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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强行送你回去,你会不会恨我?”“会!”她回答得非常干脆,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不回去!”“那好!”我说,“我带你离开这儿,但你要答应我,离开之前必须给家里写封信,告诉他们你一切平安!”“嗯!”“走!”“上哪儿?”“回家!”“我说离开北京上哪儿?”“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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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之中好像有根绳索牵引着。我不明白为什么竟会如此坚决地想要带她离开。我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脑子里竟会突然蹦出成都这个词来。我没去过成都,我对这座城市一无所知。

陈言跟我连夜收拾行李,卸了墙上的那些画纸,准备第二天一早陪我去买火车票。

离开之前,我带陈言去了一趟王府井,买了两件five street的t恤,然后见了见五大狼之三。

狼三在一所工艺美院教书,跟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创建了自己的工作室。狼三请我们吃了顿饭,并答应帮我妥善保管我带在身边的那几百幅油画。

我跟狼三说起了毕业后在杭州和青岛发生的事情。他对我的经历唏嘘感叹,最后,盛情挽留,想让我待在北京,跟他们一起发展。

我婉言谢绝,带着陈言,匆匆上路。

……

“你怎么不说话?”面对突如其来的沉默,陈言问我。

“我有一种感觉!”我说,“离开杭州,回青岛;离开青岛,去t城;托着行李去北京……每一次奔跑都不可预知,每一次行走都很艰难,这好像都是注定的,突然得有些不近情理!”“如果没有我”,她跳下卧铺,“你会怎么样?”她问。

“不知道!”我摇头。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她在我对面坐下。

“一点儿都不麻烦!”我说,“全他妈都是自找的!”“你生气啦!”“没有!”我说,“我只是觉得突然,我也说不清这是怎么了,我爸我妈都才刚刚过世,可我觉得他们好像死了很久,你说我是不是很残忍?我觉得他们的死跟我没有多大关系,我似乎一点儿都不痛苦!”“我记得有本书上说,如果痛苦来得太快,太突然,容易造成心灵上的麻木!”她说,“你是个好人,至少你很诚实!”“不!”我站起来,“我一点儿都不诚实,实际上,我根本无法面对自己真实的感情!”我说,“我跟很多女人上过床,我喜欢跟她们拥抱、接吻,甚至做爱,可我觉得那都不真切,都是假的。我是不是已经疲了?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恨,更不知道现在在做的艺术到底为了什么。突然之间,我好像失去了目的。任何事情都很茫然。这很让人费解。”“……你相信我吗?”她沉默一会儿,突然问我。

“你指什么?”我看看她,然后说,“相信一个人也得讲缘分!”“感情!”“没什么相不相信!”我说的是实话,“我觉得你还小,你所谓的感情更多的还只是单纯意义上的感觉!”“你还是不相信……”她幽幽地垂下眼帘。

“其实感情是一次有目的的行为”,我说,“它是一个动词,不是名词。”“我会让你相信的!”“如果有意义,我愿意相信!”我转头看着窗外。

……

两天两夜的火车累得脑袋大大的,像团浆糊。一路上好像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真是没意思,我心里说,如果现在让我重新选择,我可能根本不会来成都。

可成都毕竟到了。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陌生的车流和陌生的夜生活……

我带陈言暂时住进了宾馆。

入夜的凉风,我在出租司机的指引下,来到玉林南路——那个缀满了酒吧和小酒馆的所谓文化人出没的地方。我给玉林南路另起了个名字,叫夜吟二踢脚。陈言笑着问我为什么。我说,夜吟的意思就是说大家夜里都有病,因为寂寞需要发泄。那么二踢脚呢,陈言又问。大家来的时候都在心里喊:狗日的生活,我他妈的快给你闷死了。可等他们吃饱喝足无所事事地走出来走到街上的时候,心里又在喊:干你狗娘养的,越喝越闷。其实二踢脚就是两声叹息。

“你总是讲粗口!”陈言说我。

“我也有病!”我说,“我除了闷、无聊、易怒、经常神经兮兮或者失神之外,还经常投机倒把!”“偷?”“对!”我补充道,“偷社会主义的情,倒共产主义的把!”“你刚离开北京就开始反动!”她笑笑。

“我不反动!”我纠正道,“给你讲个事儿!”她竖起耳朵来,“据说成都,当然只是据说啊,据说成都有很多女孩儿出来卖,有时候不小心会被警察抓,当然了,这其中有些女孩儿 实际上只是坐台陪酒陪笑的,她们有的甚至还是处女。可你知道么?她们在局子里一旦被法医检查出是处女,马上就会被捅破。其实我不是想反动。在这样的社会上生存,说实话,往往就被认为是反动……”“哎——!”她突然打断我,“你对处女怎么看?在乎吗?”“无所谓!”喝了点儿酒,我又开始口无遮拦,“我以前总觉得性跟感情是两回事,所以总认为女人不该把处女当成一种资本。可现在不这么想了。很多人都在乎这个,尤其是中国男人。所以,有一段时间我特怕不小心碰坏了人家女孩儿的处女膜,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要是不牵扯感情,弄不好要出人命的……”“现在呢?”“不知道!也许还那样!”我喝一口酒。

“所以你才不碰我?”她也学我喝一口。

“这不一样!”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儿?我他妈真当你是我自己,不是开玩笑的!”“但我不是你!”“是不是,你说了不算,这得我说!”“哼!你等着,你会后悔的!”她愤愤不平地说。

“后悔什么?”我莫名其妙。

“如果我是处女你肯定不会碰我,对吧?”她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嗯!”我机械地点点头。

“你会后悔的!”她又愤愤不平地重复一遍。

“你干吗?”我有些生气,“你他妈别跟我说这事儿,烦!你别不成还要找人主动献身吧!”“谁让你不敢要呢!第一次很耻辱吗?你是不是做男人做出毛病来了!”“我他妈就是有病!”我有些愤怒,“别说是你,谁的第一次我都不要!你的更不要!”我有些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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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夜吟二踢脚的旁边找了间房子。依然是个两室。依然买了很多亚麻画布裱装墙面。

我得跟陈言保持距离,我想,大家相处的时间不长,而且我的心情还没完全稳定,现在谈感情有些不合时宜。

起初陈言反对我跟她分房。可见我态度坚决,也就没再坚持。

我们依旧天天闲着,没事儿就出去瞎逛。偶或,陈言也会陪我出去画画。不过这样的次数不太多。在成都,我找不着更合适的感觉来充实我的思维。我觉得这个地方太安逸。安逸得让人有些不思进取。

我一直没把刚来成都那天在酒吧说过的话当回事儿。我更没想到陈言竟会如此认真地让我如此难堪。

那是一个闷热的夜晚。

我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我下床,紧接着听到了陈言嘤嘤的哭声。我开门,陈言赤身裸体地站在我的门前。

我没来得及细看,我避开她的颈部以下,刚想问她发生什么事情了。突然,她的小手一挥,几滴猩红的液体旋即窜到墙上。我低头一看,她手里正攥着我的如意金箍棒,我最心爱的画笔。

画笔的尾端,红红的。

“怎么了?”我问。

“……”她没说话。

“到底怎么了?”我摇晃着她的肩膀,大声问道。

“我把自己给捅了!”她有气无力地说。

“啊!”我赶紧退后,我极力想要避开女人的敏感部位,可我发现我不能,我必须看那儿,我必须顺着她的大腿找到血流的源泉处。

“啪!”画笔掉到地上,陈言软软地倒过来,我一把搀住。我把陈言抱到床上。拿过一条干净的毛巾,用开水烫烫,然后让她擦拭血迹。陈言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亲自上阵。妈的,我竭力按捺住心头的复杂情绪,轻轻掰开她的双腿,低头小心翼翼地为她清洁。

我想我当时一定紧张到了极点,我心跳得很快。

擦到耻处的时候,我狠下了决心,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擦了下去。尽管我并无意触动她的心弦,但我还是感觉到了来自手臂的悸动。她轻颤一下,直颤得我心泉摇晃,内心顿时涌来一股强烈的痛感。

“我不是处女了!”她张口说话,她的嘴唇绛紫,“我把第一次献给了自己,也献给了你的画笔,你的如意金箍棒!”她说。

“你真傻……”“我还是你的!”她的嘴角洋溢着微微笑意,“我不想让你当我是你自己,你会拒绝我吗?”她问。

“不会!”我俯身抱住她的身体,“你是我的唯一……”一颗滚烫的露珠泅出眼眶,我知道,那是一颗圣洁的心跳,它因一个女孩儿奔流不息的爱情的信仰,拥有了整个世界的生命……

她是我的天使。

如果生活是黑暗的,我将在地狱迎接我们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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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拆了墙上那几张被她的血迹溅红的画布,收好,藏好。

幸福来得突然,幸福本身都会变得安静。

陈言不再多说什么。每天只是小鸟依人般地跟着我,去这儿去那儿。我也安静了许多,不讲粗口,脑子也单纯了许多,至少不会有意无意地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没想到突然之间竟会如此平静。起初离开杭州时想找的那种感觉,竟然在最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在路上得以实现。

原本来成都就是没什么打算的,所以,没过多久,我就跟陈言商量离开的想法。陈言不反对,说去那儿都可以。依然还是单纯意识的驱使,有时候只是脑子里偶然蹦出一个城市的名字,我们就换过去。

她家人寻找的消息一直都没出现,没有人惊扰我们的生活。

我们生活在路上,先后在深圳、上海、长沙、武汉,还有广州等城市穿行。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年底。

……

“这个给你!”那天我专程去招商银行办了张卡,“用你身份证办的,密码是81加你生日!”我连同身份证和一卡通一并递给她,“咱们剩的钱不多了”,我说,“这一年花了差不多5万。这里面存了4万块,如果我哪天不小心出什么意外,希望这能……”“别瞎说!”她示意我别再往下说。

“咱们去过的这些城市你最喜欢哪个?”躺在床上,我问她。

“哪个都不喜欢!”她趴在我怀里,“我想去杭州,你是在那儿认识我的!”“可这并不重要!”我说,“我讨厌杭州!”“为什么?”“知道我当初离开的时候在心里怎么说的么?”我没有正面回答她。

“不知道!怎么说的?”她问。

“我好像跟杭州开了个玩笑!”我坐起来点上烟,说,“还没跟她上过床,就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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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来,除了陈言,没有别的女人介入我的生活。我在死水一般波澜不惊的日子里享受命运中片刻的宁静。这也许是上天馈赠的礼物,我想,经历了风和雨的浩劫,在陈言的陪伴下,在爱情无休无止的浇灌下,我终于开始了另一种生活。

这曾是我梦寐以求的。我曾在无数个异乡遥远模糊的土地上极目张望。我曾伸长了脖子焦急地等她到来。

我等了很久。

我本以为这都是不切实际的。可没想到,现在,一切竟那么真切地呈现在眼前。

“咱们回杭州好不好?”陈言再一次哀求道。

“为什么非得回杭州?”我没好声好气地问。

“不为什么,就是想去!”陈言说,“不管怎么样,就算看看你以前生活过的地方也好,我想看看你留在那儿的风景,你的年少轻狂和好日子,你的青春和绝望!”“你跟我越来越像了!”我说,“就连说话的方式也像!”“这么说你答应了?”她兴奋起来,拽过我的手掌,放到嘴边轻吻一下。

“再等等!”我说,“先给我个心理准备!我怕不适应!”……

终于,我们选定了元旦启程。

在剩下的日子里,我在心里做了个打算。如果可能,如果上天给我这个机会,陈言将是我这辈子的最后一个妞儿,我想,路上的时光总会过去,而眼前的甜蜜,要在日后的快乐中才能延续下去。

我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成熟。

尽管我不知道我们会不会结婚,但在此刻,我的心已经完全归属于她——我的陈言。

所有的转变都在一瞬间,而促使改变的原因却被我们远远地抛在逝去的光阴里。没有人会在乎那个看不见却实实在在的无聊的过程,很少有人会尊重真正的事实。而我不是。我通过这一年巨大的内心起伏,明白了人生的某些所谓的真理。也许我们年轻的时候都有过梦想,但梦里不是只有晨,也有沉闷阴郁的昏。

对于艺术,亦然。

我并没告诉陈言我的想法。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