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电风扇。
杜聪文摘下墨镜摇头拒绝,趁着汤晨星进到屋后去。他打量着她住的地方——客厅里只有简单的四张陈旧藤椅,一个简陋的茶几和一台小电视;墙壁上的壁纸已经剥落褪色。他心里思忖着;如果以提供一间舒适的房间,来说服她搬去跟他住,是否比较有成功的机会?
汤晨星利用独处的几分钟好镇定心情,她向来不喜欢逃避现实。这次,她实在不应该因为一时惊慌失措、羞于面对他,而逃回台北。该来的怎么也逃不了,只会拖延自己的担忧,既然杜聪文来了,她就该直截了当地跟他道歉。
因此,她一回到客厅就端坐在杜聪文对面,吸口气,慎重地说:“我要跟你道歉。
那天晚上,我……“那该怎么说?轻薄,还是冒犯?汤晨星顿时失去语言组织能力。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只能说那时我受了一点惊吓,所以失常。你……忽然跑走了,我想你大概觉得我很怪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短暂的时间,竟然把你当成梦幻中的异性朋友,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恢复正常了,我保证不会再那样……骚扰你。”憋着气。她好不容易说完了,羞赧地不敢看他。
原来,她是因为这样才离开的!杜聪又呼出一口长气。隔天早上,为了避免惊吓她,他特意在她醒来前离开自己的房间;没想到,她就这样不告而别,他还以为。她是因为察觉他对她的追求意图。不愿接受他而离开的。原来不是,他顿时感到一股喜悦流窜通体,心中渐渐燃起希望的火花——整理内心纷乱的情绪许久,杜聪文才缓缓开口:“我一点也不介意那样的‘骚扰’。”
“咦?”汤晨星倏地抬头,不信他真这样说。
“那天晚上,我之所以离开,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占了你的便宜,我不要你对我们之间发生的任何事感到后悔。”
他攫住她因讶异而睁大的眼眸,真实地剖析自己的感情。
“我说过我想讨好你、追求你是认真的,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确定过。老实说,我也挣扎过很长的一段时间,你跟我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无论是个性或兴趣。在你眼中我什么也不是,我所拥有的财富、权势,反而成为你讨厌我的理由,连我最被人推崇的音乐表现也吸引不了你。这一年在国外,我常常想到你,想到你跟我顶嘴的模样、不理会我的命令、高傲的态度……所有的种种。甚至你批评我的那些话——‘没有女孩子受得了你这种跋扈自我的个性’。明明知道你讨厌我,可是有些事,一旦开始了就再也止不住了,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心,但,它们就是选择了你!如果你肯给我机会追求你,你会发现我真的愿意为你改变,或许我已经为你改变了,只是你没有发觉——”
汤晨星不知所措地别开头,她怎么也想不到杜聪文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从没谈恋爱的经验,也从没把杜聪文跟恋爱的对象联想在一起。但,事情的进展却让她大感意外、措手不及,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中却自然涌现甜蜜的滋味,一幕幕回忆的画面闪过脑海,她恍然发现一个事实。其实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渗入她的生活里了,那些被她认为是霸道的干涉。全是他关心的表现,自己对他的厌恶早就化为无形,而且由一种微妙的情感取代。
对汤晨星来说,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有点儿惊惶,又有点儿兴奋的期待,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准备好接受别人的感情。一直以来,她都是孤独的,她不需要别人,也不想让自己感到需要,她害怕裸裎自己的内心世界。
“你愿意给我机会吗?”这是他一生中所经历过最难熬的几分钟。
“我不知道。”汤晨星诚实地回答。“我不明白我自己对你有着什么样的感情。但绝对不是厌恶。或许这不会是聪明之举,我们之间有太多的不同,还有许多外在的阻力——”
“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阻隔我们。”汤晨星坦白的话。更加坚定杜聪文的信心。
只要她不再排拒他就够了,目前这样就够了!
杜聪文坚定的态度,让汤晨星莫名感动,但仍驱不走她内心的困惑:“你如何能确定,我跟你在一起会成功?”
“因为我打算尽一切努力让它成功。”
“我不保证能像你这样付出——”
“我不要你做任何改变、任何付出,只要你敞开心接受我,给我们机会。”杜聪文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为爱谦卑的一天。
“那就试试看吧!”汤晨星终于屈服心中潜藏许久的渴望,答应了。
如释重负的虚脱感,让杜聪文闭上眼,狂跳的心诉说着他的喜悦,他开了几次口才说得出话来:“你……你……是否愿意搬来跟……跟我住?”
汤晨星瞪大眼,讶异他突兀的要求。
“不是,我的意思是……”杜聪文慌忙解释。“我决定到你的大学里讲课一年,住的地方就在这附近,因为那儿有很多房间,我真的希望你可以搬过去一起住,就像在南投那样,我会付你薪水——你不要误会,我真的需要人帮忙整理房子;不过,如果你不喜欢整理也没关系。我只是希望我们有机会相处、增进彼此的关系。”
原来杜先生提供她的工作就是……为什么杜先生要隐瞒部分实情?杜聪文知情吗?
汤晨星打量杜聪文诚恳请求的表情。嗯,他应该不知道这件事,依他的个性,是不准别人插手私事的。
汤晨星突然兴起捉弄他的意图:“已经有人请我做类似的工作了,而且他提供的条件更优渥——当然也提供食宿。”
“是谁?男的女的?”杜聪文忽地表情凝重起来。
“你不认识,是一位刚学成归国的年轻教授。”
年轻教授?一定是个男人!
“你不能答应他,我可以给你更好的条件,随便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来不及了,我已经笞应人家了。”
“你怎么可以随便跟不认识的男人住在一起,如果他个性残暴、心理变态。对你起了歹念怎么办?”
汤晨星藏不住嘴角的笑意:“我看过他,虽然脾气有点急躁,但还不至于像你说的那样怪异。”
“你对他的印象很好?”杜聪文眉头深锁不悦地问。
“马马虎虎。”汤晨星仍是挂着一脸笑意看他。
“我不喜欢你跟他住在一起!”杜聪文闷不住气断然地说。
“没有办法,我已经决定跟他住在一起了。”
杜聪文沮丧地抿紧下颚,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指使任何人,但不包括她!他心里充塞着挫折无力感,他该死的才会让汤晨星跟别的男人住在一起!
这个夏天结束时,杜聪文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飞回维也纳参加音乐季,顺便安排回国的事宜,一路上,他绞尽脑汁地想找出办法来让汤晨星远离那个男人。
7
--------------------------------------------------------------------------------
夏天之后——在学校开学后两周,杜聪文风尘仆仆地自维也纳回来,准备开始他一年的教学生涯。
他搭的飞机到达桃园的时间是晚间十点,杜家司机到飞机场去接他,回到台北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凌晨时刻了。
他精神疲惫地回到他父亲为他刚买的房子,司机将行李送上来后就走了。他瘫靠在沙发上,刻意让脑筋保持一片空白——寂静的屋内有隐隐约约的断续琴声飘进他的思绪中。他倏地坐起,怀疑自己听错了?
有人在他的琴室!
他循着琴声走过去,发现琴室外逸出门缝的光线,有人在弹奏他的钢琴,只是泰半的琴声都被琴室里高品质的隔音设备所吸收,而门外只听得到如蜂鸣的叮当声。
“是谁?谁让你进来的?”他猛地打开门。怒声问。
琴声讶然终止。
他愕然眨眼,脸庞坚硬的线条瞬间软化,带着惊喜与不信:“是你!”
“我没听到你回来的声音。”汤晨星尴尬地收回在琴键上的手。
“你怎会在这里?”他有如坠入雾中的感觉。
“杜先生告诉我,你今晚回来,我睡不着,就进来整理一下。”汤晨星忙着盖上琴盖,把琴椅恢复原状,她想起了什么,霍地转身。“你想吃点东西吗?今天晚上我煮了咖哩鸡。”
“你怎会在这里?”他恍惚地问。
“我住在这里。”她飞快地瞧他一眼说:“我告诉过你的,我答应去一个教授家里工作。”
“那个人就是我?”他恍然大悟,原来,让他担心半天的“那个人”就是自己,好啊!她戏弄他——“汤晨星,你故意欺骗我!”杜聪文危险地走近。
“我没骗你,真的有人先——”她还没来得及替自己申辩,就落入杜聪文的魔掌中,整个人被拉进他的怀抱里。
“你该死的,让我担心半天。”杜聪文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凑近她的耳边打算吼她一顿,可是,语气怎么也凶狠不起来,反而化做无限满足的咕哝声。
她熨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觉得自己的血液也跟着激动起来;他难以自禁地舔下她秀气玲珑的耳垂,自背脊窜上的刺激感,令她全身为之战栗,害怕体内莫名升起的热力,她心怯地轻推他的胸膛——“不要,不要怕,我只想这样抱着你。”杜聪又一边加强手劲;一边在她耳边安抚低语。
他轻吹在耳际的热气。神奇地融化她的抗拒,令她全身酥软无力地偎靠着他;她从不认为女人较男人软弱,但此刻,她却深刻感觉他握有强大力量能撼动她的一切,在他的怀里,她恍然发现自己是柔弱。但……安全的。
※ ※ ※
下课了,教室内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
“汤晨星,我们这组什么时候讨论报告?”闻名全校的浪子吴耀汉,正巧是汤晨星的同班同学。
“你们自己决定好了,除了礼拜三、礼拜六,其它时间都可以。”汤晨星边说边走。
吴耀汉追上来说:“我们这组全靠你一个,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那就礼拜二晚上吧!如果你没有约会的话。”汤晨星耸耸肩。
“像我这么热门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约会,不过,为了你,我一定空出时间。”吴耀汉自我调侃之余,还不忘惹花弄蝶的本性。
“礼拜二在哪里?”
汤晨星跟他同学三年,早习惯他说话的方式;她靠在校门旁,心不在焉地望着驶过的汽车;心想:今天是礼拜四。他会来接她。
“我家怎样?你还没去过我的浪子窝吧?给你个机会参观参观。”吴耀汉家境不错。
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层高级公寓供他住。
她没啥意见:“几点?”
“九点,如果讨论得太晚了。欢迎你们留宿。”
“太晚了,七点好了。你负责通知其它组员。”汤晨星朝着一部驶近的轿车挥挥手,匆匆交代完就上车了。
“欸!汤晨星!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地址——”吴耀汉追上前去快到车旁时。那部轿车竟加速疾驶而去,让他望尘兴叹。“搞什么鬼!分明是故意跟我作对!咦?没听过汤晨星有男朋友。她总是独来独往的……”
※ ※ ※
“先到面包店去一下。”汤晨星吩咐道;家里没有果酱、土司了。“再到洗衣店去拿你的衬衫。”
杜聪文不吭声抿紧双唇,不悦地望着前方,良久,卒然问:“他是谁?”
汤晨星正在查看手中的记事本,头也不抬地问:“谁?”
“刚才那个男人。”他从喉间迸出话来。
“哪个男人?”汤晨星茫然抬头。
“追着你跑的那个男人。”
汤晨星研究的眼光,望着他严厉的五官、跳跃着怒火显得黯淡的眼眸,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他急速地否认。
汤晨星瞅着他直看,一边在脑中回想他刚才的问题,难不成他……她连眨了几下眼,被自己心中想到的答案吓到了。
“你……这是吃醋吗?”她好奇地小声问。
杜聪文突地涨红脸。直觉地想否认。但却意外地老实承认:“嗯。”
“为什么?那很幼稚,而且根本不必要。”她透过下垂的眼睫睇凝他,脸上也有着淡淡的红晕。
杜聪文突然伸出一手攫住她放在膝上的小手,有点恼火自己地说:“我也不想表现得如此幼稚——”他快速地瞥视她,说出盘桓在心头许久的念头。“我们结婚吧!”
汤晨星猛然抬头看他,又慌张地别开,挣扎着想抽回自己的手。
“你不愿意嫁给我?”杜聪文阴霾地瞪着车子前进的方向,捏紧汤晨星的手。
汤晨星摇晃脑袋,闷着头说:“我没想过这件事,这样太突然——”
“你没想过要跟我结婚?”杜聪文指控地瞪她,这两个月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这件事,而她竟然从没想过!
“我没想过跟任何人结婚。”汤晨星感觉握住自己的手指一紧。急急地解释。
“你觉得我不会是好丈夫吗?”杜聪文似乎失去信心,沮丧地垂下肩。
汤晨星知道他想起了昨天的晚饭,连忙开口道:“好丈夫不一定要会做菜,呃,做菜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你只是缺乏练习。”
昨天的晚饭简直像一场大灾难,让他在汤晨星面前自暴其短!杜聪文情绪低沉地回想——由于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