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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夏天有个约 佚名 4830 字 4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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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夏天有个约

陈明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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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夏天——“到了,就是这里了!”

庄百依气喘吁吁地靠在镶嵌着雕花铜牌的大理石门柱上。

不同于庄百依双颊熏红、汗水淋漓,而汤晨星不喘不急、面无表情地盯着铜牌突出的字体——“杜寓”。

半晌,汤晨星才转回视线,平板地问——“他们不会虐待未成年少女吧?我还没满二十岁。”

“什么?”庄百依半是惊讶、半是无奈地嚷着——“你当我是什么人?人口贩子吗?

如果这份工作有半点危险性的话,我绝对不会介绍你来的!“她喘口气又接着说——”要不是我运气不好,得回学校暑修,否则这么‘好康’的工作,还轮不到你呢!“

汤晨星不置可否地抿嘴,偏过头浏览附近的景色。

庄百依气恼地看着她,无奈地叹气——唉!认识晨星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搞不懂晨星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她们都是在育幼院长大的呀!

庄百依跟她的同胞哥哥庄百顺,是因为父母经商失败后,背负起庞大的债务,由于无法偿还,最后不得不选择双双自杀这一途来解决生命。他们兄妹俩,在投靠无门下而被警察送到育幼院的。

那时,汤晨星已经在育幼院待了十年了;十一岁的她,即有超乎年龄的成熟。

当庄百依因遭逢家庭剧变,一下由富裕家庭的千金宝贝,沦落到寄宿育幼院的可怜孤女时,她则开始一味地排拒别人的关心,还特意刁难修女及其它的院童,更展现出她撒泼、胡闹的个性,大家当然都能体谅庄百依的心情且对她多方忍耐;只有汤晨星,始终不以为然地冷眼对她。

有一天,庄百依恶意地取笑刚上小学的刘小青和王力恭,弄得他们哭得好伤心;汤晨星终于忍不住了!

“你凭什么这样欺负他们?又不是他们害你住到育幼院来的。自从你来了以后,大家都体贴、忍让你;你不仅不懂得感激别人,还变本加厉地欺负他们。你失去父母、失去家庭那又怎么样?这里哪一个人不是这样?你要是不懂得感谢别人的体贴,很快你就会发现,自己是全世界最孤单的人,因为——没有人喜欢你!”

庄百依脸上因脑海里回忆的昼面而展露笑意——十一岁的汤晨星双手插腰,一脸义正辞严地朝比她高上一个头的自己训话的情景,彷佛才是昨日,但,时间却已匆匆过了七、八年。

该怎么说服晨星呢?如何让她心甘情愿地待在杜家工读两个月?庄百依伤着脑筋,同时心中不忘埋怨修女院长;谁不好挑,偏偏挑中晨星——育幼院里最与众不同的孩子。

一般说来。在育幼院长大的孩子,总是有些不自觉的自卑感;但是,汤晨星却有种不同的气质。

她可以完全不受限于环境或他人的局限,她以沉稳的自信,冷静地看待这个世界;无论遇到什么问题,她总是那样笃定,好象一切早已在她掌握中。

当其它的院童在争夺着善心人士所捐赠的衣物、书籍、玩具时,她早已完全靠着自己的力量,到处打工赚钱,不但负担自己的学费,更还有多余的钱交给修女。

庄百依自从考上大学后。就搬离育幼院,住在学校附近。一到暑假期间,就到杜家打工,因此,只有在寒假时才会有空回孤儿院。

汤晨星的个性本就是独来独往,现在又不住在一起了,她们之间倒显得有些生疏,如果不是因为杜永丰是孤儿院的长期赞助者,庄百依跟修女们说什么也不会非要汤晨星代替庄百依到杜家别墅打工。

每年夏天,杜永丰在国外念书的三个子女都会回来度假。

杜家的公司虽然是在台北,但是,每逢暑期,杜永丰总是带着太太和子女回南投老家,因此。需要一些临时帮手。杜永丰灵机一动——何不把这个机会提供给育幼院那些需要帮助的年轻孩子?况且这份工作给的薪水不差,做的是打扫房子、整理环境之类的琐事,住的又是别墅,到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工作?

可惜今年,庄百依因为一门重要的学科被当,而必须留在学校暑修,只好忍痛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没想到,今年育幼院除了汤晨星以外,竟然找不到一个适当的人选到杜家工读。因为,其它的孩子不是年龄大小,就是刚好遇到大学联考,只好勉强拜托今年大一的汤晨星了。

汤晨星经过修女再三地拜托后,才不情愿地答应,并不是因为工作的性质——其实,当个佣人并没什么,只要是能赚钱的工作,在汤晨星的眼里都是好工作。只不过,她讨厌不必用头脑或是机械式的工作;尤其是家务事。

但是,为了育幼院,她也没得选择,只好跟庄百依到杜家来了。

“百依,你还没告诉我一个月多少薪水?”汤晨星突然打破沉默地问道。

“去年是两万六千元,今年可能会多一点吧!”

一个月两万六千元?这样的薪水倒是不错。汤晨星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坦开来。

吁!庄百依也松了口气,早知道提起薪水,就能让晨星心情好转,自己也不必提心吊胆个老半天了!

“进去吧!我保证你会有个既轻松又豊收的暑假生活。”庄百依开朗的声音听起来信心十足。

汤晨星扬起两道眉,代表着心中的疑问。

※ ※ ※

这里的生活真是平淡如水。

汤晨星拿着鸡毛撢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撢着看不见的灰尘。

两个礼拜了,她每天所面对的除了家具还是家具。真搞不懂这些有钱人,没事请个佣人摆在家里好看的吗?

到目前为止,她唯一见到的社家人是杜太太。

这位夫人整日无所事事,一早起来就打扮得光鲜亮丽,顶着一张修饰得无懈可击的完美脸蛋——完全不像是个中年欧巴桑,在屋子里嫌东嫌西。好让手下的人无时无刻地保持着忙碌的状态。她挑剔不悦的眼神,只有在牌搭子出现时,才会显出一丝愉悦。

幸好杜太大是由台北带来的慵人服侍着;要是让她去服侍杜夫人,她肯定立刻辞职不干。

唉!还有漫长的八个礼拜“小心一点!别碰坏了,这边、这边——喂!脚步小心,别绊着了——”突然传来管家李碌大嗓门的吼声。

汤晨星探头望去,几个工人搬着一架层层包里,状似钢琴的东西,朝着她所在的这个方向走来。

管家一眼瞄到汤晨星,挥手招呼她过去。

“这是大少爷特地从维也纳运回来的钢琴。太太打算把你负责打扫的花厅暂时移做大少爷的琴房,等钢琴摆好以后,你再把花厅里的东西整理整理。”交代完,李碌立刻回过头指挥工人。“就是这里,小心别碰到门,这可是价值百万的名琴……嘿,小心!

再抬高一点,好,再移过去……“

大少爷?就是那个在维也纳学音乐的——杜聪文?

汤晨星试着回想其它慵人在闲谈中提到关于杜家子女的部分……

老大杜聪文,自小就是个音乐神童。十二岁就到维也纳留学,不到二十岁就得过好几个音乐大奖。现年二十四岁的他,已是国际上知名的钢琴家;不过,听说他这个人很难相处,有着典型的艺术家脾气。

老二杜怀德,二十三岁,目前在德国学法律,在其它慵人眼中他是杜家三个子女中,最亲切和善的。

老三杜玉娴,十七岁,是杜家的掌上明珠,今年才到美国念书,今年这个暑假,计画去欧洲旅行,不打算回台湾。

只不过回国两个月,竟然大费周章地从欧洲把庞大的钢琴运回台湾。那么巧,还摆在她的“管区”里!汤晨星心中不由对杜聪文产生一种对立的感觉。

“晨星,你过来一下。”李碌自屋内喊着。

她无奈地踱了过去。

“这架琴是大少爷花了好大的工夫才买到的古董名琴,平时你打扫时,要多留神点儿,知道吗?”

她点点头,泰半的注意力都投注在正在拆开包装的钢琴上——搬运工人小心翼翼地卸下一层又一层的防震保护膜,看他们那样谨慎的神情,彷佛那架钢琴是什么无价之宝似的……呀!也没什么特别的嘛!汤晨星有点失望地看着渐渐露出的琴身——黯淡无光的深褐色泽,除了看起来比一般钢琴陈旧外,实在看不出让它价值连城的地方。

汤晨星顿时失去了兴趣,趁着管家忙着监督,无暇它顾之时,她悄悄地溜走,打算到她昨天发现的书房,去找本书解闷。

※ ※ ※

听说,“他”今天下午抵达台南。

汤晨星插腰环视四周——光可鉴人的木质地板、闪闪发光的家具摆饰、透明得像不存在的玻璃窗……她锐利的双眼挑剔地滑过每个细小的角落,完美主义的她,不容许有丝毫缺失存在,即使不是她心甘情愿所做的事。

“李管家,到底还要我做什么?”她不悦地嘀咕。

她不满的情绪是可以理解的。

上午,她尽职地完成了地分内的工作;下午正打算上二楼的书房,把昨天看了一半的世界名著看完,不料,李碌却派人把她叫去,并告诉她,马上把“琴房”打扫干净!

他到底哪里不满意?“一尘不染”只能保守地形容这间琴房的干净程度,难道是要她……汤晨星恼怒的双眼,不经意地扫过那架钢琴,又迅地移回视线,牢盯着那架老旧笨重的钢琴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珠溜地一转,原本阴郁的脸蛋,缓缓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

两个小时之后——汤晨星站直僵硬的身体,捶着酸痛的肩膀,满意地望着自己的杰作——一架崭新的钢琴!

原本斑驳、历经沧桑的痕迹,都在她的巧手加蛮力之下消失无踪,只留下泛白的原木光泽;连象牙做的琴键上。原有的黄褐色渍垢也被她一并处理掉了。

她满意地坐在琴椅上,手指轻巧地敲打洁白的琴键。以略带沙哑的嗓音唱着:“so l mi mi,fa re re,do re mi fa sol sol,sol mimi,fa re re……”

“你是谁?谁准你碰我的钢琴?”突来的如雷吼声,打断了汤晨星原本轻松愉快的好心情。

她是谁?竟敢乱碰他的宝贝!杜聪文怒火冲冲地瞪视徐缓回头、表情自如的短发女孩。他不曾见过她,她怎么会在这里弹琴……

忽然,他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吼——“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侮辱它!你竟然在我的宝贝钢琴上,弹这种幼稚、没有水准的儿歌——小蜜蜂!”

汤晨星一听,挑高一道秀气的细眉,不以为然地凝视他——与社太太酷似的完美五官,并不显得阴柔;配上他高傲的态度,倒有些像是希腊神只的塑像。

“你是哑巴,还是聋子?我在问你话!”她轻忽的态度惹火了杜聪文。

汤晨星不理睬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合上琴盖,将琴椅归位后,才开口道:“我相信你小的时候,一定也唱过这首幼稚、没有水准的儿歌。”

杜聪又一愣。随后才意会,她的话是针对自己适才对“小蜜蜂”的评语。

他眉一拧,怨声问——“你是谁?”

“我不是哑巴,也不是聋子。”这个人是吃了几十吨的炸药吗?怎么说话老是用吼的。

汤晨星反过身不想再理会他,自顾自地收拾打扫的工具。

她又答非所问,杜聪文恼怒地发现,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他从绷紧的牙关迸出声音问——“你是新来的佣人?”他等了片刻,发现她根本不打算回答他,不由得大声吼着——“该死的!快回答我的问题——”

“怎么了?大少爷。你——”李碌闻声匆匆跑来。

“她是谁?”杜聪文立刻打断他的问话,高傲地瞄着汤晨星问。

李碌小心地回答——“大少爷,她是今年圣德育幼院新来的工读生,叫汤晨星。”

然后,他回过头责问汤晨星——“你做了什么事,让大少爷这么生气?”

汤晨星耸耸肩,不想开口。

杜聪又一看更火了。“我从没看过这样傲慢无礼的佣人!”说完,他刻意以轻蔑不屑的眼光睥睨她。

“大少爷,你别生气。晨星她没见过你,不知道你是谁,所以才会冒犯——”

“我知道他是谁!”汤晨星向来自认冷静的个性,被杜聪文轻蔑的眼光给触发了,她冲动地打断管家的话。仰头无惧地直视杜聪文说——“我知道你是谁。从你特‘大’的吼声、特‘大’的脾气,我就知道你是杜家的‘大’少爷了!”

她大胆的言辞,差点吓破李碌的胆。

在杜家,从没有人敢这样跟大少爷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