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诺薇卡,你要知道你老爸当年要是有这种霸气,恐怕现在存在这世上的根本不是银河帝国,而是‘自由行星帝国’也说不定。一个霸气的皇帝绝对不会允许对中央政府构成威胁的力量存在,尽管现在那股威胁还微乎其微,你好好的记住我这句话。就像现在,旧帝国的复辟势力必须被新帝国彻底铲除,不留下一丝痕迹。而巴拉特的命运,只不过是是迟早而已,尽管大家都不希望那一天到来。”接到敌军再次的报告后,缪拉和瓦列都各自坐在旗舰的舰桥上,用一种充满火光的眼神注视着黑白交织的宇宙。当他们的脸上都被光芒映成了闪电的颜色,所有的一切沉溺在硝烟中时,他们已经无法去想除了战斗之外的事情。旗舰“火龙”上,受伤的安东尼被炮火声惊醒过来。他强欠起身子,想看父亲作战时的表情,看到的却只是纱布的白色,白茫茫的一片,整个世界是那么的混沌。因为,天生将自己奉献给战争的人,就注定无法打破这种特殊的沉默,新帝国的元帅们如此,旧帝国的元帅舒马赫亦如此。“元帅,回来吧,我恳求您回来!”旗舰“雷里哈尔”中,后方通讯器里传来的留言只有这么一句,从开战到现在,永远也是年轻的皮埃尔的呼唤。舒马赫没有回复,一句也没有回复,他只埋首于英雄的沉默中,端着高脚的酒杯,听那薄荷酒液里冰块的碎裂声。他并不是一个爱喝酒的人,只是想借薄荷与冰块来平衡自己心中的火,而更大的火却迫在眉睫。“元帅,请下达命令吧!”“听着,全舰队伍排成伞形,配合使用两种飞弹,以放射状路线攻击敌方,点对点正面迎敌!各分舰队准备!”“报告,攻击已经准备就绪!”“皮埃尔,我真的好想在战后跟你干上一杯,像一对真正的父子一样……可是,即便这场战斗我们会取胜,胜利之后,我雷欧波特.舒马赫又应该何去何从?”
舒马赫倚着舰桥上的栏杆,向着圣玛赫巴的方向深深的叹了口气,终于举起了右手。
“全舰开始炮击!”在瓦列、缪拉的沉默和舒马赫的惆怅中,战斗在已被破坏的奥利穆星域开始接近了高潮。飞弹的白光、火焰的红光,像是在熊熊燃烧着主帅的斗志,在无边的宇宙中划出英雄心底的彩虹。刹那间,几艘舰艇因承受不住强烈的攻击而破裂了,军人们也在死线上下承受着威胁,而这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军人的狂恋就是战场,而能源的狂涛也是他们的梦想。飞弹毁掉了战舰的装甲,就在瞬间炸裂的时候,总有人迷恋的、深信不疑的微笑而逝,至少他们的生命终结时,带着最灿烂的光芒。“元帅,我们的三艘巡航舰被击毁了!”旗舰“帕西法尔”之上,缪拉听到副官急切的报告。“不愧是舒马赫,真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
砂色的头发上轻轻的落下一滴汗水,缪拉已经看到光束和火球在自己的旗舰周围,因撞击到防御层而扩散开来,“铁壁”仿佛就要褪去它应有的坚固。“缪拉,快把你的旗舰退回去一些!你听见了吗?”
电子显示屏上,瓦列的声音更为急迫。
“敌人好像是在跟我们拼命一样,你再不退后的话,可能会有危险的!缪拉,你这家伙是为毕典菲尔特的死伤心过度,而失去理智了吗?生命可不能拿来开玩笑!”“要是毕典菲尔特还在的话,他一定不会后退,不是吗?”
缪拉对着电子屏微笑着。
“我好像到了现在才理解,那位已经牺牲的元帅,为什么在每场战斗中,都会与敌人在最近的距离内较量。瓦列,你也应该明白了吧。”“好家伙,不愧是铁壁缪拉,我知道怎么做了!”霎时间,瓦列的旗舰“火龙”已经带着前军分散开来,敌军的指挥官们正在庆幸即将攻破缪拉的旗舰,却冷不防瓦列的动作如此之快,竟绕到了他们的两侧。短短的时间里,“雷欧舰队”又损失了兵力,在一片慌乱的咒骂声中,他们唯一的选择只能往后退。“阁下,我们又损失了二十几艘战舰,下一步只能往后撤了!”“可恶,雷欧舰队的军官怎么可以存在侥幸的心理?”
舒马赫愤愤的握着拳头。
“克林斯托福中将!纳塔少将!你们俩是怎么回事?对方是新帝国‘狮子泉七元帅’的两人,怎么可以顾前不顾后,以为一举就能获胜吗?真是天真得笑死人了!”克林斯托福和纳塔两位将官头一次听到元帅发怒,不禁大吃一惊。然而,事实却就是如此,面对新帝国军硬仗中的巧妙,他们除了后退也别无他法。而正因为这样,缪拉和瓦列的作战计划开始向成功迈进了一大步。“哦!我的天啊——”
只听见舰队中官兵的惨叫,在新帝国军三面包围的攻势下,舒马赫的“雷欧舰队”全舰已经因为无法成功撤回而遭到重创。不论是人还是舰艇,都在瞬间随着炮火的撞击一一化为灰烬。舒马赫明显的感受到旗舰的震荡,对于官兵们相继丧生,心里的悔恨和怨结,使他将自己的嘴唇也咬破了。看见血泊,听见嘶哑的哀号,他却完全无法帮助他们。而这种悲哀的情景同样存在于新帝国的舰队中,殊死搏斗让战舰的金属碎片四处飞溅,炮火激起的高热正残酷折磨着士兵弱小的身体。血液,一碰到地板,便在高热中很快的蒸发了。整个战场像是煮沸的滚水,而生还者则比死者承受着更大的痛楚,那是撕心裂肺却毫无办法的痛。比起第一次奥利穆会战,第二次会战的规模远超过第一次,并且这一次舒马赫最终采取的是和新帝国军正面决战,达到了死斗的程度。巴拉特军的情报和亚力克的前期持续诱导战略,当然在这次会战中发挥了前提性的作用,这也是把舒马赫逼上拼死一搏之路的直接原因。而当战斗进入高潮时,双方本都想收手,却由于军人的本能而一发不可收拾,导致激烈的战争中,出现了许久以来未出现过的人员大量伤亡的情况。随着战争状况的恶化,伤员频频增多,双方终于开始各自退了一小步。否则再这样下去,情况更是惨不忍睹,到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去管战术如何了。令人不敢相信是出自这两人指挥下的混乱场面,演变成双方都不愿持续下去的消耗战。“真是残酷的战斗……”
诺薇卡坐在“维多利亚”的指挥台上,口中不时的低语。
“巴格达胥中将,我们没有正式参战,算不算是杨舰队的一种幸运呢?”看到黑发少女心事重重的表情,巴格达胥没有回答,只是脸部的肌肉轻轻颤动了一下。他何尝没有体会过这般的痛?尽管他从不把心事露在脸上,而当年帝国与同盟持续了多年的战争,只要参加过那些战争的人都会知道那种残酷。他望着诺薇卡,这个曾经幻想着上战场的女孩子,是不是已经感受到了她父亲当年的无奈?“新帝国的舰队的医务舱里,恐怕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
终于,他从鼻孔里发出冷冷的笑声。“真的那么严重吗?”“那些重伤者本就应该在战场上直接死掉。”
巴格达胥撇着小胡子。
“死掉了的人,至少还可以在他们的墓志铭上刻下‘战斗英雄’的字样。而那些没死成却断手断脚的人,躺在病床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残肢被火化掉,可不是每个人都会像那位瓦列元帅一样,还可以在战场驰骋到现在。哼,新帝国的军队一向奉行当年莱因哈特的战略,喜欢先发制人,而这次选择的先防御再进攻,跟对方打持久战,还真是非常罕见的战斗计划。不过那个制定这种战略方针的人,表面上看他的计划可以减少伤亡,但战局一旦混乱,对伤员来说就真可以算阴险了。那人是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听到巴格达胥的话,诺薇卡猛然沉默了,心底的宇宙,有一片深邃的冰蓝色,悄悄掩盖了星光原有的明亮……从菲利克斯的“巴苏保卫战”到第二次奥利穆会战全面展开,已经持续了近两个宇宙日。到5月7日零时,舒马赫“雷欧舰队”的一翼——纳塔少将的分舰队已经被彻底击溃,而新帝国舰队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最好的机会。瓦列和缪拉双双对敌军余部进行快攻,8点55分,舒马赫主力部队最后的防线便被完全击破。到此时,新帝国全舰加速继续前进,同时采用了点对点的集中攻击,在最近的距离内沉重打击着“雷欧舰队”,舒马赫终于进入了最后负隅顽抗的阶段。“缪拉,你不觉得奇怪吗?”
瓦列浑厚的声音透过通讯器响在缪拉耳边。
“那个舒马赫为什么不撤退呢?如果撤回他们的老巢圣玛赫巴的话,或许那边对他们还有一点地理优势,还可以养精蓄锐,不是吗?”“难道他真的一心求死?”
缪拉忽然想起当日亚力克从奥丁回到费沙后对自己所说的一席话,像是发觉了什么。
“舒马赫……他难道从一开始就从没想过要和我们为敌,而只是想证明自己的实力?他心里还怀着对先皇的歉疚,所以没有伤害亚力克陛下?原来是这样吗?可是,他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战争这种残酷的方法?”“缪拉,你到底在说什么?毕典菲尔特已经死在舒马赫手里,这是铁的事实,难道你要因为舒马赫的苦衷而同情他?还有,征讨旧帝国复辟势力,这是皇太后和议会最终得出的结果和命令,怎么可以那么轻易的违背?就算舒马赫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却依旧是艾尔威.由谢夫的手下,就是我们的一大威胁,你想清楚!”“瓦列,至少……至少让我跟舒马赫通一次话,我们再作最后的决定吧。”
缪拉说罢,关上通讯器,最终决定打开了电子显示屏。“阁下,敌军元帅奈特哈尔.缪拉请求与您通话,请问接受吗?”副官的声音打断了舒马赫的思考,他走到电子显示屏前,叹息之后摁下了按钮。“舒马赫元帅,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缪拉的微笑是那样温和,与舒马赫年轻时在黄金树王朝时所见的,一点也没有改变。“铁壁缪拉,虽然只和阁下曾有一面之缘,这次能和你交手,我不能不说是一种荣幸。”
舒马赫嘴角浮现着无奈却仍旧带着英气的笑容。
“阁下看来就像和当年一样年轻,而我似乎真是已经老了。”“战斗有战斗的实质,我想阁下比我更清楚现在的情况。”“所以,阁下应该是来劝我归降新帝国的,对吗?”“这样何尝不好?舒马赫元帅,你曾经是先皇亲点的人才,论作战,你并不在我们狮子泉七元帅之下。只是你走了一条根本不应该属于你的道路,那样真的有必要吗?”“缪拉元帅,关于这件事,我一直都很感谢你们和莱因哈特皇帝。但是我本来就是个漂浮不定的人,或许是本性使然吧。上天让我成为军人,甚至是你们口中所说的出色将领,却并没有让我活得完整。这场仗即使是胜利的不是你们而是我,我也无法预测今后去往何处。我重新归属旧帝国,并不是要和新帝国作对,只是想实现一个军人一生和真正强者对抗的梦想。的确,我很自私,我从不觉得自己是大家眼中的英雄。我只希望来世摆脱颠沛流离,摆脱作为军人的束缚,和平常人一样,抛弃所有的战争欲望,过着平凡的生活。”“其实我们为什么不能和睦相处呢?既然连莱因哈特大帝也那样赏识阁下,阁下若是再次成为我们的盟友,并非违背良心之事啊。”舒马赫苦笑一声:“盟友?如果我雷欧波特.舒马赫从一开始就是新帝国的人,或许永远也不会选择漂泊;如果盟友真可以由我全权选择,我一定会那样选择。缪拉元帅,我已经无法再说什么,只是想当着阁下的面,请阁下代替牺牲的毕典菲尔特元帅接受我一杯敬酒,让战斗的热酒洒到亡者们心上,也就够了。”“舒马赫元帅……”
缪拉本想再说话,但见舒马赫如此从容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即便再多说什么,也无法改变事实。“雷里哈尔”旗舰里,舒马赫静静的端起副官手中的酒杯,自己轻呷了一口,便将酒水洒在了地板上。酒水散落的瞬间,仿佛陨落了无数的流星。
随着缪拉含泪的挥手和舒马赫泰然的微笑,鲜红色的火球在宇宙里爆裂了。刺眼的光芒折射出勇者的影像,那样壮烈,却又充满着流浪之后的解脱感。“把自己当作一个永远漂泊的流浪汉,以至别无选择,只能过早结束自己的历史吗?”缪拉和瓦列凝望着被炸裂的“雷里哈尔”,用一种完全相同的表情,仿佛自言自语的声音也是一样,带着无比的震撼。雷欧波特.舒马赫,这个人自从来到军人的世界,便像一棵无根的萍,随着战火漂浮在宇宙里,漂泊在他那充满曲折和坎坷而看不见光辉人生迷途。而他最想得到的,并不是英雄的名号,也不是战斗的喜悦,仅仅是能在来生停止流浪,找到真正属于他前往的方向。两位元帅为舒马赫结束生命而感到无奈,却无法挽回这个曾经可以当作朋友的人,只因他早就放弃了拥有感情的权利……(附:雷欧波特.舒马赫,生于宇宙历766年。帝国历488年,他作为高登巴姆王朝菲列格尔男爵的参谋,参加了“利普修达特战役”。同年8月参加“秃鹰之城要塞攻防战”,在被打败后拒绝执行男爵死战到底的命令,而射杀菲列格尔男爵,之后亡命到费沙。帝国历489年,他迫于费沙领主鲁宾斯基的压力,同兰兹贝尔克伯爵从奥丁将旧帝国皇帝艾尔威.由谢夫二世诱拐,逃亡到自由行星同盟。同年底,费沙被占领后,旧帝国正统政府瓦解,他与兰兹贝尔克一起带着艾尔威再次逃亡。新帝国历3年在海尼森被捕,后得到莱因哈特的赏识,因为大赦而被释放。在新帝国首席副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