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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怪怪的 佚名 4760 字 4个月前

看著直往门外冲的慌张身影。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後,他才吹熄桌上的烛火,躺上木床闭目养神,脑海里不停想著该如何向张婆婆解释「阿美」离开的原因。

或许他可以告诉张婆婆,阿美从没回来过,那只是南柯一梦,虽然张婆婆会因此而难过,但总比她下山漫无目的的找寻阿美来得好,在陷入梦乡前,他昏沉沉地想著。

突然,「砰」的一声,木门被打开,他动作快速地掏出玉骨扇,跳下木床冲出去,欲展扇砍劈入侵者--

「左荆,是我。」范子葵满睑脏污,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出现。

在看清楚来者後,他猛然止住势子,扇子在距离她鼻尖半寸的地方硬是停住。

「你不是回去了?」他收回玉骨扇,瞄了眼不知死活的范予葵。

「我不认得路。」她哽咽地道,哭得好不伤心。

「你住哪?」

「台北……」她说了一大串地址後,便拉著左荆的衣袖擦眼泪。

他神情复杂地望著她,半晌,才道:「我没听过。」

「没听过?!」没搞错吧!又不是山顶洞人。

「对。」

「那--」她一时语塞,想了会儿,才道:「t大总知道吧?我宿舍在那儿附近,告诉我怎么走就行了。」

「没听过。」

「啥?!」她差点抓狂,捉著他衣袖的小手不自觉将它揉成一团。

这是什么?她瞄了沾满鼻水眼泪的袖子一眼,这才注意到从一开始就觉得怪异的地方,闷声道:「你穿这什么衣服啊,好怪哦。」长长的袖子,长长的袍子,腰间还系了块玉佩。

「你的衣裳才怪!」他瞧了眼那衣不蔽体的料子。

「拜托,这是睡衣,有什么好奇怪的。」她拉拉裙摆道。

「我这是襕衫啊。」他也捉起袍子介绍著。

「你以为你是古人啊!都二十一世纪了,还穿什么襕衫的,活像从电视里走出来的演员。」她好没气的瞪了他一眼。

左荆闻言眉头一皱。「总好过姑娘身上这件破布。」冷哼了声,「裸露的不像样。」她不善的口气让他微怒。

「破布?!拜托,这是高级丝质睡衣耶,我省吃俭用好几个月才存够钱买的,而你居然把极品当破布?!不视货的家伙。」

「衣不蔽体。」左荆凉凉地开口。

这四个字如雷轰顶,不仅轰掉了她的礼貌,也轰掉了她淑女的仪态。「我哪里衣不蔽体,你看到我露胸还是露屁股了?!」

范予葵双手插腰,不满地再道:「更何况,现在是夏天耶,先生!每天平均室温约30度,像你这样包得密不透风的,不中暑才怪!」像机关枪似的一口气说完。

她深吸一口气,瞪大眼瞬也不瞬地紧盯著他。

左荆有些怔忡,向来平静的眸子染上惊讶的色彩,对於她河东狮吼的反应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一会儿,范予葵才慢慢从他幽深的黑眸中找回失去的冷静,想起他才说了四个字,她就噼哩啪啦说了一大堆的乱发神经。

她不自然的撇开了眼。「对不起……」道歉的话含在嘴里出不来。

「没关系。」左荆一点也不介意,更何况是他先挑起她的怒火的。

很奇怪耶,明明是回来问路的,怎么会跟他讨论起衣服?范予葵清了清喉咙。「我想这儿应该是阳明山吧?告诉我怎么下山总行吧!最好可以避开那片树林。」想起穿过那片树木的情景,她就四肢无力。

「阳明山?」左荆重复这陌生的名词。

「对,阳明山,我也不晓得为何会从宿舍掉到这儿来,但我想应该是风的关系,可能那天刮大风才会把我吹上山,虽然这理由满烂的,可是似乎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这儿不是阳明山。」他平静地道。

「不是?」范予葵挑起了眉,思索宿舍附近还有哪座高山。

「这儿是太白山。」

「太白山?」唔,好熟悉,似乎历史课本上提到过,记得它是秦岭山脉的主峰,位於占都长安的南面,那时正讲到安史之乱,唐朝国势由盛转衰,长安自此接连受战祸破坏,日渐萧条破败--

等等,历史课本?唐朝?太白山?

想到这儿,范子葵脸颊微微抽搐,发出不自然的乾笑,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说这儿是太白山?」太白山在中国大陆耶!

「对。」

「不对!我再问一次,你听清楚点再回答我。」范予葵深吸一口气,「你说这儿是太、白、山?」她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说,深怕左荆听错了。

「没错。」这女娃儿在搞什么?

呵,呵呵--幻听,这绝对是幻听,她病得好严重,一定是发烧了。

范予葵逐渐泛白的脸色让他有点担心。「你还好吧?」

「好,好的不得了。」呜……才怪,她一点都不好。

范予葵苦著一张脸,大眼汪汪的睇著他那身可疑的服装,别告诉她科幻小说里的剧情跑到现实生活中,她会杀人的。

「左荆,现在是民国几年?」别说你不知道!

「什么民国几年?」怪问题。

「日子啊!」

「武德三年。」

哈,武德三年,她幻听的好严重。

「左荆,你有手机吗?借我打一下。」呜,别跟我说没有啊!

「没有。」手机是什么鬼东西?

「左荆……」忽然,她深吸一口气,看著眼前静默的男人一会儿,万分正经的沉声道:「你认识徐志摩吗?」这个清末民初的名人。

「不认识。」

好一句不认识,范予葵哭得好不伤心。

「徐志摩是你的仇人吗?」

闻言,泪掉得更凶了,仇人?!徐志摩是个诗人啊!

范予葵像快溺毙似的死命攀著左荆,泪一颗颗往下掉。「你知道台湾吗?那个四季如春的宝岛。」

「不知道。」

哇的一声,范予葵扑倒在左荆怀里。「那你知道什么?」李渊吗?

见她泪如雨下,左荆想出声安慰,思索半天,始终还是没开口,只是轻拍著她的背脊。

武德,唐高祖--李渊的年号。

范予葵掉著眼泪,不懂自己为何跑到唐朝来。

许久许久,她才渐渐收起泪水。

「左荆……」她试著想说明情况。

「小俩口一大早就难分难舍的。」张婆婆打趣的话语突兀地插入两人之间。

「早安,婆婆。」她眨了眨眼,抹掉泪水,露出疲惫的笑容。连婆婆也穿得好奇怪!

「阿美,你还是不愿意唤声娘吗?娘真的不会再叫东熊纳妾了,原谅娘好吗?」张婆婆原本笑容满面的脸瞬间凝重起来,紧捉著范予葵的双肩。

范予葵有口难言的道:「婆婆,我不是……」

「还不叫声娘!」左荆暗地里推了她一把,打断她欲否认的话,而後转头对张婆婆道:「阿美喜欢说些玩笑话,你是知道的,别难过了。」

「是、是啊,娘~~你别难过,我是说笑的。」范予葵收到暗示,连忙改口。

张婆婆难过的拭著泪。「真的?」

「当然是真的,只不过是纳妾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早就不介意了。你说是吗?『东熊』。」她撇开心里的震撼,神色自若的笑道,配合著左荆安慰眼前的婆婆。

张婆婆面露狐疑,思索著范予葵漏洞百出的话。

「哦,阿美的意思是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咱们这样不挺好的?」这女娃儿真是胡闹,露出马脚了还不知道,如果阿美真不介意何须离家出走?

张婆婆一听立刻松开眉头,改拉著范予葵的手,疼惜的拍了拍。「好,好,过去的事别再提,这才是我的好媳妇、乖儿子。」

范予葵乾笑著,心里却觉得好苦。

时空转换後,竟然玩起角色扮演rpc。

「东熊啊,往後你可得努力点,阿美的肚子就靠你了。」张婆婆笑眯眯的鼓励。

「不急。」左荆有丝尴尬地道。

「怎么会不急?娘急著抱孙子啊!张家人丁单薄、代代单传,千万不能断了香火,所谓『不孝有三,无後为大』,你也是知道的。」

仿佛隔了半个世纪,她才听见左荆低哑的应了声。

「光说不练是没用的,今晚要努力,嗯~~」

范予葵无力的乾笑著,呵!他们是在讨论如何让她受孕吗?

这个自称是她娘的女人,跟扮演她丈夫角色的男人,兴致勃勃的讨论如何让她怀孕,而她则在一旁安静的听著。

掉到唐代来已经让她无法接受了,而如今……如何怀孕这档子事,她是当事者吧,怎会沦为旁听者的角色?眼前的一切已完全脱离她的掌控,扯到了极点,哦!不,最扯的是这男人竟然面无表情的应允了。

看著他的俊颜,一把无名火在心头窜烧。

从刚才他就是这副表情,变都没变过,好像跟她做爱做的事很痛苦似的,可痛苦的是她才对吧?跟一个毫无情绪波动的人做那档子事,再怎么乾柴烈火也烧下起来啊--等等,她脑海出现了儿童不宜的画面,跳过,跳过。

「你能懂娘的用心良苦是最好不过了……」

咕噜!

什么声音引范予葵猛然回神,左右张望。

「干么?」这样看她?

咕噜咕噜……

呃--「抱歉,我饿了。」丢脸啊,肚子叫得那么大声。

「东熊,你弄些水来给阿美净净身子,我去准备早膳,一会儿就可以吃了。」张婆婆隐忍著笑意,连忙转身走出去。

头垂得低得不能再低,范予葵尴尬的绞著手指,看著饿得扁扁的肚子。这真的不能怪她,从掉到唐朝到现在,她都还没进食呢!

「再忍忍。」一丝极淡的笑意浮上眼底,他很自然的牵起她的小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很高兴她不再掉泪了。

去哪儿?她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好好吃顿饭,然後把事情从头到尾好好的想一遍。

范予葵伸手想拨开他的大掌。「别拉著我,我都快饿死了。」

左荆勾起薄唇,没理会她的咕哝,迳自拉著她到屋外骑上马。

天,很蓝,云,很白。

水面上冒著淡淡的白烟,映著山水。

范予葵呆愣地看著氤氲的水面。

温泉?

两个字窜出脑海,她全身无力的让左荆抱下马,迟疑的碰了碰泉水,温热的水温证实了她的猜测。

这就是他不顾她的意愿,策马狂奔的原因,只为让她洗个热水澡!原来这男人也有可爱的地方。

她回过头想寻找那条颀长的身影,可……没人!

「左荆?」她叫唤著。

「地上有个包袱,里头放了一套替换的衣裳。」左荆的声音不知从哪冒出来。

她左瞧右看的,除了一大片树林和一匹黑马外,哪还有他的踪影。

「你在哪?」

「几里外。」

「几里外?!可是我听得到你的声音耶。」她拿起地上的包袱。「该不会是什么千里传音吧。」武侠小说里很流行这一套。

她笑了笑,忽地停住,发现自己竟然还有心情说笑,这代表她开始接受这个事实了吗?

「算是。」又传来这句话。

呵!居然被她歪打正著。

算了,先洗个澡吧!脱下睡衣及底裤,她缓缓步入泉水中,热气温热了她的心,稳定了她紊乱的心情,放松疲惫的身子。

「你跑那么远做啥?」她明知故问。

「未出嫁的姑娘家是不能随便让男人瞧见身子的。」

「我以为我们是夫妻。」范予葵洗著头发,笑著揶揄。

水声哗啦,过了好一会儿,树林间才又传来声音。

「东熊是个猎户,在二十岁时娶了小他五岁的阿美做媳妇,生活虽然简单,倒也平顺和乐,直到三年前张婆婆为阿美生不出孩子而著急,便同阿美商量让东熊纳妾,谁知阿美无法忍受一夫二妻,便毅然离家。东熊知道事情的真相後,气得跟张婆婆大吵一架,隔天一声不响的也收拾包袱离开了。

「事隔一年後,他才托人送信给张婆婆,说他要去寻回爱妻,并强调绝不纳妾。可是,在东熊离开的这段日子,张婆婆思子心切,将送信人误认为亲生儿子……」

范予葵拨著水,听著前因後果,打断他的话道:「你是那个送信人?」

「对。」这女娃儿还算聪明。

「你陪著婆婆多久了?」

「两年。」

掬起一瓢清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发丝和脸庞,浴著臂膀滴落湖面。

她知道他不多话,但没想到他心肠这么软。

在二十一世纪有谁还愿意这么做?她摇头淡笑,别人会怎么做她是不清楚,但至少她就不会,不,是想都别想。

是现代人没有同情心吗?她耸耸肩,没有答案,就如同她为何会跑到唐朝来般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