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的，桌上的空酒瓶已经有好多了，而牟玉枫还是继续地喝着怎么也不肯停下来。我不由得觉得自己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那是我的母亲带给我的罪恶感，那个忽然闯进我生活的母亲。

牟玉枫真的喝多了！微红的脸上已经不再那么死气沉沉的寂静了，而是被痛苦慢慢地充斥着；他的眼神盲目而迷离，却又深邃得永远看不到尽头似的；那被酒精滋润过的薄唇微张着，显得分外红艳；他的身体软软地窝在酒吧的大沙发里，像一团飘浮不定的薄云般经不起任何的风吹草动。

“哥，你别喝了！我送你回去吧？”我轻声地说。

牟玉枫听到“回去”两个字猛的一震，他痛苦而急切地哀求着：“不要！不要……回去！不要……离开你！不要见到妈妈！不要……！好冷……好冷啊！”他像只猫咪般卷成一团地试图往后退去，可是已经退到了沙发的最里面。

我的心好痛！而且痛得万般剧烈。

“好！不回去，不回去。”我轻轻声地安抚，像幼儿园的阿姨在哄小朋友。“那我们也不能留在这里啊！现在外面已经很黑了，而且你也喝得太多了，必需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我轻轻地拉住牟玉枫，他的手冰冷冰冷的，在触碰到我的指尖时微微抖动了一下。我们的距离被拉得很近，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嘴里呼出的酒味，暖暖的并不觉得熏人反而让人迷醉。

“只要不回去，只要在你身边，去哪里都好！”牟玉枫温顺而柔弱的样子让人想要付出所有的怜爱，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好紧！甚至有些痛，那种一丝丝的痛楚缓慢地扩散到我的全身。

※※※

嗨！没天理啊！我们已经被第n家酒店拒收，因为现在正是暑假的旅游旺季，又是三更半夜的，而且我们也只要住一个晚上，所以就算是没有客房爆满的旅馆，也没人愿意为了这种小生意而半夜起来工作。

怎么办？难道要路宿街头吗？

要不去找丁飒、世哥或亚加他们？可是白天在餐桌上我中途走掉已经很过分了，哪里还有脸打扰人家的好梦啊！

“哇！好帅耶！目光迷离而温柔，样子忧郁却多情，难道你就是我梦中的白马王子？”一群女生像蜜蜂般围着倚在电话亭边萎靡不振的牟玉枫。

“滚开！”牟玉枫像受伤的野兽般愤怒地大吼。

我拎着东西从超市出来，正巧看到女生们被吓得四散奔逃的场景。

“喂！怎么火气这么大啊？看你，把那些女生吓到了吧？”我轻笑着上前安抚火山一样随时可能爆发的牟玉枫。

“小诺！”牟玉枫突然一把将我抱在怀里，像退潮之水一般低泣，“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以为你不会回来呢！我以为你走掉了不理我呢！我好怕！我好怕你会嫌弃我！真的……真的好怕！”

两个女人的罪恶 夜里的酒后真言(3)

我的身子在他冰一样的怀里僵住了，他原来是那样脆弱得不堪一击，他一直都生活在自卑的阴影里吗？他已经不是那个我记忆中又帅又爱耍酷的大少爷了，也不是那个得天独厚无所不能的公子哥儿了，他只是一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一个生活在上一辈阴影里的无助孩子。而造成这一切的，不仅是他的母亲，也有我的母亲啊！那两个狠心的女人，一个给了他生命后便弃之不理，丢给了他一生抹不掉的伤痛；而另一个呢？虽然养育他成人，却在他那原本伤痕累累的心上不断地加重伤害。牟玉枫从没得到过母爱，也没得到过父爱，他没享受过幸福，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我不会离开的！你放心！不会的！从今以后我要跟哥哥永远永远在一起，我是你的亲人。”我用还拎着东西的手拍拍牟玉枫的肩膀，轻轻地安慰说，“好啦，我们先找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吧！然后呢，你要乖乖地吃点儿东西，不然喝了那么多的酒会伤身体的。”

牟玉枫并没有说话，只是乖乖地跟在我身旁。

※※※

静静地星空下，风一丝一丝地流离失所了，低低的柳枝拂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蝉的叫声分外响亮，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好远好远。

我和牟玉枫坐在昏暗路灯下的长椅上，他小孩子一样地躺在我的腿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而悠长。

“妈妈！不要！不要告诉小诺！不要……不要让她知道我是多么肮脏！她再也不会理我的，她会嫌弃我的！”牟玉枫在梦里低语，眉头紧紧的蹙成一团。

看着那无助的睡容，我心痛得揪成一团。用手展开他紧锁的眉心，轻轻地说：“不会的！小诺不会嫌弃你的，她永远永远都不会不理你的。放心，放心吧！”

听了我的话，牟玉枫像是被解了阻咒般渐渐的安静下来，然后沉沉地又睡去了。

好静！夜风声和蝉叫声都隐去了，浓浓的睡意袭来，我也要逐渐地睡去。

“小诺！不要离开我……不要！……你知道我是多么……多么的……喜欢你吗？不要叫我哥哥……不要叫我哥哥啊……”

我猛然被牟玉枫的梦话吵醒了！他在说什么呢？是梦话还是在耍酒疯儿？

“……我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能认识你……真好！……你是我一生中最大……最大的幸福！……你的存在……真好！”

天哪！他在说什么？我目瞪口呆地听着并不可笑却又荒诞无边的笑话，一时难以接受。

“不要……不要叫我哥哥……好吗？”牟玉枫微微睁开眼，他神情恍惚地迫切低吼起来，“……为了你我可以不恨妈妈……为了见到你……我宁愿放弃喜欢的工作而留在家里的公司……为了你我愿意付出所有……我只是不想离开你……哪怕一会儿……一会儿也不……”

他吼了半天后又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头轻轻地在我腿上动了动，似乎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他发出轻蔑的笑声：“……呵呵！你看我……多心贪啊！……我居然……居然在奢望……我根本就不配奢望，我这样肮脏的……肮脏的人能在你身边看着你……就应该知足了啊！……我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资格……去喜欢你、去爱你……我不配！……像亚加那样……那样纯净的男孩子……才应该得到你的爱……我只要……只要看到你开心就已经……已经好幸福了……”

在牟玉枫断断断续续的话语里，我的世界崩溃了。我没办法想象他说的是否真实，如果是真的，那他为我的付出……！我快疯了，他一定一定不会喜欢上我的！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可我却一直把他当成亲哥哥一样。

没有再想下去的勇气了，没办法想象自己是他幸福和悲哀的源泉，如果真是那样……那样的话……我的世界会天下大乱的……

我轻轻地闭上眼睛不敢再想下去。真的，我宁愿他恨我，像妈妈那样面目狰狞地对我恨之入骨。

没有月亮的夜，星星在天上一颗一颗地眨着眼睛，就像亚加的眼睛那样明亮……糟糕！明明就已经很乱了，怎么会想起亚加呢？一想到他那灼人的笑容，一想到他说喜欢我，一想到……唉！糟糕！我猛捶着自己的头甩了甩，然后又低头看了看已经睡去了的牟玉枫，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看来我得一夜无眠了！这样的情况想睡觉还真是不太容易呢！不仅是因为牟玉枫不时地会叫我的名字，会糊里糊涂地乱说些让人感动得想流涕的话，也是因为我的头脑里乱乱的，好像有很多东西却又看不清那些都是什么。

承受过度而倒下 童年往事与心意(1)

牟玉枫住院了！没什么大碍，只是因为昨夜他着了凉，但是更主要的原因或许是他受不了妈妈无情的打击吧？

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却温柔无比地问我：“小诺！你不用去上课吗？”

自从听了牟玉枫昨夜的胡言乱语后，我面对他时总会有些不知所措，不论那些是梦话也好，喝多了的醉话也罢，就算那是因为发烧而烧出来的也说不定，可是我就是不能装作没听到，那种真实感让我很困惑，可是再转头看看人家牟玉枫，居然一点儿也不记得自己给我带来的苦恼。切！真不公平！

“没事儿！今天没有课。”我笑说。

“是吗？你可不要因为我而耽误功课，我已经没事了，只不过是小感冒而已。”

我没吱声，只是轻笑着坐在床边给他剥橙子，这是他最喜欢吃的水果，其实也是我最喜欢吃的。

门“咯吱”一声开了，美丽的护士小姐微笑着走了过来，她眉目含情地看着牟玉枫温柔地说：“该打针啦！大帅哥。”

牟玉枫的眉毛又皱成了一团，那已经成为他来医院后的专利表情了，不过好可爱！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喂！那么大的男生居然还怕打针？羞不羞啊？”

牟玉枫痛苦地看着我，委屈地说：“我只不过是小感冒而已，不用再打了吧？吊针一打上就要好久，很难过！”

是啊是啊！打吊针真的很难过！上次我住院时就深有体会了，那么大的一瓶子冰凉的水打进去后全身也都冰凉冰凉，忆起了那痛苦的经历，我不由站起身对护士小姐说：“可不可以等一下再打啊？”

护士小姐好奇地看看我，百思不解地说：“打针是为了病人好呀？”

“不是啦！我只是想……”我轻轻地把那瓶药拿在手上，然后拿过水盆倒上热水把瓶子放进去。

“嗯？你做什么？”牟玉枫奇怪地问。

“这个冰冰的药水打在身体里冻得要死，上次我住院时就在想，如果它热一下就好了。”我装得很淑女地笑说。

“哇！帅哥，你的女朋友好温柔体贴，好善解人意啊！你一定很幸福吧？”护士小姐眼睛里弥漫着感动，好像打针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似的。

唉！又被误会了！我第一千零一遍苦恼地重复着：“呵呵！他是我哥哥！”

“小诺，谢谢你！”手上打着吊瓶的牟玉枫显得跟白纸一样苍白无力。

“你也太见外了吧，这是我应该的，你是我哥嘛！”我笑说。

牟玉枫温柔的脸上抚过了一抹苦涩的笑容，弄得我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痛了一般。是啊！如果他说喜欢我是真的话，那么他一定不想做我哥哥！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人这样关心过我，我曾经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亲人，也不会得到幸福了。可是我好像错了，因为上帝让你降临了，像天使那样。”牟玉枫悠缓地说，像一条弯弯流淌的小溪般恬静。

“嗯！上帝就是看到了哥哥你生活得这么辛苦，所以才派我来照顾你，派我来帮助你开心，派我来监督你是不是每一天都试着让自己更快乐呢！”我一脸的笑容可掬，真希望自己可以帮助这个可怜巴巴的哥哥。

“小诺，你别对我这么好行吗？我会很怕……”牟玉枫突如其来地说，而说到一半却卡住了似的。

“怕什么？怕我哪天会变成狼外婆吃了你啊？”我笑说，心里却“咯噔”的一下子：多了一份亲情的温暖不好吗？还是怕……怕自己会喜欢上我，怕吗？怕自己会有更多的苛求，是怕自己向我说出一些莫明其妙的话吗？可是你已经说了，已经说了好些让我真假难辨的东西了，只是你并不记得而已。

牟玉枫把头转向窗外，他茫然无助的眼神随着天边的云飘浮着，像在做梦似的说：“你这样子会把我宠坏的，会让我把幸福当成一种习惯，当成空气般依赖，那样子会让我再也离不开，一旦失去就会窒息的，与其承受那种得到又失去的痛苦，我宁愿它从来没有降临过，我没有那么强的承受能力，我没办法面对那生不如死的打击。”牟玉枫越说越激动，他尽力地克制着把拳头握得紧紧的，关节处已经泛白了。

“你在那儿乱七八糟地说什么呢？我怎么也听不明白？什么得到失去的？谁说要离开你了？你发烧烧糊涂了吧？”我握住牟玉枫冰块一样的手。

“会的，总会有那么一天，当我变得更贪婪的时候……”牟玉枫的声音飘荡在病房里，青涩而悲切。

“咯吱！”门又开了，这回走进的是一个阳光般耀眼的男生。

“亚加？你怎么来了？我们刚通过电话还没到半个小时吧？”我看着墙上的时钟说。

“还好意思说，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很辛苦，你怎么一个晚上没归校呢？”亚加脸上浮现出灼热的火焰，不知是急的还是气。

承受过度而倒下 童年往事与心意(2)

“哥哥病了，他人都烧成那儿样了我怎么回去？”我指了指床上的牟玉枫，底气十足地说。

“那你总不能不去休息也不去上课吧？”

“亚加！”我紧张地瞪了一眼亚加示意他不要说，可是似乎已经露馅儿了。

“小诺，你不是说没有课吗？”可恶的牟玉枫，他耳朵怎么这么灵？是兔子成精了吗？

“呵呵！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今天有课吗？噢，这样啊！咦？亚加，那你怎么没去上课呢？”我装疯卖傻地说，却引来牟玉枫和亚加共愤的眼神，怎么办？又会被训斥了吧？

“叮铃、叮铃……”哇！救命的手机铃声，虽然白痴了些，不过如今听起来却蛮有性格的。

“哥！你好好打针，我帮你接吧！”我一把抢过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