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目，却是身旁的楚楚已俏脸雪白，双眼通红，哭成了泪人一个。再回头看去，清虚和铁牛也都满脸泪迹，呼呼喘气，难掩激动之情。

他们几人都只有十来岁，全是少年心性，一时感动倒不足为奇，但那猥琐贪婪的老道士此时也眼圈发红，鼻子不停抽搐，就不免令布成龙感到好笑了。

还没出言调侃，身边的楚楚却已抢先说道：“爷爷，你不是常说对四大仙门的事了如指掌么，这无眉鬼和道士你一定认识，快说来听听。”

老道士耸了耸鼻子，奇道：“小丫头，你咋知道那道士是四大仙门的人？”

楚楚嗔道：“爷爷，您当我瞎了么，那几个道士的剑上都天师道的标记，我又怎会不知。”

布成龙转眼看到四名道士肩头的剑柄上，当真都有个金光闪闪的菱形图案，似用金漆涂抹，暗想这天师道很有钱么，每个弟子的剑上都来这么一个玩意，耗费的银两，可不是个小数目，日后倒要去看看，不定能弄上一笔。

楚楚却不知他在胡思乱想，又催道：“爷爷，你快说啊，不然他俩都走了。”

老道士听她这么一说，似乎深有感触，叹道：“真能走就好了……也罢，趁现在还有时间，我就给你们说说……”

说到此处，他忽然抬起头来，望着布成龙，脸上神色显得有几分古怪，道：“喂，仙童徒弟，你可要仔细听着。”

布成龙看清虚几人都疑惑不解地看着自己，只觉莫名其妙，暗骂：“你个老不死的，要说就说呀，这道士和女鬼一个也不认识，干嘛只要老子仔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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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后羿大业

第九章 青阳无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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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却未再理他，抿了抿嘴，缓缓道：“这无眉鬼名叫曲描眉，乃是冥界的六大护殿阴灵之一，六百年前，因与那小道士，也即天师道的二代弟子青阳子搞在了一起……”

话未说完，楚楚已脸红耳赤，跺脚啐道：“爷爷，甚么搞……在一起啊，您别说得那么难听啊！”

老道士呵呵一笑，道：“好，好，不说就不说……这曲描眉做人的时候，就和青阳子是一对，但后来那青阳子一心想做神仙，竟在拜堂的当晚，不告而别，上山做了道士，曲丫头羞怒之下，剃眉明志，投河自尽了，不想死老天作怪，让她无法投胎转世，糊里糊涂地进了冥界修行。她怨气冲天，进境快得吓人，没多久便成了冥界的六灵之一，在一次与正道中人的斗法中遇到了青阳子，打到一半，这俩又和好如初了，本来这也没啥，但天师道的那些老顽固却不依不饶，说甚么阴阳有别，他俩在一起就是有违天道，要青阳子舍了曲丫头……”

说到此处，他似心有不忿，呸了一声，骂道：“我操他娘的狗屁天道，若非天上的那些混蛋几千年不让人飞升，凡间又哪来这许多让人掉泪的惨事儿……妈的，那小道士也不开窍，被他那老鬼师傅一说，竟当真躲了起来，足有一百多年没再见曲丫头，直到五百年前的三界混战，他俩才又见面，曲丫头想是急了，一句话没说就开打，斗得个天昏地暗，后来听说两个私下又斗了一场……但详细情形，老道就不知道了，只晓得曲丫头被压在了地下，小道士回去后，也跑到后山面壁入定，再未露过面。”

听他连骂带糗的说了老半天，诸小总算明白了无眉女与中年道士的千年情孽，虽不曾体会个中滋味，也觉心里堵得慌。

布成龙却瞪大眼睛看着那老道士，心想这老头儿连几百年前的事，还有甚么冥界、天师道的人，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来历一定不简单，先前那种胆小怕死，好酒贪财的样子，看来全他妈是装的，而且这次来也不是真如清虚所说，是撞上的，哼，日后倒要摸摸他的底。

这时已泣不成声的楚楚又问道：“爷爷，既然他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了，那为何还留在这里不走呢？”

老道士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叹道：“楚楚，你年纪还小，这世上的事，很多都有定数的，外面的两个虽情意深重，遭了不少磨难，但毕竟人鬼殊途，便是他们自己不介意，其他人也不会同意的……不过今日一事，不会这么简单，具体原因只怕与五百年的一战有莫大关系，不过你也不用急，有人会帮你问的。”

听完他这番话，楚楚却哭得更厉害了。

布成龙不知为何，想起了龙袖儿和那瞿玉如，心道她俩不也是因为喜欢上了那老驴子，才会弄得一个被封孤岛，孤独千年，一个伤心了千年，妈的，这老天爷还真不是东西，莫名其妙地不收人了，总有一天老子要上去看看，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诸小正唏嘘不已，就听洞外有人大声地在喊师傅，探头望去，却见是青阳子的三个徒弟在喊，脸上神色都显焦急。

几人喊了良久，空中的青阳子才对无眉女低声说了几句，御剑而下，沉声道：“你们几个先回去，掌教问起……就说我有负他多年教诲，始终未能堪破情欲之念，请他见谅，他自会明白。”

三名年轻道士想必对青阳子颇为敬重，齐齐躬身应是。

随后才由一个方脸直鼻，看来年纪稍长的道士道：“师傅，我们向来敬您为人，原本您做的决定，离尘不该多问，但先前听那……那无眉女说今日似乎尚有险难，您就让我们留下，和你们一起御敌罢。”

他说得极为诚恳，且一说完就跪地相求，另外两名道士也同时下跪，齐声附和。

青阳子木然半晌，方才微一抬手，一股茫茫白气涌出，将三人托了起来，叹道：“你们有这份心，师傅自然老怀欣慰，但那厮道行太高，又横蛮无比，便是你们留下，也无济于事的！”

“师傅，你说的魔人到底是谁，既然如此厉害，你为何不请师叔祖们前来助阵呢？”那方脸道士惑然问道。

青阳子苦笑一声，道：”它倒并非甚魔界人物，而是一头上古异兽，恶行也不多，就是性子莽撞凶横，难已克制……不过这事另有内情，绝对不能让师傅和师叔他们知道。”

三名弟子大惊，齐声道：“甚么怪兽这么厉害，连师傅您的‘玄天困龙阵’也降它不住么？”

青阳子摇了摇头，自嘲道：“莫说玄天困龙阵，便是摆下本门的‘金光伏魔大阵’，也未必能收服它……你们要真想知道，就自己看罢。”

说完便待施法，空中的曲描眉忽然叹道：“大哥，这又何必……”

青阳子抬头一看，见她脸上已泛起一层灰色，心头一酸，喝道：“眉儿，我青阳子罪孽深重，被世人耻笑无甚关系，但你生死两世，均未行一恶，若让人误会为阴险鬼魅之流，就不免太不值了，今日无论如何，我也要让当年之事为人知晓，将其公诸天下。”

他忽然转头，深深地往山洞方向看了一眼，显然是早知道布成龙等人隐身其中，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布成龙与清虚都是机灵之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老道士也自语道：“看来这青阳子是想行险使用‘道光秘法’，将当年之事重现，让我们帮他传出去，还曲丫头的清白，用心良苦啊，唉！”

他身旁的铁牛却吓了一跳，问道：“这么说，那道士发现我们了……师傅，我们还是挖地道跑罢。”

但此时洞里的所有人，都心急想看青阳子如何让当年之事重现眼前，无人理睬他，令他觉得好生无趣，挠了挠头，也只有提着心眼往洞外看去。

此时青阳子已从怀里掏出一面银丝裹边，背面雕花的小铜镜来，往空中抛起，拔剑出鞘，左手捏作法印，脚踏天斗步，手臂一振，只听“铮”的一声，青光如练，稳稳刺在那面翻滚下落的小铜镜上。

铜镜被剑光所刺，陡然停住，飞快旋转起来，一圈淡黄色的光芒环绕四周，灵气洋溢。

青阳子脚下不停，绕圈急奔，手中长剑虚空划动，嘴里念道：“天地玄黄，法藏无边，天师极道，扭转乾坤！”

话音一落，那小铜镜倏地射出万缕银光，破雾透风，直上天际，再反射回来，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随着层层涟漪扩散，缓缓出现了一幕画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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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后羿大业

第十章 铁甲狡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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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风沙中，一男一女分别站在两处山峰顶上。

山下是一片绿盈盈的土地，草稻粗壮，色泽金黄，俨然成景，两旁古榕垂荫，翠竹修篁，再往后便是挤挤挨挨的木屋草棚，相聚成落，依稀就是青蒿村的布置。

左面山顶上的女子身着黑纱，长袖飞舞，脸色苍白，散发无眉，却是曲描眉的模样，但神情却充满了怨恨，不似现在一般柔和。

男子道袍裹身，长眉斜飞，清瘦的脸上尽是歉意，正是青阳子。

曲描眉伫立风中，面寒如水，犹如千载冰川，一字一句地问道：“我问你，你还要躲到甚么时候？”

青阳子默然半晌，低头长叹：“眉儿，事情已经过了几百年，现在你又为冥界中人，我却身在道门……而且你也知道，我要真和你好了，实有负家师多年的授艺之恩，你就不要再执着……”

曲描眉死死盯着青阳子，一言不发，眼中泪花流转，凄然欲滴，似乎在慨叹，眼前这个深爱的男子，为何会迫于世俗的压力，丝毫不做抗争便轻易放弃。

良久，她终于仰天凄叹：“既然你一心要追求那虚无飘渺的天道，我就成全你罢……从今以后，你的生死伤悦，青春白发，再与我无关！”

说完拂袖腾空，长长的纱裙闪了几闪，便飘然远逝，但空中纷洒的点点泪珠，却足以证明，她实已柔肠寸断，心如死灰。

青阳子呆怔而立，眼中也有泪光闪现，黯然半晌。

正待离去，突然狂风大作，雷电轰鸣，一团弥漫滚腾的黑雾迅速涌来，眨眼间即逼至他头顶上方，铺天盖地般往下压来。

雾中传来一粗豪浑厚的声音：“哈，哈！小道士，终于找到你了，今日你不把老驴子的下落告诉老子，别说修啥仙道，连明儿的屁也闻不到了。”

风云突变，黑雾狂涌，青阳子都显得不慌不忙，但一听雾中传出的这番话，却神色立变，霍然旋身跃起，飞到山下，手臂朝天一指，肩头金光一闪，一柄金芒耀眼的长剑陡然升起，凌空盘旋，口中大喝：“天师万道，剑令急召，赐我妙法，朝阳诛邪，破！”

法咒念毕，那柄金剑忽的光芒大涨，化作千万道剑影，挟着“咻，咻”的破空锐响，往那团黑雾射去。

雾中人咦了一声，似微感惊诧，随后却狂笑：“小道士，没想到那老鬼连镇派之宝——‘朝阳神剑’也给你了，怪不得你不要那鬼妞了，哈哈！不过这玩意咱早就碰过了，厉害是厉害，但在你手里使出，没啥用的。”

青阳子尽管神情大骇，但仍咬牙施法，不敢有半点停留，一张脸已隐泛灰白，显见御使这仙家神兵颇耗真元。但就如那雾中人所说，万千剑影穿进黑雾中后，就如泥入大海一般，毫无动静。

那团黑雾却在一阵得意的狂笑声中，越压越低，狂风也愈发猛烈，卷起地上的沙石，“砰，砰”有声地砸在青阳子身上。

雾中人见他不屈，似恼怒异常，吼道：“小道士，你再不说，老子真压死你。”

黑雾临至头顶，宛如大山般压了下来，青阳子脸色煞白，气息浑浊，但嘴仍是闭得紧紧的，一字不吐，分明已抱了求死之念。

情势可谓凶险万分，就连明知青阳子无恙的布成龙等人，这时也看得惊心动魄，手心冒汗。

就在青阳子弯腰死撑，已形如大虾时，突然一缕黑烟从云中疾射而下，势如迅雷，嗖的一下，即射入浓浓黑雾中。

随即就见那团黑雾迅速扩大，更剧烈翻腾，似有甚庞大的异物在内挣扎，一声震天怒吼也紧接着传了出来：“操你娘的，是‘冥灵阴火’，鬼丫头，你敢偷袭老子！”

青阳子死里逃生，方自宽慰，忽听到“冥灵阴火”四个字，顿时心头狂跳，嘶声喊道：“眉儿，万万不可，你快出来……”

话未喊完，汹涌奔腾的黑雾中已传来曲描眉平静的声音：“大哥，眉儿不能与你一起，生死皆无可恋，你不如成全我……再说‘狡兽’的道行比你我都高出太多，又生性暴躁，若是我出来，它也脱困了，我们一样逃不掉，你快用‘正一锁鬼阵’罢，只有锁住我的魂魄，才能将它封住……”

说到此处，突然黑雾中传来一声有如犬吠的兽吼，声震四野，大地颤动，一截粗如巨树，斑斓多色的腰身破雾而出，忽隐忽现。

曲描眉的声音已显得有气无力：“大哥，不要再犹豫，我坚持不住了……”

青阳子看着倏忽上下的黑雾，双眼血红，呆呆出神，似已陷入迷失中，直到听闻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