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志坚有了台阶下,便向她告辞。
几个月后本市创建省级双文明城市,由于上次创建卫生城时,专家来审查发现了卫生死角,这一次有关部门很注意督促人们把环境卫生搞好,可是文明城市的“文”字不知具体在哪些方面体现,这两条商业广告依就赫然矗立,特别是“垂手可得”,一般人都会知道是错的。
志坚在上班期间,有时也被杨老板叫到他办公室谈些有关财务方面的事。对方在外闯荡多年,炼就了一副好口才,时不时地就引用成语。不过时常出错,如“来龙去脉”说成“来龙去没”,“空穴来风”说成“空中来风”。志坚看这经理办公室倒有些书卷气息,老板台后面的墙上,正中悬挂着名人临摹的草书体的毛主席诗歌《沁园春.雪》,侧面靠墙有四扇门的书橱,里面仅大部头的精装书就摆有几套几本,老板台上笔筒考究,其旁摆放一件个头较大的雄鹰展翅的仿铜工艺品,还摆放着一架两面小红旗、两部固定电话,老板椅是高背式的,距老板台两步左右的电脑桌上摆放着盖了白绸布的显示器。志坚看到这里,暗自感叹:可惜了主人只会动动鼠标,世上好多东西是拥有的并不用,想用的不拥有。
杨老板说话时附庸风雅,可是对于落在字面上的东西,他又要求按照日常用语来搞。志坚是学中文的,他在公司全天上班,不但涉及到财务报告他承办,其他方面的材料也得他写。搞过几次以后,他摸准了经理的偏好,凡写材料不使用精炼的书面语,全部用日常口语。按照这一套路写出来的材料交给经理过目,一般都能通过。可是有一天一份报告的题目须引用上级文件的标题,那上面可是书面用语,老板审查时就说这题目不行,他才只好说出缘由。
有一天杨老板让志坚向上级综合部门写个申请低息贷款的报告,志坚看过近期县里一份涉及有关优惠政策的文件,为了强调本公司贷款的理由,使用了由三个介词词组组成的一个状语成分,句子就显得罗嗦,写到全句的最后,也就是宾语成分时,只得总括一下写了八个字。拿给杨老板审查,这位对书面用语是看不顺眼的,而且对这介词词组又弄不明白,不过这天一时来了兴致,具体地修改起了这份报告来,写完他又交给志坚具体落实。志坚一看原先他写的第一个和第二个介词词组前又都用上了个介词,第二个介词词组只用了前面的一半,到了第三个介词词组这里,把前面逗号删除,又加上个“和”字,宾语改成了两个动词性词组另加一个述宾成分,其中第一个动词性词组是将原先那八个字只用了前面的“共谋发展”四字,其后添上“高科技”三个字,搞得是面目全非,不伦不类。志坚只好再按口语化的套路认真动脑改写。交给杨老板过目时,他说不如第一次写得好。志坚不敢说对方再交给他的材料句子成分有差错,只说后面的话没说完全啊。杨老板面露愠色,从他抽屉内翻出了志坚的原稿。志坚快速浏览后对他说:我这几个字虽然不太通俗,可这是一句话内述宾成分的宾语,缺了它就不是完整的句子了。
杨老板回道:谁有工夫反复看啊,我也是按你写的改了改,十几分钟就写好了,你是闲人,觉得不合适,就按你的办吧。
志坚暗自啼咕:我是闲人?你看我整天坐在那里,可是我并不轻松,还白天忙了晚上忙呢。
这位杨老板是怎么想的呢?他觉得我把你文章里那种文人的酸臭味儿给去掉,改得通俗化一些,你倒好,和老板我较起了真儿。
其实这位永远也搞不明白,平时看这会计温温顺顺的,为了这么点芝蔴小事竟一反常态。
(看过此书,若觉得还不错的话,请放入藏书架,下次登陆时,直接在书架中就可以观看,无须繁琐查找。)
第三卷 奋起 第二十九章 纯朴
在日常生活中,志坚不只是遇到些故作风雅的人,纯朴之风也常常体现在一些平常人身上,他每天坐公交车上班,这种事就容易遇到。
那天他在车上,前排坐着一位乡下进城打工的三十多岁的男子,到了停车点,又上来一位差不多装束的人。这人走到志坚附近,认出了前排的那位,两人打完招呼就并排而坐。熟人多日不见,谈得很热乎,其中说起另位同伴有了女儿还想要个儿子,就说他“男轻女重”,这位话出口后,觉得不对,又改口道“女轻男重”,然后继续交谈起来。志坚想他们居家过日子,全指望着手艺和力气干活,哪会记得清那么多的成语啊。
也就在几天前志坚下了班回家,顺便去小市场买几个馒头。他已经走到了摊位前,一位中年妇女从商店买上馒头提着路过这里,顺便问了一句:你这馒头是人揉的吗?
摊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嗓门挺洪亮的,忙说:当然是人—揉—的了,不人揉怎么做成馒头?
本地人土话,说快了“揉”和“肉”分不太清楚,那汉子反应很快,特别加重了“揉”字的语气。这位中年妇女如同闲暇里同几位老姐妹在池塘边小坐聊天,猛然间落到池中一块大石头,旁边一人竟说是她扔的,着实让她懊恼。这时就对中年汉子说道:我说的是好话呀——
志坚买完馒头急忙走开了。他在路上回味这件事,一位家庭妇女,接触外面人较少,对于这句话中的“人工”和“人”没去考虑过,想到就说,说者无意,可听者有心,以致互相闹出点不愉快。
志坚从一位中年妇女的简短问话使对方反感,想起了一件让自己满意的事来。
那是女儿璐璐刚上一年级,因当时他一家人租住着民房,离他家不远有个男孩儿和璐璐是同班同学,因孩子刚上学琐事多,为了教材的事志坚前去男孩儿家里询问。这时他妈在家,由于各自接送自己的孩子都互相认识了,但作为同学的家长而且是在单位工作的人到得家中比较少,男孩儿的妈既忙于面对来客应答,又想让对方先坐下来,可是旁边的茶几上面杂乱得很,她把大的东西挪走后,接着急忙擦拭,一只玻璃烟灰缸被她推到了地上,幸亏是那种很厚的玻璃制品,才没被摔破。
志坚接着又想起自己一次因热情待客,而使一位老同学略有微辞的事。
老同学是村里的民办教师,他托同学国华让自己儿子来市里干了临时工,过了几个月,对儿子不放心大老远的来看他。这时志坚刚调入外贸公司不久,虽然当初他和他不是一个班的,如今已不认识了,不过一说是同学,儿子又在这单位,当时国华还不在,他便把他请到小饭馆招待一下。酒是必上的,而且是白酒。志坚请客,除了叙旧情还说些当前晚辈的情况外,再就是勤劝酒。其实志坚是拙嘴笨腮实得掉碴儿的那种人,可是他只要说那么一句让老同学喝,对方就喝,并不说自己酒量不行,两人共喝了半斤多一点,喝得都不相上下。等到出了饭馆,志坚把他送到他儿子那儿就告辞了。后来小伙子告诉他,他爸喝得吐了一地,当天没能回家。
还有最近的一次。深秋时节,志坚接到表弟的电话,说是他儿子10天后结婚,问表哥去不去。志坚已多年没去姨母家,近几年七、八十岁的姨都是由女儿或儿子陪伴着来志坚这里看望她的老姐姐,这人要将心比心,便回道:“去,到那天我一定去。”然后他又向表弟问清了乘车路线。
到了那天志坚早早起床,提了预先给姨母购买的食品,没费多大功夫就坐上了跑高速公路的长途汽车。姨母的村庄紧靠高速公路,他上了车后跟司机说在八户镇下车,因为处在偏远的乡村,司机是答应乘客要求的,可是当志坚从高速公路上顺着陡坡下来后,走了一段路问近旁干农活的人去富窝村怎么走?对方认真地指了指四、五里外的一个村落,同时说顺着那条土路走。他离着前面的村落越来越近了,可是三绕两绕的没了正经路。
好不容易离着村子仅有大半里路了,看到左前方的枯草地里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儿,推着一辆上面坐了个五、六岁男孩儿的独轮车,正摇摇晃晃嘻嘻哈哈地向他走近。好不容易又遇到个人,他再打听一下吧。这女孩儿正低头看着男孩儿往前走,猛听到有人问她路,忙停住脚步想认真地回答对方。可是由于停得太急,男孩儿又坐在独轮车车轮上方的木架子上,一下失去了平衡,“骨碌”地一下就摔倒了车的前面。可是小姑娘依然扬手扶着车把回答他的回话。志坚觉得怪对不住人家的,先看了看车下的男孩儿,他竟一点事没有的自己爬了起来。志坚重回过眼神儿来接受小姑娘的指点。
志坚和表弟见面后,对方领着他到了姨母身边刚说过几句话,从门外又走进来一位四十岁左右身材矮小的庄稼汉。姨母看到后说:五侄子,醒酒了吗?以后可得留点儿心眼,今天差点给我耽误了大事。
表弟接过话茬儿:五弟呀,醒酒了就好,刚才我还准备着换人呢。
那汉子便说:换人吧,换人吧,我现在还全身难受,再说咱笨嘴笨舌的,怎么能陪人家娘家人?
姨母说:你是新媳妇的叔公,按理说正陪呀。
表弟说:你这实在弟弟倒牵(谦)上了,我是看你昨晚陪我妹夫喝醉了,才想到把你换下来——
那汉子说:换别人吧,换别人吧,我要哪哪不行。
等到只有姨母和志坚留在屋里的时候,老人才告诉他,昨晚她侄子和她女婿喝酒,两人都说对方是主人,说几句喝一口,而且越喝量越多,到得最后,他侄子刚走出房门就瘫倒在地。
在乡间摆婚宴,不像城里人那样都到大饭店,而是安排在距新房周围大约百米的邻居的大屋大宅内。志坚不是尊贵的客人,就被领到了新人姑夫姨夫的席上。不管多少席,都是一个厨房做的菜,所以时间拖得很长。待到新郎新娘敬酒时,每人都喝了大半成,其中一位三十出头的汉子坐在尾席,这时趁机溜出去方便。等到新人给每位客人敬完酒,正要走没走的光景,那汉子又回到了房间。有人就对新郎说,别把你这位姑夫给拉下了。新娘就端了满满一玻璃杯酒凑到他面前,这位接过,二话没说,分两次喝了下去。旁边劝酒的人说:“好事成双,好事成双。”他又稳稳的接过第二杯,中间换过两口气,又干净利落地灌进肚里。志坚暗自道:这是白酒啊,一下子就喝了三两,刚才我幸亏死乞白赖地没把一杯酒喝完,真喝了他们还会让我喝的。
从以上这些平常人一时说出来的特殊话,或促成的少见事,都有着不事雕琢、自然纯朴之风,就像领略三岁孩童那种憨态可掬天真烂漫的言行举止。而像志坚他所在公司的杨老板那种东施效颦、附庸几雅的表现,让他越想越不舒服。
志坚从而想到了自己和杨老板的矛盾纠葛。
当初他干上这全职会计的工作时,想到不但正规单位,就是有不少小企业也给会计报销上下班的公交车费,就准备利用适当的机会向杨老板提一下。过了有两个月吧,一次他向对方提出来,老板竟说:你回家公司还给你拿钱?没有这一说。我们这集体宿舍大着呢,你再领五、六个人来,我照样不收费。
偶尔因一件不顺心的事,一时也让他有另投门子的想法。比如十几天前,杨老板打着招商引资的幌子,要另成立个公司。会计师事务所准备给出具验资报告时,要他们到临时开户的银行打印份余额对帐单,杨老板让志坚拿上存入该项资金的存款凭证和委托书前去办理。银行专柜的那人通过微机把对帐单输出来后,要他交上200元的手续费然后才给盖章,他只好乘车返回向杨老板汇报。这位听完后说:我和你找行长去。
银行行长不在,他们又到其他办公室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杨老板进了行长室刚坐稳就说:怎么你们出具个余额对帐单还要客户交200元手续费?这从哪里说起呀。
早就有这个规定,只是原先没有全面铺开,再说也不是我们一家银行这样,既然作出了规定,都要执行的。
我找到你行长了,你还不发句话给免了?
你不拿这200元,我就给你拿上,这个规定是不好破的。
志坚一看行长把话说得这么明确,就只干陪着坐在那里,又恨不得老板赶快离开。可是对方磨来磨去就是没有动身的迹象,而且行长在应付他们的期间直捂肚子,志坚更是坐如针毡。半个小时后,杨老板终于说出了要走的话,可是他似起身不起身,磨磨蹭蹭了三、四分钟才走出了行长室。这时志坚已离开门口两、三米远,行长又按了按腹部对他们说:喝了点啤酒肚子痛,不远送了。
他们坐上汽车后,杨老板埋怨开了:你会计跟着是干什么的?我向人家开了口,临走你是向他补上句话——行长,你看是不是给我们免了——有这么一句,咱这200元就会省下来,你倒好,先动身离开了。
志坚也不便反驳,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用刚送出喉咙的声音说:让人家瞧不起呀。
过了一会儿,杨老板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