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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月青萝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之时,月溯忽然来临。

她说,隐融,我要颠覆瀚星王朝,你可否帮我?

我看着站在面前的月溯,艳丽如往日,只是眼眸中铺陈着无限的黑。

我问,为何,月溯,你可以告诉我因由吗?

她淡淡说,我恨他,他竟为了一个女子弃瀚星王朝于不顾。月溯面容上有泪缓缓流过。

我叹息说,月溯,你不恨他,是吗?

月溯不言语,良久她固执地说,我恨他。

我说,我知道,你不恨他,你或许恨夕妃,但你绝对不会恨桀穹的,无论他做下任何事。

月溯终于泪如雨下,她哭泣着说,你既然明白为何还要问。

我苦笑,你既然想帮桀穹,也不必非这样,应还有其他方法的?

月溯止住泪,她说,我只想知道,他为一个女子真的会堕落成这样吗?我颠覆他的王朝,杀掉他的儿子,他若还不复出,我也无话可说,无话可说。

月溯,何必呢?

月溯长笑,她说,桀穹,为何自甘堕落,我恨你。

我在月溯的笑声中,看着城外的万里沼泽,看着云起云落,一片纷纭而忧伤的时代来临。

6。

其后的事按照我和月溯的计划稳妥地行进。

浣花之议一片混乱,浣花镜现的出现虽有些意外,但我亦借机,用羽吟木和水烨石牵制住雪韬。我明白,最强劲的对手便是沉默若石的沉墨。

浣花之议后,沉墨背着小皇子千里奔波。我率领三城灵术师和剑士围捕,随后棘悦出现,以无上灵术将我们挫败。在掬草城外签下《枋滁之约》,定十六年之约。

我想,其实这样也好。我们只是想让桀穹一片混乱,我们也明白,只要他一出现,万事便会终结,一切又将归于旧痕,但桀穹却始终没有出现。

我和月溯负着背叛的罪名,将他的王朝颠覆,追杀他的儿子,但他还是没有出现。

月溯终日喃喃,他真的为了那个女子,放弃了瀚星王朝,我不相信。

不久,我和月溯创立淡月王朝。

其后十六年,我陪同月溯走遍青萝大陆,只为寻求那位自甘堕落的帝。

杀戮也好,奔波也好,只要伴在月溯身边,就可以了。在刀光剑影,火光蔓延的战场,在沉寂无声,夜色浓重的篝火边,我常失神地看着月溯,看着她的舒淡的眉眼,心中竟然有幸福涌动。渐渐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但,即便天塌地陷,日月无辉,若可以伴在所爱的人身边,那亦是一种幸福。

离格说,见到殒蝴之花的人,会把一生寄托于他人。

这又何不好吗,离格,但为何你在摇头,你在深深地叹息?

桀穹说,隐融,请把真实告诉我。

但这些真实,我又能从何说起,又该如何去说。我叹息不语,我看向月溯,她依旧在冷笑,眉眼之间有凄凉在浮漾,若起伏的波。

我淡淡说,桀穹,我无话可说,你就权当我背叛你吧。

月溯笑着走向桀穹,她忽问,桀穹,你可曾喜欢过我?

桀穹一时无语,良久他缓缓说,是的,月溯,我曾经很喜欢你,假若没有夕妃,一切或许便会有所不同,但夕妃。我无法说下去。

月溯停住冷笑,她说,那这就足够了,也不枉我翻覆一场。

桀穹,且让我再看你一眼。月溯轻轻地说,她伸出手想去抚摩桀穹的面颊,但至一半,忽又缓缓收回手,她说,有时候觉得触手可及,但伸出手又一无所获。

桀穹,我是那样爱着你。

说完,月溯抬臂扬袖,转身轻舞,她轻轻说,月袖之舞,戊蒹曾说月袖之舞,舞到极至,可自设幻境,舞到天地沧桑,既然一切业已终了,我也当归去。

袖旋若风,月溯的身影在舞动中越来越淡,渐成白影。

我看着起舞的月溯说,我知道,我并非你所希望共舞至于沧桑的人,但天地寂寞,总须有人一程一程地陪你走过,你说是吗?

风袖之舞,我低声说。然后抬臂轻舞,融入那道白色的影。恍惚间,我又见戊蒹对我轻笑。那年,桀穹央着他学风袖之舞,他笑着答应。而那日晚上,他走进我的房间。

我清楚地记得那晚的月色凋零若花朵,戊蒹便站在窗前,背对着那葳蕤的花朵,他笑着说,隐融,让我传你风袖之舞吧。

我怔住问,为何?

他说,可怜的孩子,因你便是那个会与月溯共舞至沧桑的人。

我说,那桀穹呢?

他凄然一笑说,桀穹仅会伴月溯舞一程,而你则要伴着月溯一程一程地舞。天老地黄,与斯人共飘渺,隐融,我曾经想做而未曾做过的事,便托付与你了。

我朦胧地点头。

于是那晚,在那飘落若雪的月色下,我随同戊蒹起舞。

陨梦四

让真爱的人成就姻缘

7。

我是桀穹。

隐融和月溯在我面前渐渐消融。

他们沉入我曾经一窥的幻境,至此天老地黄不复醒来。他们就这样逃离我而去,留下团团难以解开的真实。他们潜入幻境,或许是幸福的。

但我应该遵循怎样的路,继续行进。

雪韬,月溯,隐融,这些一同与我长大的人都已飘零。

我闭上眼还可以看见那些旧事:我们四人在绯红若云的桃花树下追逐奔跑,花瓣碎片落到发间,落满衣衫,跑累了,便在躺在山石上听风的声音;我们一起去宫后的丛林中去找亡灵嬉戏。听他们讲那千年往事,讲川流的时光;我们一起去寻找散落在丛林中奇异的鸟和兽,听它们的鸣叫,看它们的奔跑和飞舞;我们一起偷偷遛进父皇的星翔殿,去看他们是怎样议论政事。

一切的一切都若云一般在我面前一一飘忽而过。但恍惚间,物是人非,独留我一人面对这纷纭尘世,这如斯寂寞。

我闭上眼,将往事一一滤尽。然后心底冉冉浮现出一道人影:淡黄色衣衫飘飞。

我深深叹息,即便万千往事不复存留,但若有你在我身边,那有何妨?夕妃,你究竟在何处?我透过天窗,望着空中悠然漂浮的云,竟一时痴了。

只记得那些时日,那些在梦陨之地,随同夕妃修行的时日。

夕妃始终对我若即若离,我想尽万千方法,也无法向她靠拢半步,她仅淡淡地笑着便将我的所有示意的举动化解。她仿若一株繁盛的树,任我无论怎样窥视,都无法看到其潜藏的内核。而棘悦则是另一株繁盛的树。他们一同在我面前摇曳,使我婆娑迷离。几次,我都想放弃,但一至看见夕妃的淡然的笑,便莫名的难以放下。

苦苦支撑,惟有苦苦支撑。

但那日,事情忽然有了转机。

湖心荷筑中,我和夕妃静然而坐,夕妃脸色苍白,眼神中有着郁结的影,她不发一言,我亦不敢向她询问。我们只是默然坐着,听风,看荷。

棘悦踏荷向小筑行来,及他到近旁,我正欲起身招呼,忽被夕妃伸手拉住,她向我倩然笑着说,桀穹,你可曾向我说过,这一月中全力追求我,且让我成为青萝大陆最为骄傲的女子?

我茫然点头,不知道她在此时猛然提出,究竟为何?

夕妃语笑嫣然,她接着说,那你如何让我成为骄傲的女子呢?

我心猛跳,我低声说,我要娶你,我要让你做青萝最尊贵的女子。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渐趋于无。但夕妃依旧倩笑,她瞥了棘悦了一眼,说,好吧,桀穹,我答应你便是。

我惊怔。棘悦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良久他叹息,然后转身离去。那是我见过的,静澹平和的棘悦最为失态的一次。

棘悦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夕妃的笑容立即凋零,竟有泪水缓慢流下。

我呆住说,夕妃,你为何流泪,你若不愿嫁我,那便算了。

夕妃抹去泪水,凄然一笑说,桀穹,我既答应你,便不会改变,明日,我就随你出梦陨之地,去往瀚星宫,可好?

我重重地点头,心中有浓重的喜悦,但喜悦之下有冰铺陈。

棘悦与夕妃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夕妃会突然答应我?我心中万千思绪凝结,难以明晰,可我那样喜欢着夕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这次机会的。

那晚,棘悦轻敲的我的房门,他说,桀穹,可否陪我在这月色下闲行几步?

我披衣出门,棘悦站在浓浓月色里,面色清白,他温和地说,明日你们就要离去,或许今生便不复相见,觉得有些事说说为好。

我茫然点头问,棘悦,你有何事要说呢?

棘悦向外慢行,他说,且行且说吧。

我随同棘悦的步伐,与他同行,我们慢慢踱到湖心荷筑。他止住步,侧身忽问我,桀穹,你觉得梦陨之地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呢?

我思忖片刻说,是一个美丽的地方,但一切又美丽得仿若不真实。

棘悦轻笑,他说,是啊,梦陨之地便是这样的地方,一切皆有着虚幻的色彩。棘悦沉默一会,又接着说,那夕妃呢,你可觉得她虚幻?

我愣住,无语以对。夕妃是这世间唯一可使我心绪摇曳不定的女子,她为何是虚幻的呢?我不明白棘悦究竟要说什么。

我想了片刻,认真地对棘悦说,夕妃,不是虚幻的,她是我要认真守侯的人。

棘悦惊怔在那里,眼神迷茫,他喃喃说,是否一心守侯,虚幻亦可变得真实,夕妃,夕妃啊,我究竟是斟破了虚幻,还是为虚幻所拘囿?

我低声重复,为虚幻所拘囿,棘悦你所指为何事?

棘悦的眼神由迷茫归于清澈,他苦笑,即便明白也为时已晚。说着,他踱步出湖心荷筑,向前走至那片梦想斑斓的繁花地。月色铺陈,繁花依旧绚烂如那日。

棘悦说,每若我看见这繁花,心中便有无限喜悦,觉得人生有这许多梦想,始终是好的。

我说,是的,梦想是盛放在真实上的亮丽的花朵,终究有一天,他们会化做真实。

化做真实,虚幻化做真实,真的可以吗?棘悦说,桀穹,你可知道,虚幻与真实的界限究竟在何处?虚幻究竟从何处转化成真实?

虚幻与真实的界限。虚幻便是虚幻,真实便是真实,他们的界限不是很分明吗?

呵呵,棘悦轻笑,他指着繁花尽头的木殿说,虚幻与真实的界限便在那里。

木殿,我曾经进去过的木殿,那里潜伏着虚幻与真实的界限。我不明白棘悦所说的话,他究竟意指什么呢?于我而言,棘悦始终是难以抵达的高度,但他今晚所说的一切,更使我迷茫。这木殿,这繁花地,这梦陨之地里究竟藏着怎样的事与物呢?

8。

棘悦缓步向木殿行去,我紧随其后。

就在棘悦推开木殿的门的那一刹那,有清冷的光芒从殿中汹涌出而,将我们席卷,我的神志渐渐变得模糊,在我昏迷之前,我瞥见木殿之中赫然有一面若镜的物什,向四方无限铺陈,散发着清冷光辉。棘悦轻声说,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然后,我昏迷。

翌日醒来,我躺在房屋内的木床之上,有人在笃笃地敲我房门,难道昨晚的皆是梦一场?我起身披衣,前去开门。

门外,夕妃静立,她向我嫣然一笑说,桀穹,今日该起程了吧。

而夕妃的身后则是静澹的棘悦,他向我笑。

我们穿过山丘,村人依旧安行于其中,对我们不闻不问。我们穿过那些硕大的花朵所构筑的行路,终于又来到被青草所缚的地方。

棘悦说,仅送你们到这里吧。

我问,棘悦为何不离开,随我们回青萝吧。

夕妃接口,棘悦尚且有他要做的事,他不会随我们离开的。

棘悦歉然一笑说,我修行的灵术,尚需一些时日。他走过来轻拍着我的肩说,桀穹,好好待夕妃,若他日回青萝,我是会去看望你们的。

我点头说,我会的。

我们走出很远,我回头看,棘悦依旧站在那里,他的面容已经模糊,衣衫在风中飘成寂寞的旗帜。棘悦,那晚的事究竟是真实还是梦境,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想,有一日我终究会明白的。

我们走远,从始至终,夕妃没有回望。

夕妃始终没有回望,她真的不想回望吗?

陨梦五

让真爱的人成就姻缘

9。

我们返回瀚星宫,不久便大婚。

翌年,夕妃便诞下猎伤。这一年多的时光里,夕妃待我很好,但我们总始终隔着些距离。我常见她独自坐在落星树下的青石上,望着飘零的花,望着虚空发呆,眉宇之间有深深的忧伤笼着,若烟若雾,难以化解。看着她,我的心便会莫名地痛。

我问夕妃,为何这样?

她向我歉然地笑说,桀穹,你有没后悔将我带出梦陨之地。

我高声说,夕妃,我从没后悔过。夕妃,我是那样的爱着你。

夕妃向我靠拢,她说,桀穹,我有些冷请抱紧我。我伸出臂将夕妃紧紧抱住。抱着她竟然是这样一件令人忧伤的事。

夕妃在我怀中轻轻地说,桀穹,我有些后悔,你并非我要抓获的真实。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我仅听到最后的两个字。

什么真实?我问。

夕妃淡淡地说,使我存留在这虚幻中的真实。

我说,我便是你的真实。说完我俯身狠狠地亲吻夕妃。这个使我痛使我忧伤的女子啊。

但猎伤满月之际,她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当我得知她的失踪消息时,我坐在那里恍惚间觉得心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