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薇卡听说德罗列是和卡介伦同一届于士官学校毕业,却并没有参加过大型的战争。如今能够光凭借资历得到上将的军衔,他的手段应该不是那么光彩,否则一个几乎完全没有参加过实战的军官,军衔怎么也不会高过巴格达胥。或许,德罗列和阿姆西里这个地方倒是非常贴合——风浪都不会在两者之上存在。
“怎么,不说话?一定是又把你回首都的申请驳回了。哼,德罗列那种只会惟命是从的家伙,真的很难让人对他有好感。”
“我虽然对那个大叔没有好感,不过也并不是特别讨厌他。”
“喂,我说你的脾气有时候真是好得可以!就跟你那可恶的老爸一样,一点心机都没有,只会让别人替你担心。”
“中将,您……很担心我吗?”
面对诺薇卡疑惑而又带了点诡异笑容的表情,巴格达胥撇起两片小胡子,报以一种很冷漠的眼神。
“我会担心你?少做梦了,我只是担心我自己跟着你这种天真的小姑娘,我的智慧起码会浪费掉一半。要不然,我早就打听到首都的情况,也能想出早点回去的办法了。”
“德罗列上将今天只是告诉我,李德上台、我妈妈下野之后,国防委员会那边好像已经决定要出兵攻打帝国。我想哥哥应该很无奈吧,尽管他是统合作战本部长,却还是得听国防部的集体决策。现在国防部的委员长和委员,除了哥哥以外,其余几乎都是民主党的人,哥哥一个人反对根本就无效。”
“看来是敏兹元帅孤身作战了,难道杨夫人下野之后,实际上相当于已经退出了政治舞台,而成了一个挂名的共和党主席?”
“听德罗列上将的口气,我看妈妈多半是被人监视起来了。”
诺薇卡的眼中带着一丝忧郁,许是在为母亲而感到委屈。然而事实如此,民主党的大反扑一开始,就意味着要将共和党完全击垮。
巴格达胥心中明白,菲列特莉加还能保有党主席之名,在最高评议会还能占据一席之地,可能已是民主党最大的宽容。因为李德还想借助尤里安的手攻打帝国,对外必须要让人民觉得他当上总理之后,对杨家人是多么的敬重。每当想到这里,巴格达胥都会不自觉的发出冷笑,这个李德根本就是当年特留尼西特的影子。
“我真是弄不懂,那些人一心想和帝国打仗,到底是为了什么?因为民主党不甘心一直在野吗?可是他们怎么可以拿人命去开玩笑?现在的情况,根本就不能说是帝国的责任,而是我们巴拉特自己撞到了刀尖上。中将,我知道亚力克他不会轻易动武,可我真的没想到先动手的竟然会是我们……”
“不错,我们这边是有人在搞鬼,但是你认为亚历山大那个小皇帝真的会为了你,而最终收回他的命令吗?”
巴格达胥的笑声更加冰冷。
“如果他不是皇帝,我可能会相信你所说的话。但是作为一个国家的统治者,尤其是一个有军人背景的统治者,他最后要走的路往往就是独裁,多年来几乎没有例外。独裁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一个独裁者统治下的和平年代会持续一段时间,已经非常不容易,但是一旦久了,独裁者需要的就是侵略和扩张。在费沙有这样一个传言,据说是出自亚历山大的父亲莱因哈特皇帝。他说他的梦想是征服整个宇宙,那些只会站在后方享乐的贵族是他所鄙视的人,所以就算是他的儿子登基成为皇帝,也要像他一样和军人们同站在前线。”
“您的意思是……亚力克可能会像他的父亲一样?”
“也许你认为是可能,不过我却认为,那个小皇帝的好战情怀比莱因哈特皇帝还强烈。”
巴格达胥抄起双手,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诺薇卡,我知道你是个很重朋友的人,可是两个国家打仗,并不是重朋友就可以解决的。莱因哈特的血液里注定有战斗的因子,因为你父亲的死,让他没有了竞争对手,以至于他英年早逝。他的儿子同样遗传了这种基因,遗传因子这种东西根本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如果你想凭你的力量改变亚历山大这个人,那唯一的办法只有给他换dna了。”
诺薇卡低下头来,又忽然抬起头,注视着老中将的脸。从巴格达胥那充满诙谐和讽刺的表情中,她竟然发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自己应该相信他的话吗?她仍然有些犹豫,但中将那严肃的眼神,已然由不得她的想法。
“现在别去多想,先跟我说说德罗列那家伙还对你说了些什么吧。”
巴格达胥继续问道。
诺薇卡想了想,回答说:“我问过德罗列上将,他说这次出兵的拟定计划是派出三个舰队,初步看来分别是第三、第七和第九舰队。中将,这三个舰队的司令官都是您认识的,在您看来,双方开战的胜败率有多少?”
“这个我不敢随便说。因为这三个舰队的将领虽然是老将,可三个舰队的官兵里除了三位司令官,其余所有人都没有丰富的作战经验。”
“我也听说过这个,不过一个军队里,仅仅靠指挥官是不行的,团队精神很重要。”
在诺薇卡的应声回答下,巴格达胥打开电脑,找到三个指挥官的资料:
第三舰队指挥官特里洛.达奎中将,46岁。曾在旧同盟前宇宙舰队司令长官比克古元帅麾下任幕僚,后转到国防部任职。巴拉特共和政府正式成立后,被任命为舰队指挥官,擅长沉稳作战。
第七舰队指挥官克利梅拉.修普斯少将,40岁。曾任旧同盟前第九舰队幕僚,因在亚姆立札会战中身受重伤,而休了长假,转到后勤部。巴拉特共和政府成立后被任命为舰队指挥官,擅长快攻。
第九舰队指挥官阿诺.奥特拉少将,39岁。曾任旧同盟前第一舰队幕僚,负责统筹巡航舰与驱逐舰。巴拉特政府成立后,被任命为舰队指挥官,擅长计谋。
“诺薇卡,你怎么看?”
看完资料之后,巴格达胥故意询问诺薇卡。
“从资料上看,这几位指挥官的确不简单。但是,帝国方有一位非常优秀的宇宙舰队司令长官,也就是奈特哈尔.缪拉元帅。反看我方,宇宙舰队司令长官的位置,到现在还空着。如果是哥哥选择这个司令长官,也就罢了。可是如今的巴拉特政府是民主党的天下,国防委员长也是民主党的人,我担心委员长和其他的委员会不听哥哥的意见。如果我军遇到一个无能的总司令,胜算就少了一半甚至三分之二。”
“那你的意思是说,败率大于胜率了?”
巴格达胥眨了眨眼睛,翘起小胡子津津有味的听着诺薇卡的话,一面说着。
“这也不一定。我说过胜算少了,并不是说就没有胜算。正面作战的话,我军的确很难说可以打赢帝国军。但是如果我们再派一支舰队,趁两军正面交战势猛之时,去攻打帝国的某一座要塞或是物资补给据点,对方便会陷入混乱。就在这时候,我军可趁混乱之际,而对敌人发动攻击。”
“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你认为帝国军一定会混乱吗?”
“不要一定,只要有一点点混乱的时间就行,借着那位擅长快攻的第七舰队司令官之力,集中攻击敌军的一支分队,不给其喘息的机会。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要全面击溃敌人,而是要打击敌人的士气,使其余的敌人自然后退。”
“果然有几分谋略,不愧是杨威利的女儿。”
巴格达胥拍手笑道。
“中将,我只是说出我自己的计谋,相信第九舰队的指挥官也会想到这点吧。”
“但是你又想过没有?如果我军要再派一支舰队的话,帝国的情报员必定会查到这个消息,敌人的情报也不比我们差啊。”
“对啊,情报倒是个问题。”
诺薇卡有些为难的摸了摸脑袋。
巴格达胥悄悄在少女耳边说:“我倒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我们调动阿姆西里的军队,组成一支临时舰队,从多罗地亚回廊的后面绕出去。帝国军的情报就是再好,也不会想到巴拉特会派一个地方临时舰队,去攻打他们的据点。这样神不知、鬼不觉,不就可以帮助我军多几分胜算了吗?”
“中将,您开什么玩笑?”
诺薇卡听了,颇有点不高兴。
“我们现在是驻留阿姆西里的武官,怎么可以随便离开?”
“拜托,小姑娘,你也知道我们现在是驻留武官。驻留武官没有统合作战部的命令,的确不能擅自回首都,但是并没有说不能去别的地方嘛。”
“中将,您这么说,简直就是钻军令的空子。”
对于巴格达胥的话,诺薇卡只是笑,根本不在意。的确,自己比巴格达胥更想离开这个地方,但一想到尤里安费尽心思想出这种办法,让她避开战争,她心里就有一种不能言明的感觉。如果自己离开阿姆西里,哥哥会怎么样呢?或许他会更加担心吧,况且擅自离开,是违反了军令,自己和哥哥可能都会有麻烦。各种想法在少女心中交织成一张密密的网,等待着解开的时机。
当晚,巴格达胥没有休息,深夜里,他仍旧摆弄着他的超微型电脑,察探一些未知的情报。
坐在咖啡色的沙发上,巴格达胥一面搜集情报,一面想着诺薇卡白天所说的话,苦笑着撇了撇嘴。的确,像自己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莫名的会对那个小女孩如此关心呢?或许是因为这个女孩虽然在谋略上很有一套,心理其实却很单纯。她终归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但她并不完美,她擅长军事而不擅长政治,因此需要有人来保护。当然,她有母亲、有哥哥、还有亚典波罗叔叔,而自己又算是她什么人?为何会无缘无故充当了一个保护人的角色,而且还如此直接?
“杨元帅,是不是因为你的关系呢?”
巴格达胥望着天花板,幽幽的叹了口气。
“你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却意外的成了伟大的英雄,像你这样奇特而出色的将领,实在是我巴格达胥能永远敬佩的人。那时候在别人眼里,我是一个势利小人,但除你之外,的确再也没有人能用信任打动我,让我想要倾尽毕生的精力去帮助他。杨元帅,也许是你的女儿对我也有绝对信任,我才会到现在还坐在这里,做这种看来很无聊的事情吧。”
“嘟——”
正当巴格达胥陷入思潮的时候,电脑发出了轻声的接通讯号。他打开界面一看,上面显现的地址是费沙,情报员的名字是“旅行者”。巴格达胥立即将界面切换到声讯通道,将黄豆粒大小的微型耳塞放进耳朵里。
“费沙的旅行者,我好像从上个月就开始联系你,你却一直没回话。对了,你晚上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在这种时间回复我?”
巴格达胥的语气带着一点尖锐的味道。
“美好幸福的夜晚的确很让人怀念,不过有的时候还是要换一换生活方式,我可不想像先寇布那个不良中年一样。如果幸福和美好多得太过分了的话,那些美丽的花朵结出果实,风流潇洒的我可就会死掉了。”
“你自己不也是中年人了吗?好意思和个死去的人比,你的脸皮不厚,就愧对你的英名了。”
“呵,死去的人?先寇布死了,我可没把他说活过来。可是不知道是谁啊,还是花季少女就被人说成了死人。”
“花季少女被说成死人?什么意思?”
巴格达胥被突如其来的话怔住了。对方所说的话到底隐含着某种意义,他所说的花季少女绝对不是费沙人,而是就在自己身边的人。
“中将,这个到底算不算情报,我是不清楚,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少跟我拐弯抹角,快点说。”
“前不久的日子里,费沙军方接到了来自海尼森大使馆的电报,说是巴拉特舰队里升了一位准将。”
“这个不是重点吧?”
“对,这个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那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少女准将,她的名字叫诺文斯卡娅.杨。”
“你说什么?是诺薇卡?她不是跟我一起在驻留阿姆西里自治区吗?她现在的军衔还是中校,怎么可能成了准将呢?”
“军队的规矩,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你的意思是,巴拉特国防委员会对群众和官兵们说诺薇卡已经死了,然后再追封她为准将?”
听到对方的答话声,巴格达胥总算明白了一切,他紧紧的捏着拳头,在心底暗暗为诺薇卡叫屈。怪不得诺薇卡回首都的申请都被驳回,原来并不是尤里安不让她回去,而是以李德为首的民主党在搞鬼。突然又想起亚力克和菲利克斯,巴格达胥手中不禁捏了一把冷汗。这两个年轻人看来早就知道了诺薇卡的死讯,所以帝国才有更充分的理由决定接受挑战。但是诺薇卡却蒙在鼓里,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民主党会假传她的死讯,来激起帝国的愤怒。
“巴格达胥中将,你打算怎么办?把这件事告诉那个小女孩吗?”
“当然要说!我早就想带她离开这里了,只是她自己觉得不能违反军令,又怕让尤里安担心。”
“那个叫李德的老小子,看来还满难对付的嘛。中将,我知道你已经有了打算,既然不可能回首都,何不带一些人到别的地方去?反正现在杨夫人已经不是巴拉特的总理了,而我们杨舰队的成员,又有什么必要听那个家伙的?”
“你少在那里兜圈子。杨夫人虽然不是总理,但还是最高评议会的议员,还是共和党的主席。你想让我背叛可以,但是诺薇卡是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