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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重微笑天空 佚名 4849 字 3个月前

,她到哪儿都会是这样,连恩十分确定地想。

他躺在晃悠的稻草堆上,听着车夫絮絮叨叨讲起托瑞一家,据他说,托瑞并非什么上流世家,因讨好了乡绅地主,这两年才逐渐体面起来,而且倚仗自己有些权势便越加飞扬跋扈,某些做法很不得人心。

连恩看得出来,车夫这种说法还留有余地,假如自己不是个外乡人,他早就口没遮拦地大骂了。

“毗格娜小姐却很讨人喜欢,她不太聪明,可是心地善良,除了她之外,托瑞一家就完全死气沉沉了。”车夫说,“不过,年轻人,你恐怕找错地方了,毗格娜小姐在三年前就离开了小镇,至今都没有回来。”“你能确定?”“镇上的事我很清楚,而且她是被莱特。托瑞先生赶走的。”“赶走?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我可说不清楚,托瑞先生做任何事都不会给什么理由!”车夫粗声粗气回答,“就在某一天早上,有人听到他大骂毗格娜小姐,然后没过几天,她就被一个年轻女人带走了。那是穿着一本正经的长袍、有些类似家庭教师的女人,噢,你们城里人应该会知道那种人的正确叫法。”那个人多半是苏珊小姐,连恩想,除了她再没别人了。“那么你是否知道修依。托瑞先生?”连恩接着问道。

“那当然啦!他是莱特先生的弟弟,毗格娜小姐的父亲。他在六年前死了。”“怎么死的?”“病死的。”车夫顿了顿,又补充说,“具体我也说不上来,一种很奇怪的病,死的时候全身流出可怕的蓝色黏液……噢,怪恐怖的!谁知道那家人都在做些什么,医生说他是中了诅咒,我猜他一定是干了什么亵渎神灵的坏事,而且镇上的人也相信我这个说法,你说呢?”连恩正在琢磨着那所谓的蓝色黏液,据他的知识,没有哪种诅咒会产生那样的效果。

不过他注意到一件事,修依是六年前病死的,距离毁被消灭的时间正好已经是十年,而许多高阶诅咒魔法的时效都是十年,这当中有什么关联吗?连恩心里想着。

“你说得对,”连恩心不在焉道,“可他是干了什么坏事?”“要是能知道就好了!他在镇上住的时间不长,谁也不了解他。唉,可怜的毗格娜小姐,她离开托瑞家是对的……”车夫叫道,“到了,年轻人,前面就是城门。别怪我泼冷水,想见托瑞先生可不容易,假如你想回去,可以在右手边租一辆便宜的马车。”连恩从车上跳了下来。“好的,谢谢你。”他说,“但无论如何,我必须拜访一下托瑞先生,这是我唯一可以找到她的线索了。”对于毗格娜的下落,他仍然没有头绪,不过他很肯定,吉耐特的结界门通向这里有他的用意。

莱特。托瑞先生是个怎样的人,连恩已经从车夫的口中大致了解了,这样的暴发户他见得实在太多,心里早就有了应对的办法。所以他没有迳自前去敲托瑞家的大门,他知道那没用的,于是先去走访了教区的市镇厅。

在两栋教堂之间,红白相间的市镇厅高高矗立,和一般建筑区分开来,连恩一眼就认出了它。

在通常情况下,只要稍微给些银币,接待人马上就会友好并热情地为你通报,连恩深知这道理,也这样做了,果然不出半个钟头,他就见到了安冬那兹的镇长,一个长了张羊脸的老头。

“我是连恩。古兰蒂,阿尔坎皇家调查厅特派员。”连恩摆出一副上流人士惯有的派头,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大通,“我们的国王陛下派我来安冬那兹调查一些事,你知道,不是很要紧的事,他是不会专门让我这样身分的人过来的。

“可是……噢,真是太倒楣了,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我遇到了强盗!天哪,我一定要回去向陛下禀告,在现在这种年代,居然还会发生这种事……噢,是的!你看看我这身衣服,我这辈子都没受到过这样的侮辱!不仅是财产,连重要的文件都丢失了,现在唯一能证明我身分的就只有这枚刻有家族纹章的戒指了……”连恩从怀里拿出戒指,递给一脸惶恐的镇长,为了配合这番说辞,他还使了一些巫师魔法,令他全身看上去充满怒气。

羊脸镇长简直是吓坏了,心怀敬畏地接过戒指,同时小心翼翼地问他能为特派员先生做些什么。

看他这副模样,连恩就知道这场做作的戏没有白演。“还能做什么呢?”他唉声叹气道,“快给我弄一套像样的衣服来,再协助我调查完这些叫人头疼的事,噢,我真是一刻也不想待在这种鬼地方了!”当天下午,身分显赫、穿着华贵的特派员先生终于如愿以偿,趾高气昂地走进了托瑞府邸,莱特先生以夸张到难以理解的热情接待了他。

正如连恩想的那样,在他面前的是个攀炎附势、虚伪狡猾的人,举止言行粗俗不堪,甚至还不合时宜地喊来了他的两个小女儿,自作主张地要把她们介绍给他……

看到这番情景,连恩立刻理解了毗格娜惧怕贵族的原因,他想她必定有过不愉快的经历。

“听说您是来调查事件?”莱特先生有点心虚地问,“有关什么方面的?”“修依。托瑞先生。”连恩一说,明显感到对方放松下来。而莱特先生转移话题,也使他松了一口气,对于两个小姑娘的纠缠,他已经很不耐烦了。

他心想着,这就是毗格娜的家,真的佩服她,可以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还保有那样一颗单纯的心。

可是她就不能动脑子想想吗?他生气地自言自语,我不知道贵族们曾经给了她什么样的伤害,可是她应该明白,我和他们根本就是不同的!

“我的弟弟,说来真叫人痛心,他在外工作的时候,不小心被人下了诅咒,结果死得很惨。您能来调查我真是高兴,因为我也正期盼著有您这样身分高贵的人来为可怜的修依澄清,好让人家知道,他的死并不是遭到天谴。”莱特先生叫人拿来了一个破旧的皮箱,里面都是修依留下来的遗物,他打开箱子,恭恭敬敬地递到连恩面前。

在一堆杂物中,连恩只找到一样有价值的东西,一封信。

这是修依写给那塔莎的,字迹已经非常模糊,有几处还有沾湿过的痕迹,显然信没有寄出,所以被留在了他自己的遗物当中。

连恩粗略扫了一遍,发觉这封信的措辞细腻、哀伤,字里行间充满了真挚的感情,看起来就如洛韦斯所说的,那塔莎死后的几年内,修依活在内疚和懊悔中,一直到他在蓝色黏液里死去为止。

信的最后两行引起了连恩的注意,上面写道:在我死后,请把我安葬在那里,我将循着她灵魂的足迹,回到我们共同的过去……

“共同的”?这么说来,那塔莎也被葬在那里吗?

“莱特。托瑞先生!”连恩突然站起来,把信收进怀里,对他吩咐,“请带我去看看修依先生的墓碑,还有,替我准备两块松饼……不,我不要其他的,就要松饼。”他急匆匆走出门,心里想着,可恶的毗格娜,这一次再敢甩开我的手,我就真不管她了!

安冬那兹的墓地被山林围绕其中,修依的墓碑则是在更遥远、更僻静的森林深处,更显孤寂。

莱特先生拨开相互交错的树枝,以便连恩可以不必低头就能够向前走。

空气潮湿寒冷,四处弥漫着初春时节野花的清香,在树丛与树丛之间,浅色的、明亮的草径通向各个地方。

他们选择最干净的一条路走,羊脸镇长跟在后头,发出沉重的喘息声。对于他坚持要跟来的理由,连恩的猜测是,他对特派员异常恐惧,生怕被察觉到什么对他不利的事,到时镇长宝座可就不保,当然,莱特先生也一样,他们都在小心翼翼监视着他。

在一条羊肠小径的尽头,连恩可以看到柔软的草地,树丛间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在一棵巨大的树下,隐隐约约有团白雾,高低不平的树篱包围着它,就好像守护摇篮的母亲。

连恩渐渐放慢脚步,最后停下来,思忖着该怎样摆脱镇长和莱特先生。

“这么看起来,就快到了。”莱特先生抬起手向前指了指,脸上的悲伤显得很虚伪,“就在那,我可怜的弟弟执意要葬在那里,但那块墓地其实有点可怕,除了他和送葬队之外,没有人愿意接近……”连恩知道他所谓的可怕,指的是被人类魔法师消灭的毁曾被葬在那里两年,所以那块土地上的邪气相当重,普通的市民根本不敢靠近,害怕因此惹祸上身。

可是据他看,经过那么多年,那些邪气早已经消失了,如今留在那里的只有孤零零的墓碑而已。

“噢,这不要紧,没有什么邪气能吓倒国王陛下的特派员。”连恩说,其实他根本连国王什么模样也没见过。

他说完抬起头向前走去,这个举动在镇长和莱特先生眼里真是异常勇敢。他们盯着他的背影大叫:“千万小心,那片林子后面可是悬崖!”但自己却犹豫着不敢前进。

就在这种时候,连恩觉得必须做点什么来彻底将两人甩开,于是他低声念起一个咒文:“无所不能的疾风啊,吹拂生生不息的大地,以风沙为翅,化枷锁为力量,飞舞吧,风翼!”树林上空上刮起一阵狂风,卷起无数花瓣和草叶,“呼││”景象立刻模糊起来。连恩迅速穿过这片叫人睁不开眼的风墙,把两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噢!瞧这该死的大风……”他试着装出呼叫的样子,使声音越来越虚弱,接着发出一声惨叫,便躲进树丛里去了。

狂风过后,羊脸镇长和莱特先生顶着两颗鸟窝头,惊恐地瞪着空无一人的绿色小径,寻找连恩的身影,可惜这时,他们眼里的特派员先生早已被奇特的风卷走了。

“我的天!”两人因恐惧拔腿狂奔,落荒而逃,连恩相信他们是再也不敢接近这片墓地了。

“现在我该考虑的问题是,”他脱下沉重的华丽外套,快步向墓地走,“该怎么安慰那个爱钻牛角尖的家伙呢?”他来到大树下,蹲在墓碑旁仔细观察。

两块纯白的墓碑上刻着整齐的字母,左边是修依。托瑞,底下的文字是“在祥和中安息”,他真的有安息吗?

而右边的那塔莎。托瑞,名字有明显被动过的痕迹,看起来非常模糊,就好像曾有一些粉末遮盖在上面似的,毫无疑问,在此之前的名字一定是“梅拉。托瑞”。

毗格娜来过这里,连恩低下头想,而且,她已经了解到枫丹先生说的是事实。

她现在一定也还在这附近,饿着肚子像猴子一样游荡……这个傻瓜!我不眠不休地跑来找她,为什么不像平常一样依靠我?用那种可笑的行为和叫人害臊的言语来纠缠我啊!

她既没有钱,脑袋空空,魔法又那样蹩脚,还被家人扫地出门,除了来依靠我,还能依靠谁?

“窸窣!”有细小的走动声响起,轻到几乎听不见,可还是躲不过连恩的耳朵。

哼哼,这个胆小鬼!他扬了扬嘴角,从怀里掏出两块松饼,放在尽可能显眼的地方。然后他站起来,绕着墓地,漫不经心地散步。

风又一次吹了起来,在某片树丛之后,飘起了一小块蓝色的裙摆。毗格娜正躲在那里,眼泪汪汪地盯着连恩和松饼。“咕噜噜、咕噜噜”,这声音响了无数遍,她感觉自己的肚子饿得快要穿掉了。

可既然连恩在那里,她就不敢接近松饼一步。这时连恩打了个哈欠,慢吞吞走到墓碑背后去,毗格娜紧张得发抖。她看到他低着头在那里踱步,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走出来,就情不自禁吞了吞口水。

松饼……松饼……啊!管不了那么多了!

毗格娜终于跳了出去,松饼就在眼前,接近了,接近了!

她的手刚伸出去,一个阴影挡在她面前。

连恩双臂交握,默默低头俯视她,把她吓得大叫。“连连连连恩!”“是我……”他没好气地说,“我的长相有这么恐怖吗?”“呜呜,你太奸诈了!居然用松饼诱惑我!”毗格娜急急忙忙站起来,向林子深处逃跑。

“等等!听我说,别走!”连恩飞快地擒住她的手腕。

这只手僵硬、冰冷,泛着白光,指尖形成锋利的刀刃,轻易就把连恩的手掌划伤了,血滴滴答答淌下来。

毗格娜奋力挣扎,越是挣扎,连恩的手握得越紧。

“放开我!”“不放!”“放开我嘛……”“不放就是不放,要我说几遍你才会懂啊!用你的脚趾头好好想想,我的名字叫连恩,无论后面跟着什么姓氏,我永远都只是我啊!”想到她曾经拒绝自己的手,连恩就生气,他使劲想要把她拉向自己,可是偏偏毗格娜比他更用力,两人争执当中,毗格娜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她的身后是悬崖!

连恩猛地记起莱特先生的叮嘱,可是为时已晚,毗格娜发出尖叫,身体悬在半空中,连恩也跟着惊叫出来:“毗格娜!”随即眼前一片恍惚,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坠,情急之下他迅速抽出魔杖,用力插进土里,一阵激烈的磨擦之后,坠落的趋势总算停止了。

“呼││”连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苦恼地对毗格娜说,“拜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