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他的衣袖,发觉湿湿的。
「你淋雨了?」这才发觉他的头发也湿了。「怎么没撑伞?你不是跟江维恩一道出门吗?」
「师兄还在商行忙著,我怕你闷坏了,急著回来,才忘了带伞。」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师兄又想找他比武。
下午巡完商行後,江维恩旧事重提,说要跟他比试,结束长久以来的拉锯,却被他坚定的拒绝了,不是他瞧不起大师兄的武艺,而是他未曾有过取代他入主寒府的念头,不论是小怜或是寒府旗下的产业。
不料他的拒绝惹得江维恩大怒,当场运劲连发四掌,掌掌狠绝,而左荆在毫无防备下,阻挡得万分惊险。
他对这情况感到很无力,若不是湘映偷了段桑的物品,他定不会再踏进寒府一步,倘若不是顾虑到段桑的处境,他早就离开了。
最令他深思不解的是师兄的武功,突飞猛进不说,连招式亦精进不少,可是内力却显得窜流紊乱……
她撑著头,打断他的沉思,揶揄著:「外头的雨下得正大,你还能忘了带伞,真够了不起的。」乌溜溜的眸子在他身上绕了几圈。「瞧你浑身都湿透了,万一著凉该怎办?」
她念头一转,马上恢复精神,跳下圆桌直嚷:「走、走,洗澡去。」二话不说,便拖著左荆往外走。
他淡笑,任由她在前头领著,将烦人的问题抛到脑後。
范予葵拉著他穿过无数长廊,望著大雨滂沱的苑园,园中的小桥流水全被大雨染上白雾,宛若隔著一层层白纱,景物缥缈而不真切。
她有感而发地道:「或许这就是穷人跟有钱人的差别吧!」穷人喜好自然,有钱人就偏好人工美景,宅邸愈壮丽愈能显示其地位。
「什么?」在哗啦啦的雨声中他听不真切。
「没。」她大声说。「我只是怀疑长安城的土地不用钱。」能这般挥霍。
他擒著一抹笑,了解她的意思,温柔道:「不是不用钱,而是寒府在长安城算是大户,所以占地较广。」京城可是寸土寸金。
只是较广而已吗?
她睨了他一眼,光是棘苑就大到无法无天了好不好~~说不定她还会迷路呢!古人就爱搞这套,分门别院的分客房、分书阁、分厅堂……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分得彼此的感情都淡了还不自知。
她努努嘴,话虽如此,但有一点她倒很爱--棘苑里有他专属的大浴池,就这点最好。
她愉快的踏著大步,旋进某问厢房,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白雾蒙蒙,氤氲了整间澡房,也氤氲了她的脸颊。「洗澡吧!」
左荆瞬也不瞬的盯著她。「我以为你要一起洗。」
「我?」她指指自己,随即红著脸摇头。「才不呢,我习惯睡觉前再洗,可以帮助入眠。」
「是吗?」他开始解盘扣,一颗、两颗……而後抛去上衣,露出古铜色的肌肤。「那我先洗罗。」瞧她兴高采烈的。
「好,别客气。」她咽了口唾液。哈!好棒。
超养眼,美男人浴耶~~
那充满力道的臂膀、结实的胸膛、微微偾起的肌肉,啊~~「快脱……呃,快洗啊!」快!怎么不脱裤子?「不然会著凉的。」
平常,他是不介意有观众欣赏,但是她的目光太过直接,唤醒了他沉睡的欲望,如火焰般灼热。「我没拿替换的衣物。」他怕自己会克制不住。「你帮我回房里。」
拿衣服?「哦!」她都忘了,「好吧,等我一下。」像阵风似的卷出去。
「拿白色那件给我。」他说。
「白色的,我知道了。」她头也不回的喊。
他淡笑,阖上门板,逼退欲念,脱下湿黏的裤子,开始泡澡净身。
好一会儿後他才起身,从後头柜子里拿出白色襕衫套上,顿觉神清气爽,悠哉地踱回主卧房。
「你在做什么?」他对著翻箱倒箧的范予葵问道。
她埋首其间,头也不抬地道:「找你要的那件衣服。」
「哦,它现在在我身上。」
「在你身上,很好啊……」在哪?衣服在哪?她急著想回去看养眼的画面。
显然她没听进去。「我说,你别找了。」大手拉住她。「我都洗好了。」
「呃?」她愣了一下,旋即道:「那么快?好可惜……」脸上有丝懊恼。
「可惜?」他笑问。
「没、没啦!」她捂著嘴,小手乱挥。「我帮你擦头发。」
啊,她无缘的美男人浴图啊!
「下次再给你看。」他轻声说。
「啥?」她有没有听错?「真的吗?」
他的嘴角弯起很淡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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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儿被大雨摧残,花瓣纷纷坠落。
小怜抚著微湿的衣裙,撑著油纸伞,莲花移步的走在石子路上,左顾右盼的,一副偷偷摸摸的做贼样。
一路上,她没遇到任何人,这正是她希望的。
她迂回著来到厨房。
「大夥儿辛苦了。」小怜优雅的跨过门槛,轻轻开口。
「怜总管?!」真是稀客啊!杜妈从炉灶後探出头来。「有什么吩咐吗?」杜妈是厨房里的管事。
「没有,我只是来看看。」小怜有瞬间的心虚,毕竟她很少来厨房。「晚膳准备得如何?」
来看看?杜妈瞥了眼门外,外头正下著大雨呢,挑这种时候来?「刚炖好范姑娘的药膳,现正要端过去,至於晚膳,大夥儿正忙著呢。」厨房里大约有十来名奴仆,大家各司其职,有洗菜的、切菜的,有炒菜的。
「药膳?」就是这个!小怜装不懂。「范姑娘的身体不好吗?」
「不,这是二少爷的美意,要给范姑娘补气血的。」
「是吗?」小怜假装沉吟,体贴道:「那我帮忙端去好了。」
「怜总管要帮忙?」杜妈踌躇著。「这不好吧。」大少爷对她可是宝贝得很。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事,只是跑个腿儿,不碍事的,更何况药膳若凉了就不好了。」小怜坚持地道。
杜妈倒不好拒绝了,再则人手真的不足,她分身乏术。「那就有劳怜总管了。」
「不会。」小怜喜孜孜的接过。「我这就端去。」
途中,小怜直盯著端盘上的药盅,心里挣扎著。
经过凉亭时,她终於拿定主意停下脚步,转进亭内,将端盘搁在石桌上。
从袖中取出白色纸包,她摊开,望著上头的粉末,不由得恨恨的想:这范予葵真是讨人厌!这一切都是你害的,害左荆不能爱我,害我痛苦,这盅药原本该是给我的,却让你这女人捡了便宜,去死好了!
毒辣辣的怨咒催促著她动手,她心一横,不再迟疑,迅速掀开盅盖,将粉末全倒了进去。
吃药膳,哼!吃啊,看你吃了以後还有没有命可活!
倒完粉末後,她揉烂纸包,抛开,再盖回盅盖,愉快地重新端起。
「那粉末是砒霜吧!」一句戏谑的话从小怜身後传来。「给谁吃的?那人可真可怜啊!」
小怜旋身,认出声音的主人,福身行礼。「二小姐。」然後,她装傻。「你说什么粉末,什么砒霜的,我不懂。」
湘映挑著眉头,仔细端详小怜故作镇定的模样。「不懂没关系,别出人命就好。」她掀开盅盖,嗅著香味四溢的药膳,凉凉的说:「我想,这个可怜人应该是范予葵,对吧?」虽然是疑问句,但她的眼神却是肯定的。
令人讨厌的嘴脸!「二小姐没事的话,小的先告退了。」
「慢!我话还没说完呢。」湘映抬手挡住她,冷睨著小怜伪顺的模样,不禁感到好笑,所有人真都瞎了眼,才会觉得小怜柔弱。「毒死了范予葵,你还是得不到二师兄。」
「不可能。」小怜脸色一变,「他是我的!」懒得再装傻了,整座宅院里就属金湘映最清楚她的本性。
「是吗?」湘映冷哼,不以为然。「我不认为范子葵喝下这盅药後毒发身亡,二师兄会不闻不问。到时查出凶手是你,他岂会善罢甘休?以二师兄的个性,定要见血了。」就算是傻子都看得出来二师兄这会儿是动了真情,就只有这个小怜还活在幻想里。
湘映血液里的邪恶因子蠢蠢欲动,忍不住想敲醒她,看看她如梦初醒的痛苦模样。
果下其然。「不,他爱我,他舍不得伤我的。」小怜激动的大喊,眼眶含泪,其实心底明白湘映说的有道理。
「好,咱们就等著看。」妖魅的眼绕了一圈,停在小怜殷红的眼上。「咱们就来看看二师兄是舍得还是舍不得。」赤红的唇笑开了。快哭啊,她好爱看她哭得惨兮兮的样子,好蠢!
小怜眼一眨,泪儿滚滚而下。「是又如何?」泄恨般地将端盘往地上一砸,药膳盅立即碎裂,药膳流了一地。「至少我曾试过,你呢?打算如何让大少爷爱你?你倒是教教我啊。」她反击,话很尖酸刻薄。
湘映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与你无关。」她看得很开,并不强求。
「呵!说得可真潇洒,可我怀疑你做得到?」
湘映睇著地上的碎片,笑得很鄙夷。「如果我真要做,也绝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方法,既损人又不利己。」她甩了甩油纸伞上的雨滴,撑开。「若是我,就直接爬上他的床,到时他不认都不行。你说,这个方法岂不是更好?」她唯恐天下不乱的提主意,火红的身影走了。
小怜恍若大梦初醒,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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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的长安城规模宏伟,人口众多,由南北走向的朱雀大街将京城一分为二,东西两部分各有一个市场,街道整齐平坦,相互交错形成无数个「田」字。
这天,雨停了,感觉得出秋天的脚步近了,凉风瑟瑟。
紫蝶臭著张脸,硬拉著范予葵走过一条又一条大街,对迎面而来的人潮视而不见。「整天待在府里对著一张死人脸,真的都快病了。」
「死人脸?」范予葵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往後飘。「指段桑?」还真贴切啊!但她没胆说。
「对,就是那个死、人、脸。」紫蝶停下脚步,转头一字一宇道。「喂!跟著我做什么?」
「逛街。」段桑面无表情,音调平板地道。
「那你去逛东市啊,跟在我屁股後面做啥?!」紫蝶不客气地咆他。
「问他。」段桑指了指身旁的左荆。
紫蝶目光一凛,将炮口对向左荆,插著腰。「说!」
「我要保护她。」左荆平静道。
「谁?!」
「我?呃,别瞪我,我是被你拖著走。」与我无关啊!范予葵僵了下,莫名接收三道审视的目光。
吼~~说到底就是她自找的,紫蝶深吸一口气,算了!「走啦,他们爱跟就让他们跟。」她撂下话,便拉著范予葵转进书画铺子。
片刻後,又急匆匆绕进布行,一会儿後,又快步踏进胭脂水粉店,途中,范予葵还觑了空买支糖葫芦。
「你都几岁了,还吃糖葫芦!」紫蝶大喊受不了。
她今日心情不佳,才想出去逛一逛透透气,谁知这两人大男人却跟在她们屁股後,尤其是段桑那家伙,他锐利的眼神让她直起鸡皮疙瘩,忍不住叫他别再跟了!
范予葵像个孩子似的舔著糖葫芦,对紫蝶的吼叫置若罔闻,兀自吃得很高兴。
「你要不要吃?」她意思意思问著左荆,毕竟是他花的银两,不问不好意思。
左荆笑了,眸色微黯,欺身过来咬走一颗。
呃,那颗她舔过耶!
咳!紫蝶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那是她冰冷的二师兄吗?他的动作也太煽情了吧!
震惊的不只是她,范予葵也是。
范予葵想她的脸大概能放烟火了,却又故作镇定,完全没理会众人惊讶的抽气声,低头假装专心把玩花钿首饰。
天晓得她的心跳乱得可以,根本看不进任何东西。
「喜欢吗?」左荆轻声问道,热气直喷上她的面颊。
她轻轻一震,掌中的金饰花钿差点被她捏到变形。
左荆口中有股糖葫芦的甜味,她所有的注意力全被他吸引去,在这热闹的大街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却想念著他的唇、他的吻……「喜欢。」
「那就买。」
「啥?」她猛地回头,软唇划过他面颊,她的脸儿更热了。
「喜欢就买。」他一阵心动,想压上那片柔软。
娇艳艳的唇瓣、粉嫩嫩的脸儿……
「咳!」紫蝶重咳出声,深怕他们就这么忘我的在大街上拥吻起来,忙不迭地介入中间。「是啊,喜欢就买,不要客气,咱们去结帐。」
她挽起范予葵的手,远离左荆的势力范围。
「还是你还想再吃支糖葫芦?咱们去买。」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