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的容忍,乔多次给过他白眼。
单小鱼拎着大包小包回来,唐唐干脆让摄像机对准草坪自拍。不管焦距,也不管对比度,他坐在天台上独自享受。过了好半天,唐唐招呼我们过去喝酒。他不知道单小鱼的酒量,她是我们报社的酒仙,每有接待任务,老总都要带上她一同前往。单小鱼和唐唐有得一拼,而我不行,晕酒,就像乔晕血一样。
单小鱼与唐唐周旋,故意装成不会喝酒的样子,让唐唐心花怒放。
唐唐自己把自己灌醉了,满口胡言:“你们谁是处女?”
很害怕唐唐狗急跳墙。我劝他少喝,躺在地上休息。
唐唐语无伦次地说:“他妈的!这世界上,没有处女了。”
唐唐好斗,且有更加强烈的“占有欲”。他不但向我们提示了他心理阴暗的一面,而且还暴露了他的女朋友——欢言,在他之前的性生活的隐私部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大学的室友,一直认为欢言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处女。那时在我们寝室里,保持处女状况,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因为处女,唐唐“呜呜”地哭,捶胸顿足,搞得我和单小鱼手足无措。我们都在心里想,让唐唐安静下来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一觉睡了过去。于是,我和单小鱼一起向他反复敬酒。唐唐非让我们一人一瓶一口干不可。不依。扯皮。哭闹。
我喝过半瓶啤酒之后,趁着黑暗,将剩下的半瓶啤酒倒在了地上。单小鱼伸手阻挡不及,轻轻地拧了我一把。那意思是,你不喝可以给唐唐喝啊,浪费了酒多么可惜。唐唐就差半瓶啤酒而不醉。没办法,我和单小鱼只好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同时去按住他的手和脚。唐唐在挣扎。我们一起压住他的身体,让他不得动弹。半晌,他四肢一伸,打起了呼噜。
唐唐终于死掉了。
(星辰。薄云。月亮。之后……)
单小鱼也喝多了,我自不待言。等我们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恍惚,发现我和单小鱼都枕着唐唐的肚皮。横。竖。
我们在有露水的天台上,画了一个行为主义的十字架。唐唐正对着我们翻着一对白眼,不知是正人君子的风范,还是酒精的作用。
5,回到子宫
青春是一条地下狗 a19
乔继续等待小叫化子。一连几天,失望透顶。就在他想放弃的那个夜晚,乔隐隐约约看见了小叫化子在眼前一闪,但很快又在巷道里消失。
他快步跑去,环顾四周,逼仄。二层或三层小楼,旧时建筑,墙体斑驳,门窗紧闭。露出窗式或壁挂式空调主机,轰然作响,并掀起一股热浪,在巷道里持续翻涌。
乔倒退几步,挥手赶走朦胧的灰尘。退回墙角,他的一只软橡胶底皮鞋,踩着了下水道盖板的边沿,“咣当”一声,险些跌进这个不被人注意的窨井。
一道强烈的光芒从地底喷薄而出,呈圆柱型,直射了漆黑幽暗的天穹。乔后退一步,抬手遮挡眼睛,一身冷汗。再后退一步,退到一幢旧楼的墙基为止。他跌坐在地上,远远地,看见了光芒瞬间的变幻。扭曲,拉直,呈螺旋体上升,转动。五秒,十秒。反向运动,扭曲,拉直,呈螺旋体下降,缩小,渐渐消失。伸手不见五指。
不可思议。乔以为自己有了幻觉,近来,他经常产生幻觉。长官与蝴蝶交替出现在天空,他与他们对话,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从来没有答案。乔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开始小声哭泣。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出现了毛病。前不久,小k带他去过医院,那时,他对自己的视觉反应以及心理症状一点也没有在意,更没有想到要去作进一步的检查。曾经有一份不错的工作,现在还有一副不错的身体,非要像幽灵一样,从一个黑夜飘荡到下一个黑夜吗?
在移动公司上班的日子里,每夜值守向来刻板的电脑,乔感到窘迫,一种与现实疏离甚至隔绝的威慑力,将人的情感吓退到孱弱。对一只蝴蝶的惋惜和对一位老人的担忧,能给人一种情绪的传达。当乔不得不承认这种情绪的虚妄、貌似亲近的空泛时,他又难以自控,在不断深入的情绪里,另一种情绪已在大脑里形成惯性,并无限膨胀。
乔坐在那里,期待白天的出现。
(晨曦。渐现小巷的轮廓,西式别墅。红色坡状瓦顶,灰色麻石基座,方柱门楼,拱券大窗。爬山虎,覆盖大部分清水红墙,并露出风化的痕迹。青藤垂落,被空调排风扇不断吹动。痛苦绝望。)
蔡锷路。如果没有记错,这就是一百多年前的汉口法租界,当时法国商人和中国显贵的公馆。现在,它是汉口贫民的合住区。
天渐亮。乔抬头看见了不时推开的窗口,从窗口里伸出来的各式衣服以及小孩的尿片。花花绿绿,在朝霞中盛开怒放。偶尔有人打开小楼的大门,搬出自行车,回头关门,上锁。门轴咬合的怪叫,短促,刺耳。他们从乔的身边路过,目不斜视,匆忙前行。
因为白天,乔壮起胆子,上前检查了那个下水道的盖板。直径半米,完好无损,和下水道孔结合紧密。他的一只软橡胶底皮鞋再次踏上下水道的盖板,没有翻转或下陷的迹象,另一只软橡胶底皮鞋也跟着踏了上来,使劲,同时使劲,还是没有翻转或下陷的迹象。
青春是一条地下狗 b19
(独坐床头,小k憔悴,头发零乱。思考,赖在床上不想动弹。)
露宿天台之后,我一直抱有惭愧,对乔的惭愧。
一直以来,乔都在上深夜班,每天清晨下班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往我们的租住地飞奔,他认为属于我们的夜晚,只有在太阳升起前的这一二个小时。而我却背着乔,背着我的未婚丈夫,与另一个男人和另一个女人,在某大学教学楼二十层的天台上,集体露宿了一个通宵,连这天的一二个小时都不肯给予乔。
很难说这是对乔的报复,不如说这是对自己的放纵。我感到了这种行为对爱情构成的危险。从大学校园回到租住地后,在进门的那一刹那,我放弃了乔装妓女、暗访酒吧的计划。
那天上午,在报社大楼电梯里,我又碰到了老总。他问我采访是否顺利。我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想做这个选题了。老总一脸惊讶,不解地问我,为什么?是不是让你将上篇稿子重做就不乐意了?我说,不是,是我对这个选题已经失去了兴趣。老总把脸一沉,很严肃地对我说,“严打”斗争马上就要开始了,上面感兴趣、读者感兴趣,为什么你没有兴趣?请你不要忘了,记者的职责就是用手中的笔,去迎合领导,迎合读者!你感不感兴趣,不是不做这篇报道的理由。
这和老总在业务会上对我们一帮记者说过的话,大有出入。他经常教导我们说,新闻的职责就是“为公共问题寻找答案”。现在的问题是,我对我自己的“问题”都没有了“答案”。
老总在走出电梯前,特地把我叫到过道上说,你是骨干,这篇报道非得由你做不可!不敢得罪老总,免强,我说,那我试试。
见到单小鱼,我把老总的意见对她讲了。她异常兴奋,斩钉截铁地说,那我们马上开始行动!
(起床,懒洋洋的。走进卫生间,镜子。口红。)
我在化妆,尽量把自己弄成一个“妓女”。所以,我的口红是蓝莓色,醒目浓艳。之后,我叫了唐唐,让他拿出微型摄影机跟我走。单小鱼在522路终点站等候我们,在某大学酒吧一条街的左侧,有一个公交停车场。
我们在白天到达,等候夜晚的来临。
青春是一条地下狗 a20
小k找到位置坐下。有侍应生上来问候。她说,给我一升鲜啤。她往一个直口玻璃杯中倒酒,矜持,仅仅是为了做做样子而已。斜对面,单小鱼和唐唐也要了鲜啤,谈笑风生,若无其事。
他们是今晚来酒吧的第一批客人。美国乡村酒吧。尽管坐在靠墙最边儿的角落,小k还是有点紧张,她不时地朝唐唐和单小鱼张望,希望自己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们能在第一时间站出来,营救她。很奇怪唐唐的打扮。他戴了假发,几绺刘海,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额头上的伤疤,而后脑勺上的长发,被他扎成了马尾辫子。他的嘴唇还涂了绛色的口红,乍一看,就是一个女人。
不仅如此。他是那种把肢体和语言结合到极致的女人,惟妙惟肖的女声,准确把握着身体的动向。只有这个时候,他过于矮小的身材,才和“她”的身份配合一致,浑身上下,都透出一个受过教养的中产阶级的小妇人气息。
唐唐和单小鱼聊得正起劲儿,小k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内容,大概又是日本电影故事,或者是做一名电影演员必备的素质。间或,单小鱼像一只母鸡,咯咯直笑。看来,她不仅欣赏唐唐的学识,而且还欣赏唐唐的打扮,觉得唐唐今晚的女性着装,拉拢了与自己的距离。单小鱼笑过之后,还不时地把弄唐唐放在桌上的腰包,将拉链没拉拢的那头,对准了小k所在的位置,那个腰包里,藏有一部日产微型摄影机。她故意挑拨了小k。
有客人陆续进入。大量进入,酒吧顿时喧嚷起来。
(音乐响起。港台流行歌曲。)
小k没有在意隐藏的摄像机,注意力全在音乐。她觉得这个酒吧的播音器真俗,完全不像自家的“密力”。这大概就是这种场所、那种女人上不了档次的根本原因。她就那样坐着,被动地听了一遍又一遍的港台音乐。自以为高尚的小k等了老半天,没有一个男人上前理会她,她有些沉不住气了,叫来侍应生。
一个在酒吧打零工的男孩子,衣着鲜艳,满脸“高原红”,应该是乔的“小老乡”,才来武汉不久的大学新生。小k塞给他二百元钱,这相当于一篇甲稿的全部奖金。
“高原红”说:“小姐,您需要点什么?”
小k说:“给你的小费,我只需要你陪我坐坐。”
“高原红”惊慌地收起小k的钱,四周环顾,在确定没有被老板发现后,坐在了小k的对面。
他说:“我只能陪你聊十分钟,我还有事情。”
他们聊了停,停了聊。“高原红”需要不时地起身去侍候别的客人,但一有空,他又会黏了过来,和小k继续聊天。这好像给了唐唐和单小鱼尽情喝酒的机会,偶尔调一下小情,权当下酒的小菜。他们一直喝到凌晨,单小鱼当然不会去控制唐唐的酒量,她自己也喝了不少。不过,她一直很清醒,始终没有让唐唐占着便宜。
“你他妈瞎了眼啊?”唐唐突然大骂,他在朝另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侍应生撒野。
那个侍应生在斟完酒后,手中的盘子将唐唐的假发碰掉了。侍应生顿时愣住了,不知是发现了唐唐的秘密,还是因为自己犯下了大错。
唐唐冲着侍应生,额头上的伤疤像虫子一样蠕动。“看什么看,回家去看你妈的猴子!”
侍应生立在那里,紧张地说:“对不起哦,先生!”
“还不快跟老子捡起来?你小子的骨头是不是发痒啊?”
小k看见唐唐从怀里抽出了一把刀子,比着侍应生的鼻尖。“老子要剜了你的鸡巴,信不信?”
侍应生丢下手中的托盘,吓得朝酒吧外面跑去。一片哗然。女人尖叫,把头埋在男人的怀里;男人够着了脖子,等待一场好戏。小k赶紧跑过来,一把拉住了唐唐。
“高原红”趁机叫来了老板。他叫他“顾老板”。
顾老板不去劝解唐唐,却盯着小k看,半晌。嘴里咕里咕嘟。他是一个贪色的男人。“高原红”指了指唐唐,提醒他的老板。顾这才醒过神来,朝唐唐满脸堆笑,向他赔着不是。
唐唐收起刀子,回到座位上,双手一挥。他笑着对小k说:“没事了,没事了,你们继续聊吧。我只不过是表演了一个小节目,给大伙凑凑兴。”
第一天的暗访,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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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高原红”的聊天是在断断续续中进行的。来此之前,有关记者“千里眼、顺风耳”的美誉,一直鼓舞着我从“高原红”的只言片语中,去捕捉对我有用的信息。小男生毫无戒备,将他所知尽其所能地告诉了我之后,我这才知道了自己的浅薄,这次暗访,被我们注入了简单想象的因素。
(ibm笔记本,word文档。滑动的手指,补录的文字。)
“高原红”说,他来这个酒吧打工只有一个学期,对这个行业和与此相关的行业了解并不是很多。不过,他很愿意为我这个“小姐”效劳。
切入正题。“高原红”可能还是一个处男,他脸上的“高原红”更红,像两棵红高粱。他说,一看就知道你是从外地来的,第一次吧,你这样单枪匹马,是找不到“朋友”的,而且,很容易发生危险。
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和你一样的女孩子,第一次来到酒吧。她遭到了一群陌生女子的围攻,头破血流。后来,她顺从了一个“妈咪”,每天上交一笔额度不菲的管理费后,她才真正交上了“朋友”。
这个故事是不是有些老套?奇怪的事情都发生在后面。她以绝美的姿色和极短的时间,征服了整个酒吧一条街。在聚敛到大量的金钱后,她开始与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