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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撒谎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是血。

侍应生笔直地站在吧台里,那血就是从他脚下流出来的……

我吃惊地看着他。

我发现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我跳下高脚凳,颤颤地说:“你怎么了?”

他怔怔地看着我,沙哑地说:“没怎么啊。”

我把啤酒放在吧台上,快步走向门口。

那个女人突然说话了:“先生!”

我哆嗦了一下,停住了,转头看她。

她说:“请问,这附近有没有幼儿园?”

●404房间

天色晚了,幼儿园该放学了。

我徒步走了一天,累极了。我想在附近找一家宾馆。

前边不远有一个“仙乐宾馆”,看样子很普通。我走过去,登记了一个标准间,收费竟然是404元。

我接到钥匙牌,上面写着404房间。真是巧了。

我爬上4楼,一个短发服务员站在那里,微笑着对我说:“您好。”

“你好。”

我走过她,找到自己的房间,打开门,进去了。

我全身酸痛,一下就栽到床上,连饭都不想吃了。

我梳理着一天的经历,感到十分荒谬,惟一真诚的是这个宾馆服务员的微笑。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时都半夜了,我感到口渴得很,就去倒水。

暖瓶是空的。

我给服务台打电话,让她送一瓶热水来。

大约五分钟之后,门铃响了。

我把门打开一条缝,那个短发服务员出现在门口。

“您好,给您送水。”

我把门打开了。

她拎着一瓶水走进来,放下,又拎起另一个空瓶……

接下来,她就该走了。

是的,她是来送水的,她是值班的服务员,这是她的工作,现在,她放下了水,当然就该走了。

可是,她没有走。

她到了门口,把门关上了,又反锁了。

“你……”我愣了。

我是客人,她是服务员,孤男寡女,她要干什么?

她放下空瓶,淡淡地说:“不干什么,我只想跟你要点钱。”

“你……跟我要钱?”

“是啊,跟你要钱。”

“我凭什么给你钱?”

“凭什么?”她哈哈大笑起来:“门外站着三个男人,他们都是地痞。你不给钱,我就大声喊叫,说你嫖我。你想一下。”

“我投诉你!”

“你错了,我不是这个宾馆的服务员。”

“你不是?”

“我不是。”

“那你是……”

“我是一个鸡,芦花鸡。”她仍然甜美地微笑着。

我一下就软下来。

我相信这个古怪的城市很有可能让我一夜间就身败名裂。我试探地问了一句:“……你要多少钱?”

“我和你赌一下。”

“怎么赌?”

“一分钱和一万元钱,你可以选择。”

我不知她是什么用意,只好说:“我当然选择一分钱。”

“那好,你给我一分钱,我现在就走。我只要一分钱,如果你有,那就算你幸运。”

我的钱包里肯定没有一分钱,不论是纸币还是硬币。

但是我不甘心,还是把钱包拿出来,把所有的钱都倒出来。

最小面值的钱竟是一元。

我拿了几张百元钞票,乞求地看着她:“我这次出差没带太多的钱,我只是一个级别很低的技术员。咱俩远无冤近无仇,请你不要为难我。这几百块钱你拿去,算是我请你吃宵夜了……”

她甜甜地笑着,摇了摇头。

“没商量吗?”

“没商量。唉,你的运气真糟糕。”

我从包子里取出一摞钱,狠狠地摔在床上,说:“拿上,快滚开!”

她笑着拿起钱,并不急着走,而是把卦条撕开,数起来。她数钱的样子一点不熟练,很难看,而且慢极了,一张,一张,一张……

我看着她那猥琐地数钱的样子,恨不得冲上去把她掐死。

所有人都在撒谎(7)

但是我不能,如果我有掐死她的胆量,那还不如被她诬赖了。

我忍受着她数钱的声音,忽然觉得,她并不是最可恨的——在这座遍地谎言的城市里,抢劫反而是惟一一种真诚的行为。

次日,我来到宾馆经理室,问那个秃头经理:“昨晚,在4楼值班的服务员是不是梳短发?”

他想了想,说:“不是,是长发。”

我说:“我能见一下她吗?”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出了点小事情。不过没什么,我只想问她一点情况。”

经理打了个电话,叫那个服务员过来。

大约十分钟之后,门开了,她走进来。

我一惊,正是她!

不过,令我感到恐惧的是——她留着披肩的长发。

如果一个人做案时是长发,后来变成了短发,那一定是剪掉了。可是,无论如何短发一夜之间也不可能变成长发!

我警惕地观察着她的头发,那绝对是真的。

她进了门之后,拘谨地看了看经理,又看了看我,好像不知道为什么叫她。

经理说:“小郝,这位客人有点情况要问你。”

“噢。”她把头转向我。

“昨夜你值班,对吗?”我问。

“是啊。”

“你有没有给我送过水?”

“你没有要水啊。”

这次轮到我瞪大了眼。

“你一直在服务台吗?”

“一直在。”说到这里,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半夜时,我上卫生间离开了一会儿。”

我无话可说了。

我觉得,不管是长发还是短发,她们统统在撒谎。

惟一真实的是:我的钱里少了一万元。

●更近了

周继的爸爸妈妈发现,周继越来越沉默了,这不像一个四岁半的孩子。

而且,他越来越不愿意上幼儿园。

问他为什么,他不说。

爸爸还是每天都把他送到幼儿园去。

他和老师交流情况,老师说,她也觉得周继越来越不愿意说话了。他总是警觉地观察幼儿园的每一个小朋友,还有每一个老师……

只有周继明白他自己是怎么回事。

他跟爸爸妈妈说过,那个人在逼近他,对老师也说过,可是大人们都不相信他。他们甚至要把他送到医院去。

周继于是就再也不说了。

他时刻聆听那恐怖的脚步声,忽而模糊,忽而清晰,它越来越近……

●心脏

也许是奔走太急了,我感到右下腹疼痛,恶心,呕吐,典型的阑尾炎症状。

我来到旁边一家医院。

其实,我也对那个土下的人充满恐惧(请原谅我的实话),不过,因为我是惟一一个可以和他抗衡的人,所以我必须勇敢地站出来。如果我得了慢性阑尾炎,那我肯定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一进医院的大门,就有一股死亡的气息扑鼻而来。

我对自己说:不要误解,这其实是来苏尔的味道……

可是,我劝不了自己,仍然觉得那是死亡的气味。也许,这家医院刚刚死了人,才会让我有这样强烈的感觉吧。

大厅里有很多满脸愁容的患者和家属。还有很多医护人员急匆匆走来走去。

这些医护人员都穿着白大褂,雪白雪白的大褂,一尘不染。

奇怪的是,他们都戴着大口罩,看不见他们的脸,只露出眼睛。

因此,我觉得所有医护人员长得都一样。

医院里有一个白衣天使在熙来攘往。——这句是病句。

我想撒尿。

我向一个男医生打听卫生间。

这个人同样包裹得严严实实,我仅仅是通过他的形状判断他是个男医生。男医生朝走廊的尽头指了指。

大厅里很明亮,走廊尽头却很暗淡。

我走过去。

果然,走廊尽头第三个门是女厕,第二个门是男厕。

我要跨进卫生间里的时候,随便看了一眼最里头的那个门,一下就站住了,那门上写着:太平间。

太平间竟然在门诊楼里,这让我感到很病态,尿一下就没了。

这好像是一个病态的医院。

不过,切除阑尾只是个小手术,我估计没什么问题,于是就挂了号。

接着,我敲开了外科的门,看见一个戴大口罩的医生正在诊室里和一个肥胖的患者谈话。

那个医生的嘴在口罩后面说:“你出去呆一会儿再进来。”

“好的好的好的。”我一边说一边小心地退出来,轻轻关上门。

司机怕交警,良民怕无赖,患者怕医生。

患者的健康和生命都攥在医生手里,于是医生拥有了上帝的威严。

终于,那个肥胖的患者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

我进去了。

那个医生冷漠地看着我。

尽管通过那两只眼珠我连他的年龄都看不出来,还是肉麻地抬举了他一句:“教授,我的小腹有点疼。”

“在哪里?”他问。

我隔着衣服指了指阑尾处。

他伸过手来,却摸了摸我的心口。

“是这里。”我又指了指痛处。

他把手移下来,摸了摸,说:“你的心脏有病了,而且很严重。”

所有人都在撒谎(8)

我指着阑尾处谦虚地用请教的口吻问:“这里是心脏啊?”

他不搭理我说什么,问:“你家属来了吗?”

“没有,我是一个人来的。”

“你得做手术,这个手术有点危险,你家属要签字。“

“我家在外地,我来泉城是出差。”

他不耐烦地说:“算了,不签字也可以。可是,你带够钱了吗?”

“得多少?”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数。

“这么多!请问我做的是什么手术?”

“心脏切除手术,不过只需半个小时就完了。我们医生的刀功都很精湛。”

我哆嗦了一下。

“心脏切除?”

“你的心脏已经千疮百孔了。最近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急事?”

“那倒是。”

“急火攻心,把心穿插了很多洞,修补是不可能了。”

“那我……还能活吗?”

“最新医学研究结果表明,心脏跟阑尾是一样的,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东西,完全可以切除。而其他人体器官就不同——没了胃你就不能吃饭。没了肺,你就不能喘气。没有肠道,你就不能排泄。而心脏毫无用处。”

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观点!

“我们这儿好久没有大手术了……”他轻轻叹口气,又说:“手术会很成功的。”

我想我得马上离开这家恐怖的医院。可是,我的阑尾疼得很厉害,我都有点站不起来了。

“我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我要切除阑尾!”我大声说。

他想了想,说:“好,你既然不相信我们,那我们就听你的。但是你知道阑尾在哪儿吗?”

“我当然知道。”我一边说一边指了指阑尾。

“大错特错了!”说完,他伸手指了指我的心脏:“在这里,这里才是阑尾。”接着,他又指了指我的阑尾:“这里是你的心脏。现在,你自己决定吧!你是切掉阑尾还是切除心脏?”

我知道我陷入了一个圈套中。

我说我切除阑尾,他就会切除我的心脏。在他的医学里,阑尾就是心脏。

我如果要求切除心脏,他就会不说话,顺应我意,马上开单子,让我去交昂贵的费用,然后把我的心脏齐刷刷地割掉。

我得逃了。

我担心我走不出这个诊室。我强撑着站起来,陪着笑脸说:“教授,我出去打个电话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可以吗?”

他有些生气:“哪有你这样罗嗦的患者?顾虑重重,耽误了病你自己负责!作为救死扶伤的医生,我警告你,你如果不立即做手术,你活不过一个小时!”

“好的好的,我争取马上就回来。”

他突然笑了:“你是不是害怕了?”

我说:“不是……”

他朝门外看了看,小声说:“其实我的心脏早就切除了。”

他指了指他的胸口,又说:“现在,我这里是个黑窟窿,用来装钱。不信,我可以给你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解扣子。

●蹊跷的车祸

我跌跌撞撞地在大街上奔走,几次差点摔倒在地。

我气愤极了,但是我并不想到院长那里投诉,我担心他包庇自己人。我要到派出所报案。我认为那个大夫是谋杀。

走出很远,我才看到一个派出所。

我刚刚走到派出所的大门口,正巧有一辆警车开回来,还响着威严的警笛。

我躲在一旁,把它让过去,然后也走进了院子。

警车停稳后,跳下来两个警察。他们的大檐帽都压得低低的,几乎看不见他们的眼睛。

他们把一个人揪下车,那个人戴着亮铮铮的手铐,他大声喊着:“我怎么了?我怎么了?”

警察不说话,推搡他朝一个独立的木房子走去。

两个警察个子都很高大,很魁梧,而那个被抓的人却长得又瘦又小,顶多一米六,远远看去,就像两只熊抓着一只猴子。

“猴子”被押进了那个黑糊糊的木房子。

这时候,天已经有点黑,其他人都下班了,派出所的大院里很安静。

我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

我贴在那个木房子的门外,从门缝偷偷朝里看。

那个被抓的人坐在房子正中的一个冷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