎酒色,猜忌大臣,弄得内外离心。此时,后期门阀士族的代表人物,则仅剩居于京口之任的太原王氏王恭,以及居于长江上游的桓玄了。
隆安二年(398年),王恭等起兵声讨司马道子父子,但王恭的兵力仰赖于并非门阀士族的刘牢之,很快被反水的刘牢之杀死。这时,另一割据者桓玄趁机占据荆州,封锁长江,朝廷仅能控制东方的吴越旧地。
随着东晋统治集团内部矛盾的日益加剧,各政治势力之间此消彼长,自相残杀。司马道子历来都想排挤桓家的势力,控制荆楚。桓玄曾经拜访司马道子,正赶上司马道子喝得大醉,他瞪着眼睛问旁边的客人:听说桓温晚年的时候想造反,有这事吗?不知道他是真醉还是假醉,不过可见司马道子早对桓家有所嫉恨。桓玄又惊又怕,汗出如浆,伏地不起。自此以后,桓玄内心更加不安,对司马道子恨得咬牙切齿,发誓要雪辱父之仇。
桓玄封锁了长江中上游,禁止商旅往来,搞得建康公私匮乏,只能用橡子充做军粮发给士卒。司马元显父子忍无可忍,首先发难,进攻桓玄。而桓玄则收买了北府兵将领刘牢之,攻入建康,杀死司马元显父子,掌握了朝廷大权,将东晋王室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
随后,桓玄又恩将仇报,剪除了对刘裕有知遇之恩的刘牢之,又大杀与刘牢之关系密切的北府宿将,北府宿将差不多都被杀光了。但对同样是北府宿将的刘裕,则特意擢拔重用。为什么呢?
当桓玄独揽朝廷大权,安排妥当以后,就任命刘牢之为征东将军、会稽内史,采用明升暗降的方法,收夺他的北府兵权。刘牢之听到任命,知道桓玄开始收拾他了,儿子刘敬宣劝他袭击桓玄,刘牢之犹豫不决,问计于刘裕:“我想北上会合在广陵的高雅之,起兵匡扶社稷,阁下能和我一起去吗?”
刘裕回答说:“当初将军率领数万精兵,望风投降,朝野人士对将军已经失望,如今桓玄已经得志,威震天下,广陵起兵怎么可能成功呢?刘裕不打算追随将军,回京口当个老百姓好了。”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桓玄对刘裕便始终采取笼络措施,另一方面,也是想通过刘裕安定收买北府将士。
桓玄是桓温之子。桓温在世时,就有当皇帝的野心,只是由于王、谢等门阀士族的阻挠,才未能如愿。桓玄在除掉司马道子父子之后,认为篡权的障碍已经扫除,便在元兴二年(403年)2月受封为大将军,9月又自称相国、封楚王、加九锡、领十郡,篡位的野心已昭然若揭。
刘裕见世事如此,汲取了北府其他将领的教训,在桓玄征求他意见时,虚与委蛇,作出了表面上的依附,以迷惑桓玄,桓玄心中顿时一块石头落了地,更增加了对刘裕的信任。每次游玩,总要把刘裕接过去,盛情款待,赏赐丰厚。
桓玄的妻子刘氏却比丈夫清醒多了,认为刘裕并不可靠,应该尽早除掉。桓玄颇为自负,以为自己能够驾驭刘裕这样的人物。正是由于桓玄的优柔寡断,给了刘裕以机会。
东晋元兴二年12月(公元403),桓玄废晋安帝为平固王,安帝的弟弟司马德文由琅琊王降为石阳王。自己称帝登基,国号楚。东晋朝是王谢庾桓四大家族势力平衡下的产物,王谢庾三族相继衰落,桓氏成为唯一独大的家族,桓玄便轻而易举的取而代之了。
桓玄称帝后,骄奢淫逸,游猎无度,政局动荡。益州刺史毛璩根本不买他的账,起兵讨伐他。刘裕便于元兴三年(公元404)二月初一,联合北府兵其他将领刘毅、何无忌、檀凭之等举兵响应。他们在京口誓师后,同时在四处举事,刘裕被推为盟主,宣布卫晋抗楚。起兵杀入建康。桓玄抵挡不住,便挟持安帝和琅琊王西逃荆州。刘裕追击荆州,桓玄大败,舍下安帝,继续西逃。被益州刺史毛璩的部下俘获后杀死,时年38岁,谥号武悼皇帝。桓玄所建立的楚国,宣告灭亡,只存在3个多月。
由于刘裕对东晋有再造之功,他被司马皇家推举为使持节,进封为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徐州刺史、青州刺史、兖州刺史、录尚书事……刘裕从此控制了东晋朝政,成为权顷天下的显赫人物。
这里有一个小插曲,顺叙一笔。桓玄称帝,派刁逵镇守历阳,兵败后被押送建康。刘裕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报仇雪耻的机会,不但刁逵被杀,刁家一门,几无遗漏,都遭到灭门,一雪刘裕当年绑在马桩上示众的耻辱。刘裕由于少年时代备尝艰辛,所以报复心理格外强烈(司马光评价此事,认为刘裕在这方面,远不如刘邦和曹操)。
从桓玄兴师入都到后来废晋立楚,门阀士族赞同其消灭司马道子父子势力,但不敢公然反对其篡晋,反映门阀士族已经衰微,丧失了左右政局的能力。真正有能力颠覆桓玄的,却是并非士族高门出身的北府将刘裕。昔日在朝中举足轻重的门阀士族,现在大都已无所作为。相应地,东晋皇室由庶族刘裕恢复以后,重建士族与司马氏共治的门阀政治局面是再也不可能了。不过,刘裕以庶族之身收拾残局虽易,代晋建宋却并非可以一蹴而就,而且需要相当长的准备和积累。
但是,庶族代替门阀士族的统治地位,终将带来朝代更替(“易姓”)、政制易形(“易制”)。
刘裕灭桓氏后,要取消司马皇帝的名号,还必须自己先取得更高的威望,因此,刘裕为了灭晋而进行大规模的北伐。正是刘裕抱着这样的目的,所以他的北伐不是真正的北伐,只是为了篡晋而猎取名声,致使后世诟病不断。
刘宋开国
自公元410年至417年间,刘裕北伐,先后消灭了南燕、割据四川的谯纵和后秦等政权,夺取了北方广大地域和长安、洛阳两大古都。但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匆忙赶回建康篡位,这或许是古今中外权臣的共同宿命,刘裕又重复了当初桓玄所走过的那条旧路。
此时,刘裕已年过60,自知时日不多,为了在有生之年实现皇帝梦,他便想伺机害死安帝。但安帝的弟弟司马德文很是机敏聪慧,他看到刘裕举止反常,心怀鬼胎,担心安帝有事,便日夜守在安帝的身边。就是安帝的饮食,也是自己亲口尝了之后再给安帝。据说,当初有谶语说过:“昌明之后有二帝”,意思是说在晋孝武帝之后晋朝还要再传两任皇帝。刘裕无机可乘,焦急万分。世上不怕没有机会,就怕有人惦记。刘裕终于逮着个机会:义熙十四年(418年)12月戊寅,琅琊王司马德文突然患病,不得不回府医治。琅琊王刚一离开,刘裕便指使心腹、中书侍郎王韶之迅速潜入皇宫,缢杀了37岁的晋安帝。
安帝死后,刘裕假作遗诏,推琅琊王司马德文嗣位。是为恭帝,改元元熙。司马德文明知其兄为刘裕所害,但朝中尽是刘裕爪牙,自己无一亲信,无法追究,只有忍气吞声。元熙元年(419年)正月初三日,恭帝在刘裕心腹的逼迫下,为表彰刘裕推立有功,下诏封刘裕为宋王。
刘裕本希望晋恭帝司马德文能以禅位的形式把帝位传给自己,谁知一年过去了,恭帝仍毫无让位之意。于是,他派人散布风声,说宋王功高,晋室无用,还不如让贤。朝野风传,晋室压力巨大,好像晋恭帝理所当然就应该把皇位让出来似的。
刘裕急欲登上帝位,晋恭帝佯装不知,而自己又难于启齿,于是,他召集手下朝臣饮酒欢宴。在筵席上,刘裕若无其事地说:“当年桓玄篡位,晋国大权旁落。是我首先提倡大义,复兴皇帝宗室,于是承蒙皇上恩赐而有九锡之尊。如今我的年纪也快老了,地位又如此尊崇,无以复加,天下的事最忌讳装得太满而盈溢出来,那样就不可以得到长久的安宁了,现在我要将爵位奉还皇上,回到京师颐养天年。”
群臣不理解他的真正含意,只是一味盛称他的功德。这日天色已晚,群臣散去。中书令傅亮走出宫门,方才悟出宋王一席话的弦外之音,但是宫门已经关闭,傅亮便叩门请求见宋王,宋王即令开门召见他。傅亮入宫,只说:“我应该暂且返回京师。”刘裕明白他的用意,也不再多说什么,直接问:“你需要多少人护送?”傅亮回答说:“数十人就足够了。”随即与刘裕辞别。傅亮出宫时,只见彗星划过夜空,傅亮拍腿叹曰:“我过去常常不信天象,今天看来天象开始应验了。”
傅亮回到健康,正是夏历四月,正巧因留在朝廷坐镇的尚书左仆射刘穆之病故,晋恭帝遂征召刘裕入京辅弼。刘裕怕政权旁落他人之手,便留次子刘义真镇长安,匆忙结束北伐,自己仓促返回建康。导致关中之地得而复失,尽入郝连勃勃之手,从此之后南朝再无攻入长安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