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左脸上的肌肉猛然抽动了几下。
“正因为和新帝国正面交锋的机会还没来到,所以我必须借助巴拉特自治领中旧同盟的力量,如果夫人还想听详细事件的话,等我成功了,我自然会告诉你,并且亲自释放你出去。等权力巩固以后,你仍旧做你的大公妃。可是,莱因哈特夺走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我就要他赔上十倍,而代价就是罗严克拉姆王朝的覆灭!”
奥丁……静夜里的国务外事办公室,米达麦亚没有心思入眠,只是出神的凝视着写字台上的相框。
那是近二十年前的老式照片,也是他和罗严塔尔还是上将的时候,站在宇宙港里“人狼”和“托利斯坦”两艘旗舰中间照的合影。两人那时都正值英武的壮年,“疾风之狼”笑得很灿烂,右手还不自觉的挠上蜂蜜色的头发,显得有点傻气;罗严塔尔元帅却只是微笑,“金银妖瞳”中带了点自嘲的神色,还有一片凉影,那是一种深沉且带有锋芒的独特魅力——是傲然和自信,毫无面对女人时的冷漠颓废。当年的“帝国双璧”站在一起,宛如太阳和月亮,一热一冷,一动一静。
“我说米达麦亚,你这么晚都不休息,原来又是在想罗严塔尔那家伙啊。”
毕典菲尔特的声音忽然响在耳畔,原来他已经叫了好几声。米达麦亚沉思得将醉,竟然完全没有发觉他已经来到。
“陛下已经睡了吗?”
这才抬起头来,米达麦亚发现毕典菲尔特并没有穿军服,而是将大衣披在睡衣上,嘴里好像还吃着什么药。
“已经睡了,好容易才看着他睡着的,他说想念菲利克斯和母后还有姑姑,我简直都不敢多嘴。”
毕典菲尔特苦恼的用右手支起腮。
“皇太后也真是的,偏偏在这时候不让我们俩回费沙去,我还真怕我有一天急了就对陛下说‘大公妃殿下被人绑架’这样的话了。”
“皇太后做事情,自然有她的意思。我们不用太担心费沙,先把奥丁治理好,同时照顾好陛下就行了。不过,你这个火爆脾气,能忍到现在还没有说话漏嘴,已经很不错了。要是从前,你如果想回费沙,可能一个舰队的士兵都拉不住你。”
米达麦亚笑道。
“对了,你怎么在吃药呢?照顾陛下居然把我们身体最好的毕典菲尔特元帅也弄得感冒了?”
“喂,我很快就要迈入半百的老年时代了,身体怎么能跟从前比?再说照顾孩子那档子事情,你也知道很费神,不是吗?”
毕典菲尔特也笑着回应。
“人老了都要变的,你比我小一岁,暂时还没有我变得那么快。瞧瞧咱们克斯拉老兄,以前挺通情达理的一个人不是吗?现在怎么样?我和他吵的架还不够多吗?说穿了,还不是因为克斯拉夫人太年轻,夫妻俩年龄相差太悬殊,结果十六年都没有孩子,这就是没有孩子的老人心理变态的悲哀。你倒是我们七个人中间最幸福的,老婆温柔,儿女又乖巧,像我这三大五粗的汉子,到现在都还没有个家庭,谁叫我天生对女人不感兴趣呢?就想着一个人自在,可是我倒挺想要个孩子的。”
“你说风凉话的毛病到现在还没改,刚才的话又可以在你的经典语录记一笔了。克斯拉元帅比我这个当爸爸的还疼爱蜜雪儿,当年我就想把女儿过继给他家,他却怎么也不答应,还说什么蜜雪儿命贵。至于你嘛,知道你疼亚力克陛下,可惜人家是皇帝的命,跟你没有缘分。喜欢孩子又不想结婚的话,自己学着海尼森那边的人去军校领养一个吧。菲利克斯现在念的贝鲁军校里孤儿不少,其中的好孩子也不少,免得你毕典菲尔特家到你就绝后。说实话,只要你疼他,只要他懂事,就算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又有什么不好?”
“也是啊。”
毕典菲尔特想了想说。
“菲利克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脾气也倔强了一点,但是他对你和你夫人都挺孝顺,对陛下的友情也热忱得没话说。要是他亲生爸爸带着他,恐怕就惨了,罗严塔尔那家伙,不知道会教儿子什么不良的东西呢。”
“拜托,罗严塔尔可没你说的那么逊。”
米达麦亚取出一方纸巾,轻轻擦拭着相框。
“等菲利克斯再长大一点,等他当上一名真正的将军以后,我就会亲自告诉他,其实我带他去拜祭过的那一位,才是他的亲生父亲。”
“我的天,你真的打算告诉他罗严塔尔才是他爸爸?”
毕典菲尔特傻了眼。
“你是失忆还是发高烧了?当年罗严塔尔是怎么死的,难道你都不记得了?你和他的战斗中,他被一支陶瓷长枪穿胸而过,那个向他掷出长枪的人可是你直属舰队里的士兵。如果菲利克斯那孩子深明大义倒也罢了,但是你又如何保证他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样?或许,他会从此恨你一辈子也说不定,劝你还是守口如瓶比较好。”
“两位元帅,请问可以进来吗?”
门外忽然响起了一名士兵的声音。
“刚才收到瓦列元帅从海尼森发过来的急电。”
“拿给我看吧。”
米达麦亚让士兵进来,接过电报以后,便让他先走了。然而,当他看到电报的内容时,竟猛然呆住了。刚才还是温暖如春的笑容,此刻却立即笼上了一层阴云。
“米达麦亚,你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毕典菲尔特急迫的追问他。
“瓦列的电报上,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你倒是快点告诉我呀!”
“菲利克斯……我的儿子……”
米达麦亚全身颤抖着,再也没有了力气,一头伏倒在办公桌前。毕典菲尔特紧张的夺过电报,只见上面写着一串滴血的文字:
“据传闻,菲利克斯参与杨墓破坏之恐怖事件,被当地拘留。然试图逃狱,终在一山崖顶发射气体炸弹,与海尼森之三名追捕者同归于尽。”
一片紫色的郁金香花瓣,从希尔德指尖悄悄滑下,无声的落在喷泉池的水面上,轻得只激起了一圈水波。曾经以为,她和他永远不会分开,她会安心的住在后宫,等他上完朝,去微笑着迎接,亲自为他准备最甜蜜的丰盛晚餐。多么希望在疲倦时和他依靠,在胜利时与他拥抱,然而,神却并没有给她永远。为什么他会去得如此之早?连可爱的儿子也仅仅看过一眼,他就安然离开了。或许,他走得并不安心吧。战斗、政治和权力之争,儿子并没有替他延续下去,反而是自己,为保护儿子成长在幸福之中,而为其扛了下来。那些无形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折磨着她的精力,对于痛苦,她似乎已经麻木了,此刻剩下的,只是对自己的谴责。不过,不管自己有多么难过,她都必须忍耐,如果忍耐像平常人一般有限,就必定会影响她精明的判断能力。
“皇太后陛下,国务尚书米达麦亚元帅刚刚从奥丁回来了,请求面见。”
不远处传来奇斯里的声音。
“请他到这里来吧。”
希尔德幽幽的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来。
奇斯里领着米达麦亚进了花园,接着就去巡逻了。希尔德望见国务尚书苍白的脸,已经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皇太后陛下,请您批准微臣去海尼森。”
米达麦亚向她行着大礼,微带哽咽的声音几乎在颤抖。
“让微臣暂时代替瓦列的工作,微臣想亲自去那边查出菲利克斯的死因。”
“国务尚书,那边的事情交给瓦列不是很好吗?”
希尔德摇摇头。
“我知道收到瓦列元帅发来的急电,让你的心情很差。但是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不论是我国还是巴拉特自治领,都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恐怖事件。我很担心还会发生类似问题,才让亚力克到奥丁去和你学习实际的国务知识。今天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擅自回到了费沙,如果不是因为菲利克斯的事,我是一定会怪你的。”
“皇太后陛下,微臣任职国务尚书十六年,深知任何事情都应该以国事为重。但是……在私下里作为一个父亲,失去儿子怎么会不心痛?菲利克斯这么年轻,可就这样死了……”
“就因为这件事情牵涉菲利克斯,元帅才更不能去海尼森。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瓦列元帅的电报,其实那上面只是写着‘同归于尽’的字样,并没有提到菲利克斯确切的生死情况。虽然我身在费沙,却也每天向毕典菲尔特元帅问起三次关于亚力克的生活及平时的反应。菲利克斯和亚力克有种神奇的心灵感应,而今亚力克并没有出现异常,相信菲利克斯并没有死,他一定还活着,并且还在海尼森。”
“什么?”
“元帅这就回奥丁去吧。”
希尔德微笑着转过头去。
“瓦列元帅一定会办好这件事,说不定还会带着菲利克斯回到你的身边。至于我国这边,关于大公妃遭绑架一案,军务尚书和缪拉元帅已经展开严密调查了,请你放心教导亚力克,这就行了。”
迈着疾风般的脚步,米达麦亚走出了皇宫。儿子天真的笑脸,忽然在脑海里急闪而过,那个可爱的微笑,隐约散发着日月交辉的光亮……
海尼森,又在阴天里迎接着一个新的清晨。尤里安在旗舰里整装完毕,准备赴政务大厦外不远处的大型会客厅,与帝国特派元帅瓦列谈判。对于菲利克斯,他除了愧疚外再没有别的感想,钟泰来的道歉信已经交到他手上,他的确感到烦恼,终于决定将钟泰来降职为准将。不过,降职的消息并没有宣布,钟泰来提出将功折罪,向司令官提出让自己代替他去参加谈判。
“钟少将,你以为你替我接下了谈判的任务,我就会不处罚你了吗?”
面对钟泰来的坚持,尤里安的态度非常严厉。
“我的确是派你调查那件事情,可我一直都不同意你逮捕菲利克斯审问,你竟然来个先斩后奏,你的手下还闹出了人命。不过是看在你前些天安抚民心的功劳上,才决定只降你为准将,如果不是因为那样,我一定连降你三级。”
“所以,我必须承担所有的责任。”
钟泰来的回答很平静,只是想得到尤里安让他代为谈判的许可。
“这次的确是我做错了,但我一定会继续追查下去。为了不让司令官面对瓦列元帅时显得为难,我才提出这个请求。只要司令官可以答应我,我无论被降职多少级都愿意。”
“为什么你就一定要我派你去呢?”
“因为我毕竟在政坛上呆的时间久,所以谈判应该……”
“你到底想说什么?”
尤里安蹙起眉头。
“钟少将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好了,大家都是军人,没什么值得绕圈子。”
“元帅,其实我的意思是……”
钟泰来这才重新开了口。
“帝国派来的瓦列虽然也是元帅,却并不是尚书官职,所以您用不着亲自出马。虽然巴拉特自治领在一定程度上也受帝国的一些限制,但还是可以说是独立国家。既然对方并没有派国务尚书或是军务尚书来谈判,我方当然也不用让您这军务最高司令官出面。元帅请放心,菲利克斯那件事,我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偌大的会议厅,没有过多的装潢,也比不上帝国会议厅的豪华,能称得上一点点装饰的,只有挂在两边墙壁上的两幅约一米宽的英雄像,分别是国父亚雷.海尼森和战斗英雄杨威利。虽然是为谈判而来,瓦列看见那相框里杨的遗容,也不禁感慨万千。十六年前,自由行星同盟政府覆灭,莱因哈特曾派罗严塔尔赴海尼森任总督。在罗严塔尔死后,瓦列和缪拉都来过这里。对于杨威利的坟墓遭到恐怖份子袭击一事,瓦列自然觉得震惊,但一想到菲利克斯,他心底便充满了矛盾。在他看来,不论是这两件事,还是安妮罗杰遭绑架,都像是有着直接的联系,他并不希望这次的谈判变成僵局,人民的确太厌烦战争与动乱。
“元帅,巴拉特政府的特派谈判官到了。”
一个等在门口的士兵转过头,向瓦列禀报了一声。
钟泰来没有穿军服,而是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左手习惯性的插进衣袋,右手则是一个挥手问好的姿势,在一群议员模样的人跟随下,走进了会议厅。脚下的黑亮皮鞋,与光滑的地板,磨擦出沙沙的轻响。
“瓦列元帅,真是幸会。我是杨舰队的新任参谋长钟泰来少将,代表总司令敏兹元帅前来,早闻阁下通情达理,这次的谈判由我代表,阁下应该不会见怪吧?”
钟泰来微笑着伸出手去,和瓦列友好的握手。于是,两人便面对面坐下,开始了简单却重要的谈判序幕。
听了钟泰来的话,瓦列并不是没有意见,然而却不得不忍。望着那张微笑的瘦脸,他根本猜不出对方的心思,固然知道菲利克斯事件与此人有关,此人却先一步向他寒暄问好,他当然也就不好反驳什么。只是,无端感到钟泰来不简单,就算这个人犯过不经总部命令而私自作主逮捕疑犯的军规,却还能得到尤里安的信任,让他出席本次谈判,并且担当了主角。
“钟少将,我不是个爱拐弯抹角的人,一切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瓦列生性正直,他也知道面对这个古怪之人,只有开门见山是最好的方法。
“贵国杨威利元帅的灵墓遭遇恐怖事件,我国也甚感震惊和遗憾。但是,我国来过一个名叫菲利克斯的十六岁男孩子,被贵国认为是袭击杨墓的恐怖份子之同党,并且被钟少将下令逮捕。而今,他竟然在贵国境内死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