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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立起身来,不管不顾周围奇怪的目光,勾了头,冲出门去。

一冲出画室的门,泪水就止也止不住地丰沛而下。小雨无声地流着泪,茫无目的地走,只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却总有人迎面而来,惊讶地看着她。临了,她推开一间小教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她把自己反锁在里面,滂沱大哭……

也不知哭了多久,听见有人敲门,她想,是有人来自修吧?就擦干眼泪过去开门。门外当面立着的人,却是韩嘉。小雨本能地关门,可是韩嘉抢在她前面把手臂伸了进来。小雨只好逃走,头也不回地逃走。

她走过长长的走廊,走下楼梯,转一个弯,就这么走出了系馆,走进了漫天漫地的大雪里。

她不回头,她知道他在身后,默默地陪着她走,隔了两三步距离。

她只是走啊走,茫无目的地走。

雪花纷纷扬扬,飞舞旋转……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冬天的明晃晃的冷气———却忍不住大咳起来,且咳且行。

她就这样在风雪中踉跄行走,走,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走到校园尽头的石头广场上,她忽然伫了足。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组黑色花岗岩的抽象雕塑,兀兀地立在那里,这个世界一片宁静。

她忽然转过身来,她看着他慢慢走近。

雪花飞舞,苍茫地、簌簌地,落进碧绿的池水里,消融,无声无息。

他立在她面前,勾了头看她:“刚开始的时候,谁都是这样的……”他的个子那么高,而她那么娇小。

泪水又汹汹涌涌地来了,她哭得嘤嘤嗡嗡,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在漫天的大雪里,她委屈地靠在他的胸前,他伸出双臂,轻轻地圈住她的腰:真的想好好爱护你啊,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41. 惊讶地“咦”了一声(1)

“你看到了什么?”

“野花、葡萄、粗陶罐、玻璃瓶。”

“再看看。”

“难道不是吗?我看得眼睛都疼了。”

“可不可以单纯地看?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不知道什么是野花,什么是葡萄,只是单纯地看,整体地看,忘掉分类,忘掉概念,忘掉一切知识———你看到了什么?”

“嗯……是一团混沌的光和影,还有色彩。”

“是啊,就是这样,不要一片一片地描那些叶子和花瓣。”

“就像婴儿那样,什么也不知道,眼里只见混沌的光和影?”

“是的,就是要越过分类边界,整体地看,把光影结构一层一层地寻找出来。”

“回到事物的本源?纯粹直观?———我忽然明白你的意思了。”

“那么,再来画画看。”

天色昏暗下来,已经很晚了,画室里只剩了他和她两个人。

“放松你的手,让它慢慢跟着我的手走。”这会子,韩嘉俯下身来,握住小雨的手,铅笔在纸上扫过,一笔,两笔……

“看,就是这样,你越来越有感觉了。”他放开了手。

真的呢,对着那些静物,小雨忽然就知道怎么画了,越画越兴奋。“哎呀,真好!”小雨笑了说,“原来这么简单啊!原来我可以画得这么好。”笑的时候,泪水还糊在脸上,觉得紧绷绷的,“你说,我会不会有一天画得比你好?”

“好啊,”韩嘉淡淡一笑,眼神宁静,“但愿。”

“难道你就不介意别人画得比你好?”小雨挑了眉问。

“我为什么要介意呢?”韩嘉反问。

小雨就噎住了。是的,为什么要介意呢?他不是那种自私的人,他总是乐于助人。想着,小雨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你教我!”这还是她第一次心甘情愿对他说谢谢。

“不用客气啊,”他慢悠悠地说,“你能学会是因为你本来就会,我不过是帮你发现。”说着,他忽然狡黠地一笑,“你看,我就没办法教会一只母鸡嘛。”

“讨厌!”小雨捶了他一下,“你拿我去比母鸡!”

从画室出来,两个人就此散了。

小雨拐到资料室拿了复印资料,再走到系馆门口找自己的自行车。

找到了。那里停了很多的自行车还有汽车,挤得满满的。右手边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嘟嘟”地按了两声喇叭,小雨就把自己的车向左边又挪了挪。等那辆面包车开走了,小雨才弯下腰去开锁,直起身来的一瞬间,不由惊讶地“咦”了一声———怎么会这么巧?韩嘉就在她身边,也在弯腰开锁,隔在他们之间的面包车走了———恰剩了两个人,咫尺之遥,鬼使神差地并立在那里。

韩嘉被“咦”的一声所吸引,侧过脸来,看见是小雨,不由笑了:“真巧,一起走吧?”两个人就很自然地肩并肩骑着车子,一边骑车一边说话。

雪还在下……

经过篮球场的时候,却看见他们班几个男生走在前面。小雨和韩嘉并肩骑过去———韩嘉忽然伸出胳膊,从后面搂了下吕明远的肩,紧了紧。结果,他们在后面就大声地哄起来了……

韩嘉不禁转回头去看,还向他们点了下头,不曾想,那动作太大,车扶手向右偏过去———拐了好大一个弯,挤兑得小雨避无可避,“哎呀!”尖叫一声,车身晃了几晃,险些就撞到界石上了,好不容易才平稳下来。

“你?”小雨撅了小嘴,略带责备地横了韩嘉一眼,“对不起,”韩嘉连忙说。却听见身后那群人,可着嗓子在那里嚷:“干吗?干吗?干吗这么夸张?”

这会子,小雨真是羞死了,又不好突兀地一下子停下来———那样反倒显得她……其实,男女生一同骑车又有什么大不了?玲珑不是常常和班上的男生进进出出的么?为什么临到她桑小雨,事情就变得怪怪的?她徒然地想要显得无所谓,可是却越发地不自然了,勾了头,不声不响地骑着车,他就在她的左手边,离得这么近,此时的感觉,亦羞亦喜,似嗔似怨的……

就这么一路并肩骑着,过了5舍又过了6舍,过了香樟树,又过了老槐树……到了山脚下,小雨就下车,韩嘉也“嘎———”地一声,在路边停下了,陪着小雨推了车慢慢走上坡。走到15舍楼前那棵白玉兰树下,小雨说:“我到了,再见。”韩嘉也说:“再见……”说“再见”的时候,他的黑眼睛隔在纷纷扬扬的细雪后面,闪闪灼灼,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小雨就挑了眉,立在那里,目光中有询问的意思。

韩嘉笑笑,有一点羞涩,可是,终于什么话也没有说。小雨就转过身去停车,心里忽然间觉得空空荡荡的,很不舍,她晓得他还有话没有说,可是她终于没有再回头,她感觉到他从她身边默默地走过。

42. 原来,她一直在等他

停车的时候,小雨才蓦地发现,平时挤得满满的车棚,这会子竟空空的,没停几辆车。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平安夜,她这么急着赶回那间朝北的寝室里去做什么呢?

忽然间好空虚,好想身边有个人陪。

“桂魄初生秋露微,轻罗已薄未更衣。银筝夜久殷勤弄,心怯空房不忍归。”

“心怯空房不忍归”,唉,王维的诗句真是直指人心。

小雨真怕回到寝室里去,在这种时候,屋子里空空的,因为朝北,昏昏冥冥,点灯也无聊,不点灯也无聊。那种冷冷清清的滋味……想着,小雨又把车子推了出来,茫然地,不晓得要到哪里去。

就这么勾了头,茫然地推着车走,走着走着,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是一个男生的声音:“hi———小雨!”她怅然抬眼,却看见冷青枫亲亲密密地搂着郑丽丽的腰,迎面走过来。

“你们好!”小雨甜蜜一笑。

说话间,身边总有一对一对的男孩女孩手挽着手走过,渐渐地走远。看着女孩歪了头,枕在男孩肩上,那么幸福的样子,真美,小雨在心里羡慕不已。

“哟!一个人呀?”丽丽的眼睛瞟起来,骨碌骨碌转着看小雨,“你的气色不太好。”

“哦?”小雨一怔,“是吗?”

“青枫,”丽丽就侧过脸去对冷青枫说,“把你哥伊侨介绍给小雨认识吧?小妹妹一个人出门在外,父母不在身边,孤孤单单过圣诞节,多可怜呀?”说着,又转过脸来对小雨一笑,“听着!我来做个好人,介绍个优秀的男生给你。他是信电系的博士,人很聪明,又很迷人。你一看见他,就会爱上他。”

“你说什么呀?”小雨怔怔地立在那里,不敢相信。

“哟!怎么啦?”丽丽瞪大了眼睛,很不满小雨的反应,“我还以为你会高兴得跳起来呢!”

“哦。”小雨咬了下唇,觉得很委屈。

“我是好心,看你单身,想介绍一个男朋友给你。这样吧,”丽丽拍了拍小雨的肩,关怀备至的样子,“把你们寝室的电话号码给我,我让伊侨来找你,接下来嘛,见面啊,交流啊,吃饭啊,由你们自己决定,好不好?”

“不好!”小雨差点气晕了,简直神经病嘛!

“哟!还不好呢!”丽丽撇了撇嘴,“人家伊侨可是个博士,人又长得帅,很多女生抢的,还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你呢!”

“你……”小雨气得说不出话来,泪水已经噙在眼里了。早知要受这份闲气,还不如回寝室里一个人呆着,听听音乐好了。

“你不要这么逼人家嘛。”冷青枫拉拉丽丽的衣袖,又转过脸来对小雨说,“小雨别介意哦,丽丽不会说话。”

“小雨!”正僵持着,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回过身去看时,却见韩嘉缓缓向她走来。

“你……”小雨惊喜得哽住了,万万不曾想到,竟会在此刻,又再看见他,看见他缓缓向她走来。

原来,她一直在等,一直在等他,而他,终于感觉到了———他来了。

“忽然想给你看一些东西,”他走到她面前,平静地说,“你来吗?”

“啊———是什么好东西?”小雨问,转着眼睛看他,心中温柔氤氲……

“你来了就知道了。”他说。

“嗯,好啊。”小雨笑,然后,转过身去对冷青枫和郑丽丽说,“不好意思,失陪了,再见哦!”

“再见!”冷青枫友好地挥着手。

“哼……”丽丽很不满地白了他一眼。

忽然,一辆大卡车飞驰而过,车轮轧过融化的脏雪,雪水溅起来,恰溅了丽丽一身,气得丽丽破口大骂……

冷青枫在旁边,忍不住大笑起来,着了魔似的,止也止不住。

“你笑什么?你笑什么?你还笑!你去死。”

43. 草莓声(1)

清脆、明快、悦耳的雪橇铃声,在俄语中叫“草莓声”,也不晓得为什么,那一天,小雨的耳中就总是听见那种“丁零———丁零———”像草莓汁一样清凉、甜美又快乐的“草莓声”。

“他们去哪里了?”小雨问。

“去邵体馆看电影了。”韩嘉说。

这会子,小雨正坐在韩嘉的床边。她还是第一次来男生寝室,东瞧瞧,西看看,觉得很好玩:扔了一地的图纸、张贴满墙的彩色海报、挂得到处都是的衣服……很乱,但比她想象的干净。

桌面上有一对古旧的青铜烛台,造型粗犷而繁丽,散发出一种神秘的巫气。烛台上点了白蜡烛,烛光似幽似明,烛焰摇摆伸缩,温柔而妩媚。

“哪里找来的这个?”小雨又问。

“旧货店里淘来的。”韩嘉说。

“这些都是你的书?”小雨立起身来,看韩嘉书架上的书。有一大半是画册:八大山人的、徐渭的、石涛的、郑桥板的、黄宾虹的和潘天寿的,竟然还有《陈子奋白描花卉册》!小雨一看见就惊喜地抽出来,在手里翻着,一页一页那么熟悉,那么亲切:“真想不到,你也有这本!”

“小时候,我爸要我每天临六张陈子奋。”

“真的吗?”小雨几乎不敢相信,“我也是呢!”

这个世界多么奇妙啊?直到今天,她才真正认识了他。她和他远隔万水千山,在18岁以前,他们那么安静地各自存在。小女孩并不知道还有一个小男孩,在遥不可及的地方,和她一样,每天临摹着同一本画册。然后,他们长大了,忽然就相见了,好像命中注定,在这一年的平安夜。

似乎无论什么故事,都会有一个开始。在此之前的一切,仿佛都是在为这个开始埋下伏笔。这个相见的时刻那么神秘地存在着,隐藏在一年又一年的日历里,当他和她的手无视地撕下标志这个时刻的日历时,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它与其他的日子有什么不同,可是他们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就是在这个日子,她注定会遇见他,他注定会遇见她,他们活着,就为一年又一年地接近这个日子啊,一年又一年,一共度过了十八年。

“为什么我没有早一点认识你呢?”小雨立在那里,忽然感伤得泪眼婆娑。

“怎么了?”韩嘉笑起来,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以前那个倔强丫头哪里去了?一个月不见,变得这么多愁善感?”

小雨不理他。右手食指继续在书脊上慢慢划过,忽然停下来:“这个,能看么?”是一本厚厚的相册,她问他。

“看吧。”他说,一边给她冲了一杯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