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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撒谎 佚名 5014 字 4个月前

上,两个警察给他录口供。

听了半天,我终于听明白,这个被抓的人叫刘志利(警察这样叫他,不知道是不是这三个字),是个出租车司机,警察抓他是因为一年前的一起凶杀案:某厂一个开黑色奥迪的司机被杀了。而三年前,小刘和这个被害者撞过一次车,车头顶车头,两辆车都撞得很惨。

刘志利一直在叫:“我没有杀人!”

两个警察没办法了,他们站起来,摘掉帽子,拖着他走进了更黑暗的里间,“哐”地把门关上了。

我不知道那里面发生了什么,不过从刘志利爹一声娘一声的叫喊中,可以判断出,那两个警察工作很卖力。

过了一会儿,电话响了,一个警察走出来,接电话。

我听他说:“噢,是大舅啊。你放心,杀死我表哥的人已经抓住了,我不但要为您报仇,还能敲出一笔赔偿费。好,好,好,没一点问题。”

放下电话,他又走进了里间。

所有人都在撒谎(9)

叫喊声持续了大约有一个小时之久,越来越凄惨,最后都不像人在叫了,像鸡。

我听得毛骨悚然,竟然不知道阑尾是什么时候不疼的。

鸡叫声越来越弱。

终于,两个警察都走出来了。他们的身上沾满了鸡血。看得出来,他们累坏了。

他们为了工作不辞劳苦。

他们为了工作忘了天黑。

他们休息了一会儿,开始商量对策。

“腿断了。”

“胳膊也断了。”

“这家伙硬骨头,断了也不说。”

“他要是出去了,肯定告咱们。”

“那怎么办?”

“失火吧。”

“……好主意。事后我们主动申请个处分就完了。”

“我出了这么好的主意,你得请我喝酒。”

“没问题,后天晚上。”

“事不迟宜,现在就得失火。有汽油吧?”

“有,在桌子下面。”

“你带火机了吗?”

“我有火柴。”

“火柴也行。”

商量完毕,一个警察走进里间,把那个司机从黑暗处拖出来。

那个司机虽然站不起来了,但是他并没有昏迷,他惊恐地望着两个警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那个警察把他的一只手铐打开,铐在了暖气片上。

另一个警察提着汽油,到处泼,剩下一点都倒在了那个司机身上。

司机好像猜到了什么,大声叫起来:“两个爷爷,饶命啊!我什么都不说啊!”

两个警察跟本不跟他说话,他很快就会变成焦糊的尸体。谁跟尸体说话呢?

有火柴的警察把火柴掏出来,准备点燃了。那火柴是他的私人物品,却用在了工作上。

“爷爷!别别别!我有钱!我给你们钱!”

两个警察丝毫不为钱所动,他们一步步退到门口……

我吓得腿都抖了,急忙跑出派出所的大门,躲在大门旁。

木房子里已经腾起熊熊大火,我听见那个司机惨烈地嚎叫起来。

一米六的身体也是生命啊!

两个警察不慌不忙地锁上门,跳上警车,开走了。

当警车慢腾腾地驶出派出所大门时,那个司机的嚎叫声已经停歇……

他们去喝酒了。

我站在那里,呆如木桩。

第三天,我就听说,昨夜发生了一起车祸:两个警察喝得醉醺醺,互相搀扶,结果一起被撞死了。

他们正是那两个“失火”的警察。

我想,他们在酒桌上,肯定还谈起了未来。

未来多么美好,他们都有远大的理想。

他们未来会加薪,会升职,会在假期领着太太、孩子到有海的地方去度假,到国外去旅游……

肇事车辆是一台黑色奥迪,一台红色出租车,它们从两个方向无声地冲过来,车头顶车头,撞在了一起。

两个警察被夹在了中间,就像三明治。

有人发现这起车祸的时候,那两台肇事的车都不见了,只剩下两具挤扁的尸身,还有满大街的血。

这多像三年前的那起车祸啊。

仅仅相隔一天,两个肇事逃逸的司机就被抓到了。出事那天,他们都喝酒了,其中那个奥迪司机醉得比那两个警察还厉害。

不过,我仍然觉得这起车祸有点蹊跷。

●一条消息

那个出租车司机被活活烧死的第二天,也就是两个警察被撞死的前一天,我去了一家报社,揭露那两个警察杀人灭口的真相。

到了上班时间,我坐出租车来到《泉城报》。

我气喘吁吁地爬上九楼,来到了主编办公室。

主编是个老头,戴着黑框眼镜。他很热情地接待了我。

我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对他讲了。

他的脸色越来越冷淡,说:“你口说无凭,我们得调查。”

“这是我亲眼所见啊。”

“你用什么让我相信你?”

“这件事本来跟我毫无关系,我只是出于正义。”

主编静静地看着我,说:“你得到医院去看医生了。”

这时候,一个女孩进来说:“主编,有人找。”

主编站起来,淡淡说了一句:“就这样吧。”

我讪讪地站起来,转身走出了报社。

我还有事。我不能再耽误时间了,我得去找周继。

当天下午,我在街上买了一份《泉城报》。

一则新闻一下就跳入我的眼帘:《警方八小时抓获杀人嫌疑犯》。

我看了看,说的正是我目击的那个事。

报道是这样写的:

本报讯(记者 张渔)警方经过一年来的艰苦侦查,昨天下午七时,终于将杀死泉城啤酒厂司机的嫌疑犯捉拿归案。

主要负责侦破此案的民警张胜利,在公安战线工作两年,已经是一名骨干。他的搭档是刚刚从警校毕业的高举强。两位民警在局领导的有力指挥下,不畏辛苦,连夜奋战,终于发现一条重要线索——三年前,受害者和一个叫刘志利的出租车司机因为一起交通事故发生争执,这个刘志利曾扬言要杀死受害者。于是,这个出租车司机纳入了民警的视线中。他们走访群众一千多人次,行程近一万公里,终于把刘志利缉拿归案,打了一个漂亮仗!

所有人都在撒谎(10)

经审讯,犯罪嫌疑人已经坦白了他杀人的全部过程。机智的民警发现他似乎还有什么隐瞒,经过几昼夜的政策攻心,刘志利又坦白了他贩过摇头丸、冰毒、氯胺酮等新型毒品。

刘志利自知难逃法律制裁,趁人不备,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点燃自己的衣服自焚……

我是目击者,我的心里一清二楚。

那个主编不是说要调查吗?为什么匆匆把表扬稿发出来了?

报纸在撒谎!

又过了一天,我决定再去报社。

主编的办公室锁着,没有人。

我问一个在隔挡里办公的编辑:“请问,主编去哪里了?”

他说:“他去医院了。”

我又问:“怎么了?”

他认真地说:“没什么,只是保养一下舌头。”

●周继

周继已经不再说话了。

那东西越来越接近目标了。他已经绝望至极。

他像一个小兔子一样,等待宰割。

没有人能救他。

●衣服

我一直在这座鬼魅的城市奔走,衣服脏得很。

我没有换洗的衣服,就想买几件。

在寻找周继的路上,我看见一家服装店,店外写着:全场一折。

我这个人对生活要求很低,从来不讲究吃穿。衣服能遮体就行,越便宜越好。

我走了进去。

这是我错误的第一步。

这家店门面很小,但是里面很深,像一条幽深的长巷。两旁挂满了衣服。那些层层叠叠的衣服,就像很多很多没有身体的人,前胸贴后背,一个挨一个,在两边站成两排。

中间的通道很窄仄,走进去就有一种压抑感,好像旁边深深的衣服里,会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来,勾住你的衣角。

那些衣服的颜色都很素淡,黑的,白的,蓝的,灰的。

我想:这些打折的衣服肯定有问题,或者颜色不好,或者款式过时,再不就是有硬伤。店主一定是怕被顾客看清楚,才把光线弄得这么暗淡。

我朝里走了很深,没有见到一个顾客,只看见远远的通道尽头有个收款台,收款台里站着一个女子,她穿的衣服也很素淡。一束白色的灯光从她脚下射出来,射在她的脸上。

我慢慢朝她走过去。

我竟然还往前走!

终于,我停在她的面前,说:“小姐,有点暗,能不能再打开几个灯?”

“对不起,灯都坏了。”

“你就这样做生意啊?”

“我们要停业了,要不,能打一折吗?”

我听信了她的话,眯着眼挑选。最后,我看中了一身,浅灰色的。

“你们这里有没有更衣室?”

那女子指了指旁边一扇紧闭的门。

我走过去,打开门,迈了进去……

我太傻了,至此,错误已经无法挽回。

更衣室很窄小,灯光更暗。

我返身把门插上,慢慢换上了那身衣服……

我完了!可是我还不知道。

当我抬头朝面前的穿衣镜看去,头皮一下就炸了——镜子里竟然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

他木木地站在镜子里,鼻尖几乎贴上了我。

我惊慌地后退了一步,就顶在了更衣室的门上。

“你是谁!”我叫道。

“我是第39位顾客……”他低低地说。

“你,你怎么在镜子里?”

“你不该进来。”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个鬼店。”

“鬼店?”

“一年前,我曾经进来试衣服,从此,我再也没走出去……”

“为什么?”

“我不该脱下他们的衣服……”

“穿着他们的衣服就可以离开?”

镜中人已经不再说了,他把手伸出来,那只手越来越大,最后捂住了整个镜子……

我哆哆嗦嗦地打开门,那个卖货的女子就站在我面前,眼睛直直地望着我,说:“你要吗?”

我惊惶地掏出一把钱,递给她,然后,试探地从她旁边溜过去。

她没有追上来。

我成功地逃出了这间诡异的房子。

我哪里知道,还在我心惊肉跳的时候,那个女子正诡笑着,把一只瘦纤纤的手伸向了收款台下的一个隐蔽角落,关掉了更衣室的投影……

这时候,我正走在大街上。

在灿烂的阳光下,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这身衣服,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它有些不对头。

除了颜色死板,做工也极其粗糙,样式显得怪怪的,有点像……唱戏穿的衣服。

我的心一下就踏空了——这是寿衣!

这时候,一个孩子跑过来。是个女孩。

她在阳光下抱着一捧红玫瑰,用稚嫩的声音对我说:“叔叔,买一束花吧!”

我买花送给谁呢?

尽管我在这个城市见到了太太的背影,但我知道那是一个错觉,我的太太实际上在另一个城市,在我那温暖的家里。

送给周继?

目前,我还找不到他。

按照我现在寻找的进度,等我找到他的时候,这玫瑰早该枯萎了,他早该被残害了……

那时候,按照我们中国的传统,我送他的不应该是玫瑰,而是一个花圈。

所有人都在撒谎(11)

但是,我还是决定买一束鲜花,因为这美丽的太阳,这童话一样的声音,这滴水的花朵……

我掏钱买了一束。我要用这鲜花驱驱邪气、晦气。

“小朋友,你不用找零了。”

“谢谢你叔叔。不过,我一定得找零,这是我妈妈告诉我的。”

“真是一个好孩子。”我摸了摸她的脑袋说。

那个孩子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把该找给我的钱找给了我。

然后,她抱着鲜花就跑开了,寻找下一个顾客。

我继续寻找幼儿园。

一个孩子正在路边玩耍,他看了我,腾腾腾地跑回到在门口打牌的父亲跟前,指着我说着什么。

他父亲就朝我看过来,另外三个牌友,还有两个看热闹的人,还有一只在牌桌旁觅食的鸭子,都用奇怪的眼光看过来。

我想这都是因为我穿了这身怪模怪样的衣服的缘故。

我不理他们。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看吧。

我走进了一个公共厕所,脱下那身古怪的衣服,然后,走出来。

前面是一个农贸市场。

人不多,都是卖的,没有买的,很萧条。

第一个看见我的人是一个女人,她是卖豆腐的。

她的神情显得有点怪异,一边看我一边捅身边的另一个卖肉的。卖肉的是个很胖的女人,那个女人转过头来找了找,终于把眼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怎么了?

我低下头,看了看,我自己的衣服很正常啊。

可是,我瞪大了眼睛。

我发现,我手里的鲜花变成了一个花圈。这个花圈很小巧,都是用白色的纸花和黑色的纸花扎成的。

我一哆嗦,花圈就掉在了地上。

谁把我的鲜花替换了?

●万花筒

周继像生了病一样。他的眼光一天比一天呆滞。

爸爸妈妈领他到医院看医生,医生说:“没什么事。他只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