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63(1 / 1)

明显的。

我们就继续在原始树林里摸索前进了。好在中国人素质很低,在树林里扔下许多纯净水瓶子和食品袋,这些塑料制品居然成了我们的路标,我们沿着它们的足迹蜿蜒而上,居然登上了山顶。

然而,山顶并不是主峰。要上主峰,还得沿着山脊往上爬。不过,主峰是依稀可见的,上面有人影晃动。我很奇怪:这些人是从哪里爬上去的?我们在路上怎么没有看见人?

山脊上,没有树,只有很深的茅草。我们在茅草中穿梭。好在主峰就在前方,所以就没有迷路之虞了。

04:59

终于登上了最高峰。

这个所谓天堂就是一小块平地。原来应该是刀削一样锐利的,只是风吹雨林,逐渐变成了这样吧。正如社会,总能将年轻人的锋芒变成钝刀。平地上支着几顶大伞,是康师傅方便面的宣传伞,我倒佩服他们的推销员,能将触角伸进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这里恰好也在销售康师傅方便面,老板提供开水,六元钱一桶。先我们而来的一群年轻人正“哗哗哗”地吃的香,估计他们饿坏了。听口音,是武汉的一群大学生。

我就想起了朝烟,不知她现在在哪里?也许和那个北欧朋友在卿卿我我吧!风华正茂,书生意气,这些大学生让我不自觉地想起这些词语。

“我也饿了。”樯燕用比较夸张的撒娇声音将我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

“好好好,咱们也吃。”

那个好像三天没有洗脸的老板就笑眯眯地过来了,给我们倒水。他那暖瓶里装的仿佛不是开水,而是王母娘娘的圣水,刚刚盖住面饼,他的水就不往下流了。

“加一点,老板,这点水,怎么泡得熟?”我不满地说。

老板看了我一眼,用手揩了揩眼屎,说:“先生,我这水是从山下挑来的,不容易呀!”

“我这钱是从天使掉下来的吗?”我生气地说。

“算了算了。”樯燕拉了我一把。

老板看了看樯燕,朝她的桶里加了一点水;我懒得理他,他却向我的桶里加了一点水。

“怎么给他们那么多,给我们才这一点?”几个大学生起哄了。

老板楞了楞,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

我们有些惭愧,又不知道如何去帮助老板,就起身走到一边去了。

我们现在处在大别山最高峰,而且也是湖北与安徽两省交界处,眼之所触,都是连绵的大山,以及大山中隐隐约约的村落。最远处,是发源于大别山的几条河流。因为秋季少雨,所以河流中只有很少的一点水,倒是河床两侧的黄沙,十分耀眼。整条河流,就像两根金带与一条白带拼成的彩练,蜿蜒而去。附近的山峰,都像主峰的侍卫,千万年地拱卫着这崔巍的颠峰。我们的脚下,则是万丈深渊。偶尔有凄厉的鸟鸣声,从谷底传来。

樯燕靠在我的肩膀上,凝视着这一切。

“如果叫你生活在这里,这山顶上,你愿意吗?”她问。

“不愿意。”我毫不犹豫地说。

“为什么?”她说,“你不是很追求这种境界吗?”

“我现在体会到了,在这里,虽然和上帝的距离很近,但和尘世的距离太远。而我,还是一个尘世间的人。”

“说得有理。世外桃源只是一个梦。”她赞同地说。

这时,那群大学生已经走了,我们就回去,坐在石凳上。老板也过来,和我们拉话。

“你们是哪里的?”

“县城里的,”我说,“你呢?”

“林场的。”老板说。

“你的生意不错啊!”樯燕说。

“呵呵,赚几个生活费。有时候人多,有时候,一天也没有一个人上来。”

“你晚上,就在上面?”我问。

“是的。”

“住哪里?”樯燕好奇地问。

“那里。”他指了指前面斜坡处,我们看见了几间石屋。

“是不是很舒服?”我问。

“哪里呀?连点灯都没有,晚上就点松明子。有时候,一天也遇不上一个人,说话的人都没有。”

“弄台电视机呀!”樯燕建议。

“电视机?这上面没有电哪!”

“哦哦,我把这个忘了。”樯燕不好意思地说。

“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就下去嘛,呆在这里干什么?”我说。

“林场效益不好,领导照顾,安排我在这里,照顾那口钟,捡一捡垃圾,卖点方便面,一个月还补助200元。这样也不错啊,可以减轻儿子的负担。”老板很沧桑地说。

我们都没有说话了,看来最浪漫的地方也有最心酸的故事。

我们就默默地吃快餐面。

“老板,那钟是干什么的?”吃完面,樯燕指着不远处的铜钟问道。

“呵呵,你可以敲九下,然后许一个愿,很灵的;一个愿两块钱。”

“我们去许愿。”肚皮填饱了,她就有了兴致。

我们就起身向铜钟走去。

中间路过老板住的石屋,我们就进去看了看。

石屋是傍着斜坡砌成的,后檐就是斜斜的石壁。前面有一所小院子,院子有两间屋子,门对门。左边一间,是烧饭和吃饭的地方,有一座石灶和一张黑乎乎的木桌,几个碗,几根筷子,还有一点剩菜;右边一间,是睡觉的地方,一张铺板搁在两根石条上,一床脏乎乎的棉被堆在上面,估计它从来没有被清理过。还有几间旧衣服,堆在床角。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狼,走出这院子的时候,我这样想。

走到钟下,樯燕抬头看了看,道:“好大的钟啊!”

我说:“这样吧,咱们分工,我撞钟,你许愿。可以吗?”

她犹豫地说:“不知道这样灵不灵?”

我想笑,本来就是娱乐一下,哪有灵不灵的?

“灵啊,”我认真地说,“只要你许愿的时候,虔诚一点。”

“那就这样吧!”

我就开始撞了。

我首先把那根悬在铁丝上的木头高高拉起,然后猛地往下一放,就听见“咚”的一声,震动着我们的耳膜。

樯燕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那老板也在那边向我做手势,不要撞得太响。

我就少用一些力气,樯燕也把手拿下,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也不知她在许什么愿。我突然想起了朝眼,两年前,在武昌的宝通禅寺,她也许过愿啊,不知道这个愿望实现没有。而现在,这个樯燕,又在许什么愿呢?大概,不是,为了那个加拿大人吧?想到这里,我几乎没有力气撞钟了。但我不能问她,因为一说出来,这个愿望就不灵了。

撞完了,她也许完了,慢慢睁开眼睛,露出笑容。

我却感到自己不是那个愿望里的主人。不知我的感觉对不对。

“你自己也许一个吧。”她说。

“我?算了吧,你许了,我就不许了。”我说。

“也是,好吧,咱们回去。”

在老板的指点下,我们沿另外一条路下山了。这条路要近得多,却没有任何风景可观看。

04:59

第七十二节 受伤的总是我

从天堂峰回来之后,樯燕突然对我冷淡起来了,基本不上我这儿过夜了。

我很奇怪,饮食男女,是正常的需求,她怎么一下子就成了修女呢?我就给她打电话,她说:“最近不舒服,就不上你那儿去了。”原来,她处在生理期内呀!真是好笑,我们在一起,就一定要那个嘛?

“你过来,陪陪我啊!”我说,“好几天没有见你呀!”

“哦,这几天不方便,是真的不方便。”她语气生硬起来。

“呵呵,那你要照顾好自己。”我装出无所谓的语气,心里却很别扭。

但是,我又发现一个问题,她父母也有好几天不喊我上他们家吃饭了。当然,我并不在乎那几顿饭,而是关心这个政治待遇怎么突然取消了。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虽然我找不出问题所在,但我敢肯定有问题。难道,她又有了新的主意?我被自己的想象惊呆了,不可能,绝不可能!

我很烦,在这个地方,遇到问题,没有人可以和我商量。以前在b市,有老刘和三狗,现在,我和谁商量去?想来想去,我想到了一个人,他就是江上云!

“你知道你会找我的。”在县城角落的一家小店里,江上云喝下一杯枝江大曲后,红着脸对我说。

“你是什么意思?”我问。

“你说,世界上最可怕的动物是什么?”他咽下一块牛肉,没头没脑地问。

“我没有时间和你扯淡!”我没好气地说。

“我不是和你扯淡!”他把酒杯重重地搁在桌上。

“既然这样,让我想想――大概人是最可怕的动物。”我说。

“为什么?”

“所有动物都是人类的食物啊!”我有几分得意,几乎忘了自己请他喝酒的目的。

“这话,和真理很接近。”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差点想笑,这是什么意思,像诀别似的?

“你说我的话接近真理,那么,它和真理的差距在哪里?”我饶有兴趣地问。

“人,不但吃其他所有的动物,而且,还吃同类。”他凶狠地说。

我看了看盘中红色的肉块,希望这不是人肉。

“其实,这顿饭该我请你,因为,根据我对你的了解,我们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在一起喝酒了。”他苦笑道。

“你,准备另觅高枝?”我问。

“不是我,是你,该从这儿走了!”他突然提高了声音。

这话如晴天霹雳,震得我差点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你能不能具体点?我也不是怕死的人!”我也显出好汉的本色。

“你的樯燕,最近没有到你那儿去吧?”他又喝了一杯酒。

“是啊,怎么这个,你也知道?”我大吃一惊。

“不止我,全校都知道啊!”他的语气充满同情。

“全校都知道?大家这么关心我们?”

“不是对你关心,而是对她关心。很多人羡慕她―――她要到加拿大去了!”

我从椅子上掉了下来。江上云慌忙跑过来,扶起我,焦急地说:“无雨,你想开点,千万想开点!”

我很难堪,觉得自己好像电影中很失败的男人!那些男人一般是两手攥成拳头,歇斯底里地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但是,我却没有那种表演的欲望,只是努力坐稳了,轻轻呷了一口酒,说:“原来是这样啊!”

“无雨,其实很多人忌妒你,忌妒得要命。樯燕是那么优秀,家庭是那么富有,你却差点把她弄到手了。现在,他们很高兴,心里很平衡。他们都想看见你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希望你不要让他们得逞!”

“怎么会呢?上云,我元无雨也不知没有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我勉强笑道,“我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这点免疫力还是有的。”

他又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动情地说:“你能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和江上云分手后,我跌跌撞撞地回到住处。一进屋,我就觉得不舒服,和朝烟刚离开我,我回到b市一中的房子里一样,浑身不适。

我想起了那句俗不可耐的话:“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怎么办?是装着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主动把话挑明了?我犹豫起来。比较庸俗的做法是装聋作哑,等她来说出那句话,然后我作出很无辜的样子,让她内疚,让她道歉。我觉得这样太恶心了!

算了,还是我把话挑明了吧,这样过日子,实在别扭。

我拨通了樯燕的电话。

铃声响了半天,没有人接;大概是她看见我的电话,不想接吧。

我就下楼,找到一处公用电话,拨通了她的电话。

“谁?”是她的声音,不过显得有气无力。

“是我。”我大声说。

那边就没有声音了。

“樯燕,我都知道了,”我竭力平静地说,“我没有什么话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都知道了。”

她在那边哭了。

“不要哭,好吗?我理解你。”真是见鬼了,我倒要来安慰她。

“我对不起你,无雨。但是,我忘不了我在风雪中为他寻找网吧的日子,忘不了坐汽车在武汉南京两地奔波的日子。他是很突然地来要我去加拿大的,我不是有意骗你。”

“没有关系,”我说,“我非常理解你,真的,如果那个女生回来找我,我也会离开你的。”我作轻松地说。

“但是,我知道,她永远不会回来找你的,凭我是一个女人,我敢这样说。”

“那也没有关系,世界很大,我还会遇见别的女人的。”我显出自信的语气。

“我已经不上班了,开始请假了。”她又换了个话题。

“哦,什么时候走?”

“还不知道。”

我突然笑了。她在那边吓了一跳,大概以为我神经出了问题。她焦急道:“你怎么了?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我很正常。”我忙解释。我可不能让她瞧不起,好像失去她,我就不能活似的。我刚才是想起她在加拿大移民局向联合王国的女王宣誓时,那样子肯定很好玩。

“你多多保重。”

“你也一样。”说完,我就关了手机。

随即,我又发愁了,今后在这里怎么过下去?我倒不是悲伤欲绝,而是不想让别人看着我,可怜我。这个学期走不了,下个学期一定要离开这里。

我觉得自己不是最大的受害者,我的老父老母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唉,又让他们空喜一场。不过,樯燕的姨妈应该高兴――她可以来收房租了。

05:00

第七十三节 不再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樯燕走了才一个星期,寒假就开始了。我又无限惆怅:到哪里去过年?

老父老母肯定希望我带着那个如花似玉的樯燕回去,到村子里走几圈。可惜,人家已经在多伦多定居了。

我只好又撒谎了。唉,三十多岁的人,动不动就撒谎,也真不象话。可是,我愿意吗?

我打电话回去说,今年高三抓得特别紧,只放5天假,我不想跑来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