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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不干净的东西都整理出去。”

“奴婢遵旨。”冯姑姑毕恭毕敬地退出。

“廖姑姑,过会儿让莫夫人侍驾慈阳殿,用了这么多梳头婢女,还是老的手艺最好啊。”太后让先帝的嫔妃伺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我想过了这么许多年,当年被自己婢女背叛的愤恨,表姑姑还是不能够抛开吧。

我想劝表姑姑一句今时已经不同往日,她口中那个“贱人”的儿子如今已是当今圣上。但是望着表姑姑那坚定的神情,我却什么也说不出口。表姑姑已经什么也没有了,丈夫死了,儿子死了,儿媳也死了,如果这仅存的一点尊严我再不让她保留,那她还剩下些什么呢?

送走了表姑姑,我独自站在亭廊上远眺。秋日的寒意渐浓,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看着萧瑟的秋色,我不禁为自己与司徒家前途未卜的将来而担忧。表姑姑这样羞辱莫夫人,上官裴会善罢甘休吗?

华灯初上的禧阳殿,歌舞升平,歌扇轻约飞花,蛾眉正奇绝。抬头望,圆月皎洁,低头看,水色潋滟。我跟在司仪官身后穿过通向禧阳殿的廊桥,心中对这人间仙境般的美景也不禁暗暗称赞。

“今年的月亮真是特别圆呀。”表姑姑的声音幽幽的,在这月圆人团圆的日子里,她一定是在思念另一个世界的丈夫和儿子吧。我看向表姑姑,她的侧脸在这柔和的月色中泛出珍珠一样的光彩,连我也要感叹一声她的美丽。表姑姑才不过四十来岁,保养地如此好,看上去至多不过三十出头。可这样的美貌又能如何呢?女为悦己者容,悦己者已逝,空留花容娇颜又奈何?

司仪官洪亮的声音响起:“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我搀着表姑姑跨步走进禧阳殿,群臣纷纷下跪行礼,请安的声音响彻大殿。我抬眼看见了父亲,大哥和三哥,笑容顿时浮上脸庞。三哥的手臂虽然还缠着绑带,但精神看上去好了许多。

“众爱卿平身吧。”表姑姑一如既往地仪态万方。

正说话间,司仪官的声音在身后再次响起:“皇上驾到。太妃莫夫人驾到。后宫各位娘娘驾到。”

我循声望去,一身大红袍服的上官裴看上去意气风发,高高的发冠束起,与我印象中的俊美飘逸相差无几。他搀扶着一个娇小的中年妇人,我想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莫夫人吧。我不禁多看了她几眼,现在生活的安逸看来并没能弥补以前的艰辛在她身上所造成的痕迹。再厚的粉妆还是掩饰不住她眼角的皱纹和混沌的眼神。不过撇去这些岁月的痕迹不说,她仍然不过是个相貌平平的女人,与我身边雍容华贵的表姑姑相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当初她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迷惑了先帝?

“臣妾参见圣驾。”我在上官裴面前款款福身下去。

“皇后平身吧。”他的声音冷冷的,听不出节日的喜庆气氛。话音未落,上官裴已经朝表姑姑跪拜下去:“儿臣参见母后。”他身后所有的后宫嫔妃统统下跪行礼,恭恭敬敬地一声:“臣妾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看得出表姑姑很享受这一刻的万人之上,她的脸上洋溢着骄傲和一种不真实的快乐。她情敌的儿子,即使再不愿意,但当着所有人的面,也得规规矩矩地跪下唤她一声母后。这是表姑姑在这场已经不可能赢的战役中最后的一点战利品吧。

“皇上,起来吧。”表姑姑的声音温柔似水,连我都要感叹她的好演技,看来昭阳殿之路我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皇上日理万机,真是辛苦了。哀家看着也心疼呢。”表姑姑一手牵着皇上,一手牵着我,一幅母慈子孝的和睦样子,向主座走去。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莫夫人,她只是低头看着地面,静静地跟在身后,头上重重的缀饰仿佛要压垮了她一般,与她瘦弱的身子相比,竟然生出可笑的感觉。这样的女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汤药事件的主谋呀。

第十二章 十分好月,不照人圆(3)

太后坐到了珠帘后,而我与上官裴在三个月内第一次并肩而坐。我们之间虽然近在咫尺,但是除了沉默还是沉默。我正在捉摸着如何开口打破这个僵局,上官裴倒先发了话:“皇后,这些日子,朕没有来昭阳殿看你,是因为朕才登基不久,国事繁忙。。。”

“臣妾明白,臣妾只望皇上保重身体。”我语调不高,脸却先红了,只得将头深深地埋下去。他以为我是害羞,自己在那里笑着转开头去。而我低着头却在强忍着泪水,舅舅尸骨未寒,我却要在这里对你强颜欢笑。

他突然凑近了身子,在我颈间低声吐出一句话:“今晚朕来昭阳殿。”他的气息在我脖子间乱蹿,痒痒的感觉漫溢开来。我抬头看他,满眼的笑,根本无处寻找刚才的悲伤:“臣妾恭迎圣驾”挑眉侧眼间我妩媚一笑,又补充了一句:“臣妾在玉汤池恭迎圣驾。”他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

我父亲带着两位哥哥上来敬酒,还未站稳,上官裴却先端起酒杯站起身来:“老宰相啊,这一杯该我来敬你才对呀。”说完一干而尽,骇得我父亲赶忙也饮完杯中之酒。“老宰相,您既是三朝重臣,又是朕的国丈,您对上官皇朝的贡献之大,朕心里都明白。还有两位国舅,也是朝廷的栋梁之才,今后朕还要仰仗各位,共同开创太平盛世啊。”上官裴语气诚恳,要不是我明白我们现在的局面,连我都要相信他的一番诚意了。

“臣等惶恐!”我父兄三人急急跪下。上官裴赶忙上前几步,将我父亲扶起:“燕王的事,朕也很不安。这事就就此为止吧,贺家上交的钱财也够安抚壅北受灾的百姓了。大坝决堤的事朕不想再牵连进更多的人。”上官裴这话一出,我反而生出不安的感觉来。但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菜。

“说些高兴的事吧。”上官裴的脸上突然漾起笑容:“二国舅镇关大将军自从原配夫人芑安郡主难产过世以后,一直没有续娶吧。”

“二弟对死去的二弟妹用情至深,他要是不想续弦,我们也不愿逼他。”大哥听到上官裴挑起这个话头,眉头皱得更紧。

“唉,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即使对亡妻再不能忘情,没有子嗣总不是个办法。这样吧,丁夫人的妹妹子宜今年十九,才貌俱佳。朕就做主,将她许配给镇关大将军了。挑个好日子让司徒珏回京完婚吧。”上官裴主意已定,不容他人回驳。转头看向我,微微一笑:“皇后,这样亲上加亲的喜事,你不高兴吗?”他竟然握起了我的手,一幅兴高采烈的模样。

我只能点头回笑,连说高兴,可心里不安的感觉却更加强烈。

第十三章 前世故人,也共一双(1)

被氤氲着腾腾热气的温泉水包围着,我慢慢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独处的宁静。身上的肌肤烫得发红,正如我此刻焦急的心境。

上官裴的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将他的妻妹许配给我二哥?恐怕与希望亲上加亲没有多大关系吧。娶妻成亲,又是皇上亲自指婚,二哥势必要回到上京。祖制规定,武将进京,随行士兵不得超过五百。如果上官裴要趁这个机会杯酒释兵权,绝对是大好时机。二哥现在尚无妻室,也没有理由拒绝皇上的所谓一番好意。这回来与否之间,司徒家几千条人命都命悬一线。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桩婚事怎么看都有阴谋的痕迹,二哥一定不能回来。至于想个什么借口推辞,我和父兄还得从长计议。

“上官裴!”

我从牙缝中狠狠地挤出这三个字,却没有料到说话的当口一双手一下子触摸上我光滑的背脊。我刚才太投入于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察觉有人逼近。手的冰凉与水的温暖形成强烈的对比,我不禁一阵惊颤。

刚想张嘴喊侍卫,那双手已经攀上我的前胸。我低头看去,右手的大拇指上一只明晃晃的翡翠扳指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散发出幽幽的墨绿光泽。我认识这只扳指,更认识它的主人。

上官裴!

“皇上”我低低地唤了一声,刚想要转过身来行礼,突然惊觉自己浑身正一丝不挂,心中害羞,是转也不是,不转也不是。正在左右为难之际,他的双手已经从后面抄过来,轻柔地环住了我的肩膀。

他的下颚轻轻地点在我的肩上,粗粗的胡渣刺地我的裸肤上,又痒又疼。我的背贴着他宽广的胸膛,肌肤的摩擦中我可以感觉到他也正全身赤裸着,我心里不禁一阵慌乱。要不是我的双手攀着池沿,我想我一定已经瘫软下去。

“皇上。。。”我的声音低的几乎连我自己都听不见,他的吻已经轻轻地落在我的耳根处,顺着耳根一路蜿蜒直到肩膀。我的双腿终于放弃了支持,只是无力地躺在他怀中。他纤长有力的手指像弹琴一样有节奏地从我的肩膀滑到紧紧攥住池沿的指尖。

“古人形容美肌如玉细脂凝肤,果然是一点都不错。”他的声音低沉,魅惑地如同黑夜中的幽灵。

突然他的指尖停留在我右臂外侧的一只彩绘血色蝴蝶上,那是画蝶名家王洛娘用苏铜山的秋染朱砂替我画上去的。苏铜山的朱砂色彩鲜艳,饱满有神,含金石韵,历久不退。而出自王洛娘笔下的这只玉带凤蝶,更是栩栩如生,仿佛稍有动静,便要振翅而飞一般。他的手指反复摩擦着这只凤蝶,口中喃喃自语道:“身似何郎全傅粉,心如韩寿爱偷香。”

还未等我接口,他已经吻了上去。他的唇温润潮湿,像是在品尝一杯绝世佳酿一样的全情投入。因为离得很近,我可以闻到他身上薄薄的酒香。我知道他是醉了,但此刻的我又何尝是清醒着的呢?

“这个蝴蝶。。。”他的声音沙哑,我侧身看去,他的额头上渗出一排密密的汗珠,晶晶地闪亮。“你阿姐也有一只吧。”他问。

他说得不错,世人因此称我和阿姐为“绝代双姝,凤蝶齐飞”。

“臣妾和阿姐身上确实都有这个蝴蝶。阿姐16岁成人仪式时,爹爹请了泗水的王洛娘来替阿姐画上的。当时臣妾才10岁,在旁边也吵着要画。爹爹拗不过臣妾,就让王师傅替臣妾也画了一只,和阿姐身上那只一模一样。只不过阿姐那只是银朱色的,而臣妾这只是朱砂色。”说起阿姐,我的睫毛低垂,神色不由地柔和起来。眼光只是怔怔地盯着自己右臂上的那只凤蝶,声音愈行愈低。

“你阿姐画这只凤蝶是为了遮挡一块伤疤吧。”他突然的这一句,让我不禁猛地转头看向他。他的眼光还是停留在我的蝴蝶上,没有注意到我的惊讶。

“陛下怎么会知道我阿姐右臂上有一块伤疤。”这件事除了至亲至近的人,其他人是绝对没有道理知道的,我的讶异可想而知。

第十三章 前世故人,也共一双(2)

“她,她是为了我才留下这块伤疤的,我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语气有些激动,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在和我说话时没有用“朕”这个字。

“6年前的今天,那也是一个花好月圆的中秋佳节。”他人虽在我身畔,但声音飘缈地仿佛群山间的回音一般。“禧阳殿还是一样的欢声笑语,宾主尽欢。但是我和我娘在景秋宫里却饿得快要晕过去了。我们平日里也只不过一天一顿餐饭,那一日御厨房为了准备禧阳殿的晚宴,根本就没空管我们的死活。那时候我娘病的很重,整个景秋宫里一个人也没有。我没有法子,只能想着到外面去找点东西来给我娘吃。”他额头上的汗珠凝成了一大滴,沿着他高挺的鼻梁滚落下来。他并没有察觉,眼神迷茫地仿佛已经回到了6年前的那个夜晚。而他也只不过是个16岁懵懂的少年。

“那个晚上我碰见了她。她穿着一身黛紫,美丽的就像一个月光仙子。我以为她会喊人来抓我,但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曲廊边,眼睛像秋天的莫愁湖一样美丽地可以淹溺所有的一切。”

我的阿姐,那年刚满16岁。那应该是她第一次进宫,去参加中秋节的盛会。我想她一定是精心打扮过的,因为那一次也是她第一次去见她未来的夫婿。我那个像仙女一样美丽,像菩萨一样恬和的阿姐,仅是凭着他的描述,我的眼前就浮现出阿姐那超凡脱俗的娇美。泪水溢出我的眼眶,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还是不可阻拦地痛了起来。曾经受了伤,现在收了口,结了疤,自以为已经坚硬,但一旦触及,却又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溃烂。

阿姐!我心中低喊。

“一转眼的功夫她就不见了。等她再出现时,她的手中却多了一个盘子,盘子上盛着精致的月饼。她把盘子塞到了我的手上,就不声不响地跑开了。。。”我感觉到潮潮的冰凉从他的下巴蜿蜒到我的颈间。我不敢回头,我一向不敢正视一个男人的泪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现在留下的泪水是为了当时的悲切遭遇还是为了我的阿姐,我不愿想下去。

“后来,这个盘子被陈姑姑发现了,她硬说是我偷的。将娘从卧榻上拽起来,连同我一起送到了昭阳殿。那是我第一次瞧见父皇,你知道吗?我长到16岁,第一次瞧见自己的父皇。他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