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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月青萝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吗?有片刻的欢喜,有片刻的迷失,有片刻的沉溺,有片刻的失落。

阳光明和,青草铺陈。

良久,淌叶的唇离开我的唇,我睁开眼,他静静地看着我,眼眸中片片皎洁,若月起月落。我的脸有些烫,已然变红,他笑起来,他说,这便是喜欢的味道。

然后脸又俯下来,我闭上眼。青草的气息在心底飘渺。

她记得关于他的一切,关于青草地上关于月葬树下的一切。真切,不遗漏细节。她对着自己笑,笑容里盛放枯涩的菊,她说,一片记忆便可支撑一片生命。

在寂寞的木潭岛上,面容倦殆的男子带着忧伤的爱破水而来。她和他简单地爱着,不涉及过往,不纠缠时光,但过往与时光悄然逼近,不离不弃。

他说,淡筠,你可曾听过竹子的声音?

竹子的声音,竹子会有声音?我依着他的肩头问。

他的目光越过浩淼的湖越过翻卷的雾,在远处摇曳的绿中驻留,良久,他回过头看着我,淡淡光色下,轮廓清晰,在我面上留下浓重的阴影。

他忽然笑,黑的影中有白色牙齿一闪而过。

竹子是有声音的,一如月葬树有哀伤的叹息,淡筠,你想听吗?

我懵懂地点头说,我想听的,可这边并没有竹子啊!

他依旧笑。他说,趟过这片湖那边便有大片竹林,淡筠你可愿意随我渡水而过吗?

有风从青草上漫过,我忽然有些冷,裹紧衣物,紧握住他的手,说,淌叶答应我不要离开木潭之岛好吗?我并不想听竹子的声音。

他说,好的。声音里有着叹息。他说,竹子的声音,竹子的声音。

我紧紧依在他的肩头,那片刻是温暖的。即便是片刻的温暖,那也是好的。我们就如此眷恋着温暖,依靠彼此填补生命的空缺。

我看着青草上起落的明媚光色,心中有无限迷茫。

他还是涉水而过去了那片竹林。

九月,在一个晴朗的清晨,我站在月葬树下看见了他,浑身衣物湿透,面容却异常明丽平和,肩头抗着几管细竹,枝叶青翠,水滴淅沥。

他扔下细竹,跑过来抱起我,他说,淡筠,我要让你听到竹子的声音。

此后,日日夜夜,他便围着那些细竹,神情专注。我静静地坐在他身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看着他纤细的手指在青涩的竹上滑过,看着他用尖刀劈下长短相若的竹,看着他仔细地打磨那些圆孔。他的眉有时皱起有时舒展,他的眼眸有时黯然有时亮丽。

喜欢上一个男子安心地做事。就那样用眼睛的余光瞥上片刻,便会心安。

和他在一起,守侯一片风清月朗,守侯一片忧郁与快乐杂生的青草地。可木屋里,晴樱在叹息,在无声息地叹息。她笑着她冷然着,看着这一切。

溯月六

让真爱的人成就姻缘

11。

我在一片黄昏里看到了吹笛的他。

夕阳凄艳,湖水平伏。他手执细细竹笛,清幽地吹。亮丽的音色和着衣衫在风中飞舞不休。那一刻,我泪水落满面颊。他清澈的眼神越过我,越过湖水,不知去踪。

一切终将走向不测。

月色飘零时,我们坐在月葬树下,坐在青草地上。他教我吹笛。我的手放在竹笛上,他的手放在我手上,温暖流溢。他淡淡地说着手指的起落,说着嘴唇的力度。我横着青笛,吹得一塌糊涂。他便笑,兀自取过竹笛演示。无边月色下,他的手指纤长晶莹,眼神迷离,黑色的发向后飞舞,清越的笛声在夜色里与暖风纠缠,随叶片起落。

我问他,为何会做这种笛子?

他低笑,我也不知道,只是看到湖那边的竹林,心中便响起清幽的音。

我无语,看着玩弄着竹笛的淌叶,知道他的过往在点滴地归来,终究有一天,那繁盛而华丽的往事会蔓延成葳蕤的藤密密地盘踞在他的心,他将会离去。

月落剑。失去记忆之剑。但所有的过往真的可以成尘,飘零而去,不复归来吗?

看着淌叶,我知道所有的过往其实都是存在的。如影相随,不离不弃。

慢慢地,我开始喜欢推测他的过往。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漫无目的地猜想那背后所掩映的事和物。他喜欢在中午时分在明亮的阳光下在湖中嬉戏,若鱼穿行于水。那他过去所住的地方,应该近水,不然不会有这种喜好。他喜欢光着脚丫在草地上行走,他喜欢站在风中吹笛。

他吻我的时候喜欢用力搂着我的腰。心突然有些痛,他在吻别的女子时也是这样吗?

爱着一个人,便要和他的过往纠缠。

我对自己说,简单地爱,爱得简单。但看着淌叶,忽然明白无法做到。那些往事若藤自他心中穿出,缠绕在我心中,自此,两个人息息相关,永不得自由。

我叹息。晴樱也在叹息。

我问,晴樱,我该如何?

晴樱说,爱若谜局,局中局外的人均难以颠破,淡筠,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

该来的终究会来,就让我们安心行走,坦然面对吧。

他终究离去了。他终究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离去,悄无声息。

那日夜中,我做着极凄然的梦。梦中烽火连天。我见到一面目陌生的男子,他手持一柄散发白色光晕的剑,剑身轻旋着淡淡花瓣,他在火光中傲然独行,直至走到我的面前。

他说,淡筠,你要往何处去?

红色的焰在我脸边回旋,我低说,我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既不知道该去何处,那便不要去往何处?他说完,将手持的剑在我面前轻晃,花瓣飘零。

我有些惊慌,那剑有着危险的气息,似乎在吞噬着很多不想失落的事与物。

他轻笑,说,此剑月落,可破去世间万千忧烦。

月落剑,可使人失去记忆的月落剑。我往后轻移,心中变得不安。

是的,他将剑横在眼前,轻吹口气说,过往难道不是万千烦扰吗?

我固执地说,即便是烦扰,我也不想失去过往。

他呵呵笑说,你不想失去,又有谁想失去,淌叶想失去吗?

说完他的面容渐渐逼近,一刹那竟变作淌叶的面容,他锐利地笑,肆意地笑。火光开始铺陈整个梦境。而我惊醒。

我醒来时,窗外天色依旧低沉,星子淡淡地散落天际。

我起身移步到窗前,透过木窗,我看到了远处湖水中起落的身影,泪水倾然而下。

淌叶终究离去了。他远离木潭远离我去寻觅他的过往。背弃许下的诺言。他说,淡筠,你希望我留下,我便留下。

自此,我日夜吹笛,站在木屋前,站在月葬树下。

我是猎伤。我向岛屿划去。向着笛声起落之处划去。

渐渐逼近,我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木屋的轮廓,以及岛屿上的草木。而在木屋前,一株繁盛的树下,一白衣女子手持青笛,幽幽地吹。

我靠近,心跳加快。那女子与我究竟又何牵连呢?铺陈的雾仿若散尽。

12。

掬草城上空,云卷云舒。

我站在城垛后,望着山野中散布的灵术师和剑士,他们蠢蠢欲动。尽管猎伤未曾归来,但他们亦要进攻了。旗动若波,隐融和月溯,你们真的忍耐不住了吗?

我看向远方,猎伤和迭樱究竟在那处山水?归来吧。

我是沉墨。我开始见证这场浩劫。

曾经消融的一切渐次浮现,时光将无法淹没什么。

青萝大陆淡月历十七年。

隐融和月溯率领两城灵术师和剑士开始攻掬草城。

火光冲天,刀光剑影,各式幻境在掬草的天空里轮流上演,或华丽或磅礴,或尖锐或冷寂。所有的撕杀无不雷同,剑和灵术皆是工具,死伤成为欲望的陪衬。

我站在城垛后,冷眼看着一切,看着那些灵术师和剑士的轮番进攻。

井砚,倾修,衍淇,潇落沉着地指挥着城中军民,应对着每一轮的攻击。但依旧有人倒下,城中或城外,他们在鲜血中倦伏成凄惨的姿态,面容模糊成噩梦。

又一轮进攻结束,暮色低迷。潇落悄然来到我身后,不言不语。

我回过身去,看见了她眼角的泪水。那一刻,我叹息,走过去抚摩着她的头说,潇落,你看,我们又向梦想前进了一步。

她低低说,城中又死了许多人,沉墨,我们能坚持多久?

我说,潇落,我们别无选择。雨之源的亡灵在云朵之上看着我们。千年没落啊。即便我们埋葬了爱情,埋葬了友情,埋葬了年华,我们也要在盛放花朵的废墟上前行。

潇落沉静了许久,她拭去眼泪说,为何父王和猎伤还不归来?

我淡淡说,快了,应就在这几日,此时他们应该已到驳阳崖。

驳阳崖。说完,我的心忽地跳动,脸上神色顿时仓皇起来,猎伤不会去了那里吧。

潇落失措地看着我说,沉墨,为何你的脸色如此惊慌,难道他们会遇到什么不测吗?

不会的,我摇头说,命运不会那么蹊跷。

我对潇落强笑,说,傻孩子,他们即将归来,倒时一切俱会结束。

回转身,我看着苍茫的夜色,心一点点沉落,我曾经以为命运的痕迹可以任我去涂抹,但何时它悄然出轨了?我伸出手想捕捉些什么,可收回手却空空无一。

一切俱成玩笑。

我心中轻声说,猎伤,你会去那里吗?那片水中岛屿。

我仿若又看见了那双凄静的眼,在木窗后,在飘落的月葬叶片里。

潇落摇着我说,沉墨,你为何流泪了?

我流泪了吗?我低下头。是的,我们埋葬了爱情,埋葬了年华,只求背负着理念前行。

星子明灭,夜风断续。

隐融和月溯又将开始新的一轮进攻了。

繁木神殿里,细碎的樱花花瓣不断飘落,不断消融。繁复如梦。井砚,倾修,衍淇,潇落及我皆站在这梦中。我伸出手接那黄色花瓣,手心空洞。城外杀声震天。

我问井砚,我们还可以坚持多久?

井砚说,五日之内,若隐融和月溯的攻势依旧,那掬草城便危急。

我沉思。五日,应该足够了,倒那时便留座空城给隐融和月溯吧。

潇落的神色无以复加地哀伤,她说,五日之内,又有多少人死去?沉墨,这样的代价,太过于沉重,过于沉重了。

井砚笑,冷冷地笑,他说,沉重,千年来,我们三族所承载的命运若可以更改,这些沉重又算得了什么?我闭上眼,那些亡灵便在黑暗中飞舞,不肯停息。

倾修问,沉墨,一切俱在你的规划之内吗?

我淡淡说,我苦心运筹了数十年,俱是为了最后的那日,岂有差错。不过,我只怕。

倾修急问,怕什么?

我缓缓说,猎伤,只怕猎伤,很难承受命运的谜局,我们所有的希望,俱放在他身上。

潇落喃喃自语,猎伤哥哥,你现在在何处?

我说,其实猎伤,迭樱在掬草城破之前归来与否,皆不重要。我怕的是,他知道命运的痕迹后,不再归来。若猎伤不再归来,那我们三族的牺牲都失去意义。

众人无语。繁木神殿中一片沉寂。

我接着说,十七年,让棘悦带走猎伤,便是为了让猎伤远离这喧嚣的尘世,让他带着一份淡然的心面对全新的青萝大陆,从容地走上皇者之路。我们三族亦不动声色地复出。

倾修说,若他知道了潜伏的事,是否依旧会顺从我们的规划?

我抬起头看着夜空,星子闪烁不定。天如棋局,谁是棋子?神从云朵之上伸下手,拨弄世间万物,万物或繁华或萧瑟。我伸出手,拨弄尘世众人,可众人是棋子吗?

我目光转过倾修,在众人面上移动。我沉静地说,雨之源,风之谷,云之林三族的亡灵在我们头顶飞舞,让我们看着他们哀伤的面容,从容地前行吧。

一日。断漉月漓两城攻掬草。我的目光越过繁密的旗帜看见隐融和月溯模糊的面容。

次日。依旧攻城。华丽的灵术,萧瑟的剑光中,有人倒下,有人站立。亡灵破碎的身影中,隐融和月溯的面容不在模糊。

三日。攻城不止。我回转身已经可以看见城内冷清的姿态。空寂的街道,残碎的屋檐,所有的温暖和繁华都在流逝。有很多人已经撤离,有很多人依旧守在城头。我已经看见隐融和月溯的笑,笑容是那样无奈。这莫测的尘世,我们身不由己。

四日。城中空寂。我施展灵力布成掬草之界。那潸袖传下来的护城之术。掬草成城。我眼前青草蔓延成河流,幕天席地。掬草城卷伏成孩婴。我的灵力渐次枯竭。厚重的草中,我已看不见他们的面容。他们或许在笑,大笑。疲惫地笑。

五日。城破。我灵力枯竭,青草委顿一地。我笑着向后倒去,身后,城中空无一人。我躺在城墙上,面对着仓皇的天空,淡淡自语,一个人的战争终于结束,桀穹,你该出场了吧。

说完,我昏迷。

最后一刻,我又看见了那眼神清澈的女子,那眼神哀伤的女子,那在那片岛屿上幽居的女子,我愿为你开拓出万里疆土。我将让千世万世的人都流传我对你的爱慕。可是她笑,她摇头。

溯月七

让真爱的人成就姻缘

13。

城门破。掬草城破。

我看着欢呼的人涌进城。城墙上青藤凌乱不堪,但其间黄色花朵依旧开落不休,模糊了视线。我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隐融和月溯。我很想知道他们的神情,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