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别在悬崖边上跟我吵架,一般来说,这样做的人寿命都很短。”
~第十章 心之契~
初春的傍晚降临了,天色好像突然暗下来,阳光消失不见,林间的晚风吹在身上能够寒到骨子里去。
连恩之前丢弃的贵重大衣,现在披在毗格娜身上,他们现在疲惫地坐在大树下,肩靠着肩,筋疲力竭。
尤其是毗格娜,她打着哆嗦,刚才那一幕把她吓坏了││“救命啊!”开始的时候,她简直惊慌到极点,拼命重复着这句话。
可是她马上就发现,连恩的手被她的利爪伤得体无完肤,血流不止,她又哭哭啼啼地叫他放手。
“安静一点,你知道我不会放手的。”连恩对她说。
他正试着用一根手指施放风怒魔法,指望藉着风的力量把他们托上地面,可惜失败了。
接着,他又想到用暗系的一些辅助魔法来使身体轻盈,这些魔法虽然令他讨厌,却往往很有效,紧急时刻也许可以用来保命。
毗格娜听从他的话,乖乖闭上嘴。
可没过多久,她又用颤抖的声调问:“连恩,我很快就要变成毁了,你不害怕吗?”“很快?别作梦了,你要变成毁还得经过我的同意!”连恩皱着眉头费力地对着悬崖壁放冰魔法,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说,“行了,你还有力气吗?慢慢顺着这些冰块往上爬。”待毗格娜安全了之后,连恩也跟着爬上去,他才刚刚来得及抓住一截草根,冰块连同他的魔杖就掉进了悬崖底下。
毗格娜赶紧用抱着他的手将他拖上来,吓得脸色煞白。
“好了,你现在一定很满意,”连恩闭着眼睛说,“我早就有预感,总有一天会被你害死。”“呜呜,我错了……”毗格娜轻声嘟哝,“可是连恩,你也有不对,我见到你的第一天就问你是不是贵族,然后……”“然后我回答你不是,还自称为孤儿,这是有原因的。”连恩微微睁开眼,看着模糊的天空,“在进入圣玛度学院之前,我就已经发誓要抛弃我的贵族身分,从此就是个平民了,而且我没有骗过你,我的父母的确已经不在了,我当然是孤儿啰!”“可是……”“假如你还是不信的话,喏!”他从怀里掏出戒指,凝视了一会儿,毗格娜在他脸上看到一丝嘲弄的微笑。
“这个戒指印有家族纹章,是唯一能证明我身分的东西了,虽然有点对不起父亲,不过……”他用力一挥手,把戒指丢下了悬崖。
“我现在的名字叫连恩。索布里特。”“连恩!”毗格娜感动极了,在他身边蠕动了一下。
连恩感觉她的身体有些发烫,随后发出朦胧的光。她的头发好像燃烧起来,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红光、白光,很难说出火焰的确切颜色,连恩惊讶地望着她。
等到这片光暗下去,不再散发热量时,她头顶上的犄角消失了。
“真不可思议!”连恩摸着她的脑袋,“第一重天又恢复了,你做了什么对不对?”“我什么也没做呀!那这么说来,我不会变成怪物了吗?”毗格娜惊喜地说,可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脸色又灰暗下来,“连恩,可是我的左手为什么还是爪子啦?”“我怎么知道,害你的手变成这副模样的,是那个叫洛韦斯的大叔!”连恩故意别过脸不理她。
“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再来一遍,你一定念了什么咒文!”毗格娜不依不饶的说道。
她努力回想刚才发生的事,然后打算来重新演练一次。
首先他们两人││秘咒师和索布里特,发生了危险,简直是死里逃生……噢,不,这一部分不能重演,毗格娜说,那样她一定会昏过去的。
接下来是连恩的一番温柔的话,虽然他自己不承认,可是在毗格娜听来,他的嗓音真是优雅极了,让她想入非非。
连恩向悬崖丢出戒指的那一段,毗格娜打算用丢小石子来代替,不过那根本没用,连恩也没有第二枚戒指可以丢了。
所以,她最后总结出来,起作用的一定是最后那句话。
“连恩,再说一遍你的名字。”连恩照她的话做了,他说了不下十遍,可她的手臂依然呈现青白色,锋利的爪子丝毫没有收敛。
“也许你得说些更感人的话。”毗格娜蹲在连恩面前,认真地建议说,“来吧,向我热情地告白……”“见鬼的告白!”连恩红着脸叫,“你不要得寸进尺!”“可是你从来都没说过你喜欢我,说嘛,这一点都不难。”“我根本就不喜欢你!”“那你为什么特地到这里来找我?”“我……我是碰巧路过。”“你也是碰巧把松饼放在地上对吗?”“总之!”连恩把头转到一侧,为了掩饰窘迫,他提高嗓音说,“想要修复破裂的七重天必须对症下药,光说无聊的话是没用的,它们根本不是咒语,你抓不住关键字,也不会有魔法效力。听着,我们现在最好……”“连恩。”毗格娜看到他说到一半就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向两块白色墓碑,她嘟起嘴抱怨说,他这明显是在转移话题。
“告诉我,”连恩注视着墓碑左边那个名字,轻声问,“在你的记忆当中,修依。托瑞是个怎样的人,真的像洛韦斯形容的那样绝情吗?可是他给我感觉非常深情?”“为什么这么问?”连恩掏出那封信,读给毗格娜听,然后向她解释说:“我从你的叔叔莱特先生那儿得到了这封信,是修依写给那塔莎的,尽管没有注明日期,从内容上看,应该是在那塔莎死后不久写的。
“可是看看最后这两句,瞧,‘我死了以后,请把我安葬在那里,我将循着她灵魂的足迹,回到我们共同的过去’,很明显是后来加上去的,我总觉得里头有名堂,因为一般人是不会这么写的。”毗格娜拿着信纸,表情十分悲伤地看着那些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我知道的,谁也休想诋毁他,即使他死的时候发生了奇怪的事,也不减损他在我心中的形象。”“你是指蓝色黏液?”连恩沉思道,“这也是一个令我困惑的问题,如果能知道他失踪的五年间发生了什么事就好了。”“这是不可能的。”“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连恩不太肯定地说,他在四周踱来踱去,脑子里飞快思考着。
“吓?”毗格娜非常惊讶。
“把信纸给我。”连恩仿佛想到了什么,仔细盯着那两行字看,同时喃喃说,“回到共同的过去……过去……假如我没猜错的话,这本身就是一道暗示。据我所知,在调毒师最高阶的魔法当中,有一种特殊的‘记忆术’。
“它能制造出奇特的药粉,把曾经发生过的图像大致保存下来,依附在某样物体上,当逆向施放咒语时,便能将当时的情景重现。枫丹先生提到过,修依是个优秀的调毒师,不是吗?”“你的意思是说……”“没错,这两行字就是为了给人提示,而被施了魔法的物体,恐怕就是这块石碑了。你忘记了吗?那塔莎这个名字被粉末遮盖住了,回忆被封存起来,为了有一天当人们注意到它时,能将一桩秘密揭开。”“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毗格娜伤心地叫道,“就因为我是一个躯壳吗?父亲不爱我吗?”“别傻了!他一定有难言之隐。”连恩用安慰的口气说。
他试着在记忆中寻找那条可以释放记忆的咒语,一字一句教给毗格娜。毗格娜紧张兮兮地握着魔杖,神情十分不安。
连恩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一方面迫切地想证明修依的清白,另一方面又害怕事情真相背叛她的信任,于是犹豫不决,内心激烈交战着。
连恩拍拍她的肩膀,告诉她别担心,她得相信自己的判断,也必须相信修依。
“你不在这里陪我吗?”毗格娜问。
连恩摇摇头,向前走去:“这件事还是你独自面对比较好,我在林子的入口等你……希望到时候,你的左手能够复原。”几天以后,洛韦斯在枫丹府邸收到了一封特快信件。
信封是最普通的那种,邮戳显示的位址是圣玛度学院,“给洛韦斯。枫丹”这几个字写得非常工整、漂亮。
会是谁给他写的信?
他匆匆走进书房,好奇地裁开信封,里面掉出的一些白色粉末使他感到奇怪,但一看到信纸开头的称呼是“亲爱的兄长”,他即刻把粉末抛在脑后,脸上变得红一阵白一阵。
天哪!是毗格娜小姐!
他想到曾经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使她受到伤害,心里就很内疚,而她现在还愿意主动写信来,更是叫他感到惭愧。
事实上自从毗格娜在他面前消失之后,他接连几日意志消沉,连皇家资料整理室的工作也丢在一边,整日活在懊悔之中,显然这封信的到来,往他的体内重新注入了活力。
可是他看到信的措辞很严肃,断定它的主题肯定与修依。托瑞有关,便不由皱着眉头,心神不宁地读起来。
亲爱的兄长:看到这封信时,你一定猜出了我的意图对不对?但是我打赌事情的真相,是你绝对想像不到的。我不想花太多笔墨来说服你相信我,我只把我看到和听到的一些片段,原封不动地记录下来,等你看完了之后就会明白,我们的父亲修依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此外,我还必须让你知道一点,这些片段是透过调毒师的“记忆术”封存在那塔莎的墓碑里的,每一个片段,都是父亲在坟墓前对那塔莎的倾诉,现在我把它们重新封存在了这张信纸里,你可以藉助枫丹先生的魔法,将这些片段重现。
匆匆搁笔,毗格娜敬上(连恩代写)连恩注:毗格娜的左手已经恢复原状,不必再内疚。
再注:现在你知道谁是真正的索布里特了?
洛韦斯嗤之以鼻,脸上的线条比平常更加冷硬。不过为了知道毗格娜所谓的真相,他决定立刻去找他的养父枫丹子爵。
枫丹先生又在喝酒,鼻子红得发紫,看完了这封信之后,他几乎从床上跳了起来。
按照信上所说的,枫丹先生使用了最高阶的逆向咒语,被封存的影像逐渐出现在他们眼前。
影像里的人是位憔悴的青年,金发白肤,长相俊美,穿着深色的衣衫跪在坟前,他面对着墓碑,身形显得很落寞,但是脸上总带着温暖的微笑,每次都叫着同一个名字。
“那塔莎,你在天国还好吗?你不用担心我们的小洛韦斯,枫丹已经把他收为养子,他在那里会比在我身边幸福,真的,而且我也没有脸面继续做他的父亲,现在这样是最好了。”“那塔莎,我想你真是太宽容、太善良了,你肯原谅我,可我无法原谅我自己。你愿意听听这些年来我遇到了什么事吗?对不起,在你活着的时候,我由于诅咒的关系而无法对你说一个字,即便是现在,也只能对着你的墓碑说说憋在心底的秘密……
“你知道的,在五年前,为了找出把你变成正常人的方法,我离开了家,四处求助魔法界的知名人士。我按照枫丹给我的名单,接连拜访了很多魔法师,最后终于遇上了一个声称能帮助我实现愿望的人,一个强大组织的首领。
“我相信了她,并与她签订了契约,可是上帝啊,她欺骗了我,那份契约其实是诅咒!
“她的目的,只是藉由我这个索布里特,来汲取毁的邪恶魔力。
“我以为能帮助你摆脱宿命的五年努力,到头来只是帮助一个圣疗师得到了暗影的力量。
“假如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可后来我却因为克制不了思念,从她那里逃了出来,结果害得你七重天破裂……
“我多傻啊!宁可相信一个陌生人,而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心,那塔莎,我实在没有资格当你的索布里特。”“那塔莎,我试着让自己坚强,相信什么都压不垮我,而且,我努力让自己忘记复仇。”“那塔莎,今天在这片土地上,新的秘咒师诞生了,我把她视为你生命的延续,打算将她当作我们的女儿来抚养。我想为她取个名字,你说毗格娜怎样?希望她也能拥有像你一般的气质。”“那塔莎,那塔莎,我中的诅咒每天夜里都发作,是我太想你的关系……我并不很难受,只是满孤单的。”“那塔莎,毗格娜长大了,非常像你,她是个善良的孩子。”“那塔莎,我在阿尔坎中心广场见到了我们的洛韦斯,他已经是个出色的巫师了,我真为他高兴。”“那塔莎,今天毗格娜病了,她遭到一位贵族的欺侮,受到不小的刺激,我很想带她离开这个家,可惜我的日子不多了。”“那塔莎,洛韦斯从魔法学院毕业了,他才只有十四岁,就已经被国王选为皇家预备巫师,他是多么了不起啊。”“那塔莎,我很想念你,越来越想……”“那塔莎,我的生命还剩下三天,十年前的诅咒快要兑现,死亡现在离我很近了。
“我越来越平静,或许还带着点高兴,马上可以跟你相聚了,这么说好像很自私,可是我想这一次真的可以解脱了。
“只是我很不放心毗格娜,她还很小,又是个单纯的孩子,丝毫没有心机,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有遇见她的索布里特。我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那塔莎,明天我就要上路了。那塔莎……”“咕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