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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腾的绿茶。

小雨就在烛光里,一边喝茶,一边翻看相册。看那些泛黄的旧照片,那些韩嘉从小到大的旧照片。“你小时候是这个样子的啊!”看着,小雨不禁咯咯笑起来。

“很难看,是吧?”韩嘉说着,就去把电脑打开了。一时,屋子里响起了里姆斯基·科萨科夫的《舍赫拉查达》,音乐弥漫开来,像雾一样飘散,又像月光下闪闪灼灼的海水。

外面的世界还在下雪,可是这屋里却温暖宁馨:有橘色的烛光,有如水的音乐,还有热气袅袅的清茶。

“怎么会难看呢?”小雨说着,心里却想,原来,你小的时候这么可爱呀———胖嘟嘟的脸蛋,胖嘟嘟的小手,一双微凹的圆圆的大眼睛,充满了稚气、充满了惊奇地看着这个世界……真可爱呀。

如此一张一张地看下去,那个照片中的小男孩在渐渐长大,脸颊瘦削下来,眼睛变得细长,鼻梁越来越挺拔。

“这张……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小雨指着一张照片问。

“高二吧。”韩嘉瞟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

照片中的他,穿着白色的牛仔衣,不扣,露出里面深蓝色的t恤衫,背后衬了一堵斑斑驳驳的红砖墙,立在那里,安安静静,嘴唇没有一丝形变地并拢着,面容清瘦,眼神纯净。

“这张……嗯———可不可以送给我啊?”小雨小小声地问。

“这张啊……”韩嘉又瞟了一眼说,“看起来好傻啊!”

“不傻!”小雨坚持,“我喜欢。”

“好吧,”韩嘉就说,“但你得拿你的照片来换。”

“这样啊,”小雨就说,“那我还要一张。”说着,就翻到前面去,又拿了一张韩嘉五岁时的照片,“我的一张,换你的这两张。”

“哈……你好霸道。”韩嘉挑了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凭什么一张换两张?”

“因为,”小雨就得意地笑,“我的照片就是比你的珍贵!”

……

那天晚上,小雨还看了很多韩嘉的画,原来,他是跟他爸爸学画的,他爸爸是跟他爷爷学画的。怪不得他画得那么好呢,已经传了三代了啊。

还有他的速写本,他的速写本很好玩,里面什么表现技法都有:铅笔的、钢笔的、马克笔的,还有很多剪贴的照片和车票,配上文字,很有意思的生活记录。

还有他的篆刻。他有一本狭长宣纸订的小本子,里面是一方一方钤得很仔细的印章,都是他的作品,有些是临摹汉印,大部分是他为别人刻的。小雨就说,我爸爸喜欢书法,什么时候,帮我爸爸刻一枚。韩嘉说好。然后,他拿了好几盒子寿山石给小雨看,沉甸甸的,他让她自己挑一块石头,说可以先给她刻一枚试试。小雨就挑了一块萱草色晶莹透明小巧玲珑的石头,他说挑得好,很配她。一边说着,一边就拿出一盒子刻刀来,小雨问要多久能刻好啊?他说一个晚上吧。

正说着话,对面寝室一个男生忽然推门进来,看见小雨和韩嘉在一起玩,连说:“对不起!对不起!”就关上门,退出去了。

韩嘉不由脸红了,开了门,和那男生在走廊里说话。一会子,韩嘉回来对小雨说:“他们要来打游戏,我们还是出去逛逛吧。”

已经九点多了,雪依然在下,路上有了薄薄的积雪。

韩嘉骑了车,带着小雨。一路骑去,只觉黑色透明的空气,清凉入骨。迎面一辆一辆的车开过来,车灯在飘雪的夜色里闪烁,小雨坐在车后座上,仰起脸来看前面韩嘉笔直的剪影,那剪影给车灯一照,滚了一道断断续续的金边,特别帅、特别有味道。

在有雪的路上,车子老打滑,韩嘉骑得歪歪斜斜,惊心动魄。

小雨只好从后面搂住他的腰,然后,尽情地嘲笑他的技术。

韩嘉很狡猾,为了不让小雨嘲笑他,就开始讲

鬼故事。他讲故事的时候,口中呼出的白气在脸颊边氤氲,给风一吹,就向后面飘过来,飘到小雨的脸上,透着荧荧的蓝光。真的很恐怖,仿佛

聊斋里那种森森袅袅的鬼气。把小雨吓得狠了,不许他再讲下去。可是,他偏不罢休,偏要讲,任凭小雨在他背上又捶又打。

如此讲了会子,忽然发觉后面没了动静,韩嘉回过眼去看时,却见小雨坐在那里,用食指紧紧塞住耳朵,那样子就像一个堵气的小孩子,看得韩嘉差点笑死。

半路上,看见两个脸蛋红红很淳朴的姑娘,推着一辆破破的烤红薯的车子,兴冲冲地迎面而来。炭火还红着,还剩了几个没有卖出去的烤红薯,在这冬天的夜里,香得浓郁而且弥漫。

小雨就跳下车来,跑过去掂起一只烤红薯,一称才六角钱。抱了烤红薯一边啃,一边走。

一路茫无目地地走,她和他,默默地,谁也不说话。这就对了,她想,是谁说过:口开则心灵之门闭,口闭则心灵之门开?

他就在她身边,身上有很好闻的太阳和风的味道,她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当她睁开眼睛,却发现他正侧过脸来,默默地注视她,刹那间,有什么降落在了心灵里,她和他,无端地觉得喜悦。因了那喜悦,空气里热闹起来,仿佛又听得见细细的雪橇的铃声———那是神秘的喜悦的声音吗?像草莓汁似的,薄润、清凉又快乐,“丁零———丁零———丁零———丁零———”在冷冷的空气里轻轻振响。

幸好有如此冬夜,幸好有如此大雪。让人世间的一切温暖,都化为白茫茫的雾气———清晰可见又婀娜澎湃。她能感觉到他的温暖向她流过来,她的寒冷向他流过去,然后,寒冷被温暖融化了,包容了,忽然就有了一种天长地久、相依为命的感觉……

“长脉脉,不可言,一开一谢三千年。”

44. 下一站,天国

不知不觉,雪停了。

她和他,并肩立在图书馆16层的屋顶天台上。这个城市在脚下,笼在白茫茫的雪里。

月亮出来了。

一轮不很圆的月亮,一如水晶般冰莹,离得这么近,仿佛就在眼前,探手可摘似的。

夜已深了,万籁俱寂,远处的天空中,有一朵一朵的烟花,无声地绽放又落下。

这样的时候,忽然想告诉你一些什么,因为心底忽然被清凉照彻,因为四周是如此空灵如此透明,因为月光、雪光,还有烟火。

莫名,泪水潸然而下,无声地在他脸上流淌。

“怎么了?你?”过了很久小雨才发现,惊异地挑了眉看他———看他这样默默地流泪。

是的,我哭了。但我流泪,不是因为柔弱,而是因为感动,因为幸福得过分了,我害怕时间流逝。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但他不解释。

“想起很久以前看过一部电影。”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说。他的声音平静而悠长,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最近,老是想起这部电影,好像叫《下一站,天国》吧?说的是,刚刚离开尘世的人,都会在一个通往天堂的驿站停留。在那里,天国使者会要求每一个人回忆———回忆过去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这样回忆六天,等到了第七天,其他的记忆全被洗去,只留下这一段。以后,这段时光将会不断重现,升入天堂的人们,就会一直生活在这段时光里,非常快乐,直到永远。”停一停,他侧过脸来,“如果他们让你回忆,你会回忆什么?”他问得很认真。

“我……我不知道啊。”小雨低下头,心却惶惶地悬了起来,“那么,你呢?”

“我……我正在想啊。”他笑得有些凄凉。小雨,你知道吗?如果他们让我回忆,无论多少年之后,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回忆今天。真的!我只知道我会很想念———今天遇到的你。我愿意一直生活在今天里,不断地遇到你,反反复复地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事,一千遍、一万遍地体验,身边有你的感觉。小雨,也许,你永远无法理解我的感受。我曾经非常接近死亡,不仅是

车祸,我甚至割腕自杀过。不过,幸好没有死,如果那时死了,我的生命该是多么苍白多么遗憾啊!天国使者让我回忆的时候,我会什么快乐也想不起来。

远处,两朵烟花恰在此时绽放,一如两圈碎水晶连缀而成的项链。圈儿慢慢地扩散开来,扩散开来,渐渐地化为两颗交织的心,两颗心越扩越大,也越靠越近,就要叠合在一起了!遥遥地悬在平安夜的天幕上。

不晓得是怎么回到寝室的,阿圆她们已经睡下了。小雨坐在床边,鼻子忽然一酸,然后,又兀自坐着发了许久的呆。不晓得是怎么倒到床上去的,可怎么能入眠?月光一如淅淅沥沥的雨,从帘隙间飘了进来,落在小雨的肩上,湿透重衣的感觉———凉凉的,苍润的……

他送她回来的路上,她已经开始想念他了。想念那对为她点燃的蜡烛,那杯为她沏的清茶;想念他的画,他的速写本,他的篆刻;也想念他的车,他的

鬼故事,还有,他无声流泪的脸。她无比想念这一天发生的一切,她不由自主一次又一次地回想和他在一起的细节……

“如果他们让你回忆,你会回忆什么?”他问得很认真。

是的,她明白,她心里一直都明白,她会回忆今天,她愿意永远活在今天里,和他在一起……forever。

爱就爱了吧,爱就爱了吧。她拿出他的那两张照片,温柔地摆在枕头旁边,不看,只愿能够感觉到他。

可是,时间这样无情,一点一滴地流逝,不为谁停留,唉———小雨不禁忧伤地想,自己18岁这一年的平安夜,的确是这样地一去不复返了。

45. 圣诞节早晨的鸢尾花

鸢尾是一种花的名字,因花瓣形如鸢鸟之尾而得名,其属名iris为希腊语“彩虹”之意,人们又通常以其属名的音译称之为“爱丽斯”。爱丽斯是希腊神话中的彩虹女神,来往于天堂与尘世之间,主要任务是将善良人死后的灵魂,经由天地间的彩虹桥携回天国。绚丽缤纷的鸢尾花以花大、鲜艳且花型奇异著称,而不同的色彩又蕴藉不同的含义:白色鸢尾象征纯真;黄色鸢尾象征友谊永固、热情开朗;蓝色鸢尾是赞赏对方素雅大方或暗中仰慕;紫色鸢尾则寓意爱意与吉祥……

圣诞节一早,“嘟———嘟———嘟———”墙上的呼机响了,阿圆跳着脚过去接:“喂?”

“桑小雨在不在?”原来是值班室的童大妈,“叫她下来拿花!”

“起来!起来!”阿圆就过来推小雨,“下去拿花啊!”

“谁啊?什么花啊?”小雨很惊讶。

“下去就知道了嘛。”阿圆说。

小雨就下了楼,看见值班室的桌面上倚墙摆了一扇面很好看的紫鸢尾花———扇面是用双层卡纸粘贴成的,两层卡纸之间留了一、二、三……一共九个小圆洞,每个小圆洞里插了一枝紫鸢尾花———优雅的长长的剑形叶子,幻美的蝴蝶翅膀般的青紫色花瓣,花瓣里还翻卷着嫩黄的小花心。叶子和叶子,花瓣和花瓣连成扇形,真的很好看,恍如开屏的孔雀翎。

“呀,好漂亮的花啊!”阿圆跟在小雨后面走进来,看见了就大叫起来,然后,转过脸去问老太太,“是谁送的呀?”

“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孩子,个子高高的,穿一件白色的羽绒服,今天一大早四点钟就来敲门了,手里拿了这些花,非要我上楼去,非要我把花贴到310门上。我不同意,纠缠了半天,他没办法,只好把花放在这里了。喏———”童大妈满脸通红,很兴奋的样子说,“他走以前,求我七点钟的时候打传呼叫你下来拿花。”

“是谁呀?”阿圆转着眼珠子,在小雨脸上搜索个不停,“你总该知道的吧?”

韩嘉!一定是韩嘉!

可小雨又觉得不太可能。他是那么孤傲的人,竟会在圣诞节早晨送花给女孩子吗?

小雨又仔细去看那个卡纸折的扇面———扇面上画的是一丛一丛梦幻般的紫鸢尾,正好延续着上面真实的花与叶,这样那样地欠出去……是陈子奋的白描笔法!还有谁能画出这样的线条啊?除了韩嘉。

可是,小雨还是不信,那个自命不凡的韩嘉,竟会在圣诞节早晨送花给她吗?

然后,小雨就在花啊叶啊里面仔细地找,想要找到他的名字,不曾想,却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个小小的圆圆的篆刻印章,仔细辨认,认出竟然是她的名字———“桑小雨”,就是她昨晚挑的那块石头呀。

真的是韩嘉!一瞬间,小雨真是感动得要命。

“到底是谁呀?”阿圆还在不依不饶地问。

“我……我也不清楚啊。”小雨说着,就把那一扇面花很小心地捧上楼,摆在她的床头。然后,就和阿圆一起去

图书馆自习了。一个早晨,小雨都恍恍惚惚的,坐在那里,想着想着,一个人就会忍不住偷偷笑出来。

中午回到寝室,听小婵说,她不在的时候,已经有无数的人来观摩过那一扇面花了,女孩们全都羡慕死了。在走廊里,遇见对面寝室的楚楚,她对小雨说:那个男孩一定很爱很爱你!难得一个男孩子这么肯花心思。

可是,韩嘉,真的是你吗?我还是不信,你究竟在哪里呢?我为什么遇不到你?我只想看看,你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