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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恶男 佚名 4637 字 4个月前

但是稍为年长眼尖的,立刻认出宋浩男来。数年之前,宋志豪有意授他为接班人,在许多场合,他曾这么隐隐暗示。

「哥哥、如瑛。」宋云意一身黑衣,外面技着麻衣,鬓上别了朵白花,看来楚楚可怜:「妈妈叫你们过去。」

宋志豪死后,林慧心俨然是宋氏大家长,论身分、论权势,她确是当之无愧。

在充满好奇、嫉妒、猜疑的目光中,宋云意领着他们走到家属席。

略显憔悴的林慧心抬起头,宋玄英气勃勃、一张和宋浩男不遑多让的脸庞映入眼帘,这孩子和他父亲一样出色。

「你儿子!」

宋浩男轻嗯一声。江如瑛说:「小玄,叫宋夫人。」

「宋夫人。」宋玄一颔首。

「不用那么客气!你爸爸虽不是我生的,你也算我的孙子,叫奶奶吧。」

「奶奶。」宋玄恭敬不如从命。

一声奶奶不算什么,却引起其它人的惊疑口林慧心对宋浩男一家另眼相看,是宋志豪嘱意要她特别照顾?还是她喜欢宋浩男!

不管是哪一种情形,都对他们不利。他们深怕宋浩男的出现,会分薄了他们应有的财产。如果两者皆是,那更是大大不妙。林慧心不育无子是众所皆知的事,宋志豪才从死了的小老婆那儿抱了宋云意回来给她抚养。如果宋志豪在遗嘱上添了宋浩男的名字,而林慧心又大力挺他,宋氏下一代主人是谁可想而知。

那自己分得到什么?

「你们是孝子孝媳,该站到这儿来回礼。张妈,去拿麻衣给少爷和少奶奶穿上。」林慧心如是吩咐。

这公然为他正名的举动,叫在场的人不分亲疏全都震动起来。林慧心为什么要对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后辈如此关爱?!这再明显也不过不是吗!

宋浩男——他极可能是新一任的宋氏主人。了解宋家内幕的人都知道,宋浩男是矫矫不群的跨鳌之子,若不是因为他为了所爱,甘愿放弃和李振丰爱女李湘文的婚约,而惹怒李振丰,逼宋志豪赶他出宋氏,他现在早已是宋氏的掌权人。

不过,命里有时终须有!该他的,怎么也跑不掉,这会儿他不是名正言顺地站在这儿了?说到底,宋志豪还是怜惜这个儿子的口

敏锐的记者开始拿起照相机往家属席猛照,温柔婉约的江如瑛和挺拔俊朗的宋玄,成了他们挖掘消息的目标。这个女人必是宋浩男的妻子了,至于宋玄,那和宋浩男如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脸庞,不须猜谁都肯定他们俩是父子。他们好奇的是,宋浩男是几岁结婚,儿子居然这么大了?

这么多人对他们猛照相,江如瑛十分不习惯,很想赶快离开这个人多纷杂的地方。但她只能忍耐!她有她为人媳妇该尽的礼数,她要送宋志豪走完最后一程。

冗长的仪式终于结束了,礼仪公司的人将棺木抬上灵车,运到火化场火化。在外面等了一两个小时,再推出来,棺木尸骸已一并烧了个干干净净。依照礼制,孙子后辈得将骨殖检入骨灰坛放好,才算是完成。

宋浩男捡起一小段烧成了灰白色的骨头,并斗了数十寒暑,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堆白骨。

之后驱车再往墓场,墓地是早选定的。倚山傍水,景色秀丽。工人将骨灰坛理好,掩上黄土,宋志豪从此长眠。

晚上宋家第一次家族大聚会,地点在宋家的颐园。待众人到齐,林慧心让律师开始宣读遗嘱。

各人心头扬起一阵期待和兴奋,说自己不在乎财产分多分少,那是骗人的。

「立书人宋志豪,本人在神智清醒下立此遗嘱,在本人死后,远达电子公司连带天母xx路x号的别墅,赠予我儿宋浩男,还达海内外公司亦归宋浩男所有。远航建筑公司赠予宋云城」

律师滔滔诵读,每宣布一笔财产的赠予,就引起一阵的低喘,当他念完整份遗嘱内容,立刻有人跳了起来:「慢着,我怀疑这份遗嘱是假的!」

「这份遗嘱千真万确,它在法律上绝对站得住脚。立遗嘱时,林慧心女士也在场!可以证明宋先生是在意识清楚的情况下,决定财产的赠予。」律师很冷静地说明。

不服皆因不知足而起。满以为自己在宋志豪心中地位不轻,怎料所得的竟是宋氏的九牛二毫,如何能够甘心!

「宋浩男已经被志豪撵出宋氏,怎么反而他分到的最多?这一定有人在搞鬼,我要求冻结遗嘱,查个明白再说。」先拖一阵,非找出漏洞来推翻这份遗嘱不可。

「宋浩男是不是在宋氏工作,这并不影响宋志豪先生要不要把遗产赠予他。」

「我要调查清楚,不能白白便宜了别人。」横了宋浩男一眼。

林慧心傲睨了那妇人一眼,冷冷说:「不论分到什么,都足够让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一语说中她的心病!那不知是宋志豪第几位小老婆的女人满脸胀红,但她可不会退缩,一定要争到底:「志豪生前最看重云城,怎么他只分到一间小小的建筑公司?可见这遗嘱一定有问题。云城,你说是不是?」独木难支,她便拉宋云城下来壮大声势。

反正不能就这么算了,宋云城企图心很盛,他一定不甘心。

宋云城坐在那儿,紧抿着唇,表情深沉,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他怨怪宋志豪吗!父亲这几年来的看重,竟是一场虚情假意?到未了,父亲把他的努力一笔抹煞!他心目中最重视的,仍是宋浩男。

他——怨。

是的,他怨,他怨上天不公平,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宋浩男。既然已有他宋云城,为何又要再出现一个宋浩男!这辈子,他注定永远要输给他?

「云城,你有什么不满尽管说。」她挑动着嫌隙,才能从中取利。

宋云城的不悦逐渐升高,够了!已经足够了,他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傻子。你们不过是隔山观虎斗,看能不能趁机捞点好处,我被人玩弄得还不够吗?我竟是逗人嘻乐的小丑!

霍地站起身,凛冽的气势将一室的低声窃语压得鸦雀无声,他傲然朗声说:「爸爸的遗嘱上既然这么写,大妈又在场,我无话可说。曹律师,就请你把该办的手续办一办吧。」转身出门。

一直保持沉默的宋浩男喊住他:「大哥,请留步。」

宋云城缓缓掉回身子:「有什么事吗?」

「趁着大家都在,我把话说清楚了,免得日后又有人乱嚼舌根。」宋浩男环视众人一周。他想干什么?「远达我不想要,我要把它转赠到你名下。曹律师,我有权让渡给我大哥吧?」

曹律师愣了一下,答说:「等你办完继承遗产的手续后,远达就是你的,你是有权让渡给宋云城先生。」他的口气带着疑惑:但是你何必把这么大的产业转让他人?这样你不是两手空空了吗?

宋云城脸上阴晴不定:「浩男,你在拿人作耍吗!」

「我不是说笑,我真的要把远达让给你。」宋浩男平淡却很严肃地说。

「你为什么要把远达给我?」数百亿的资产,不要的是傻瓜。

宋浩男就是那个傻瓜,他笑笑:「因为我懒,我已经不想再过那种忙得没有自我时间的生活,理由就是这样。」

宋云城看着他!看到了一种坦荡、真诚和淡然。他相信他了,他这个异母弟弟,永远出人意表,做的事永远教人料不到。谁会相信一个正常人,居然放着数百亿不肯要,轻轻易易拱手让人?

但宋浩男就是会。宋云城忆起父亲生前对他两兄弟的评语:宋云城提得起,而宋浩男放得下。那是不是表示宋浩男比他更胜一筹?

「你不后悔?」他怕他只是一时冲动。

「我做事,从来不后悔。」多么锵铿豪迈的一句话。

宋云城跨向前去伸出手,宋浩男起身回握,宋云城的感激之情透过交握的手传到宋浩男身上,他真挚地说:「谢谢你,浩男。」

「不用客气。」千言万语,尽在眼神的交会。

「不过我不能白拿你的,公司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还是归你。」宋浩男大方,他可不能亏待他。

「你看着办吧。」

原先拟算看好戏的那个妇人叫了起来:「不行,不行,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要分大家一起分,怎么能都给宋云城!这样不公平。」她一片计较,竟成了为宋云城作嫁。

前后两副嘴脸,真不知要笑她贪婪,还是惊她现实?

那妇人还要再争,林慧心冷冷地制止她:「浩男要把他的公司给谁,那是他的自由,妳最好闭上嘴巴,太难看了!」

那妇人看看四周,所有人都袖手旁观,没有一个声援她。这出戏唱不下去,她羞怒交迸地拿起皮包走了。

其它人也跟着走了,只剩下曹律师、林慧心、宋云意、宋云城和宋浩男。

「我也要走了。」宋浩男向众人微一点头。

「这是天母别墅的钥匙,你和如瑛会住在台北吗?」宋云意记挂着。

他辞去了教职,云林暂时是不回去了,先在台北住一阵也好。

接过钥匙,他说:「我们会先住下来,妳有空来找如瑛。」

「浩男。」宋云城诚恳的:「我再次的谢谢你。」

宋浩男笑笑,飘然离去。

第六章

迁出饭店,宋浩男一家三口搬进宋志豪所赠的别墅。

宋志豪在各地买了许多房子供外室居住,这栋别墅装饰精雅,占地广大,又在天母这种高级住宅地段,价值不菲。

屋内一应俱全,只要人搬进来就行了。

住了几天,每天就是种种花、整理整理环境,日子是很优闲,可是也很无聊。

静极思动,江如瑛下了南部一趟,把家里的画具用品全都搬了上来,画起画来。

宋玄则每天泡在故宫博物院,一待就是一整天,回来则坐在计算机前面上纲浏览。

宋浩男是最闲也最坐得住的一个,移产的手续已经办完,他成了无事人,坐在家中一个月也有数十万的进帐。

这天宋玄出门,江如瑛和宋云意约好去她家,也跟着出门去了,独留宋浩男一个人在家。他打开音响,让音乐回荡在宽阔的客厅,坐在沙发上闭目聆听。

门铃响起,他起身去开门,看见院子另一边的镂花铁门外站着一个俏饯饯的身影。他讶异了一下,仍去开了门。

「怎么有空来?」

李湘文涩然地扯开笑意,痴痴望着他英俊如昔、潇洒依旧的容颜,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她怎会以为她能忘掉他?这跳荡不已的心不就证明了一切?

「我可以进去吗?」

他让开路,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屋内流泄着低沉缠绵的大提琴声,他过去把音响调低了声量,她忽说:「你还是爱听古典音乐。」

她的话虽平淡无奇,却显露出他俩以往有极深的渊源。

他去倒了两杯水来,李湘文端起杯子轻啜,出身富家的她举手投足流露着与众不同的贵气。

「我听说你把继承权让给云城。」她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目看着地。「你真大方,数百亿的财产你随随便便就拱手让人。」

「我只是懒得再去为公司伤脑筋,在乡下住了六年,我闲散惯了。」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你有才华、有冲劲,你不会甘于寂寞的。你只是不愿去争,浮名浮利你看不上眼,谁想要你便给谁。」

「妳太抬举我了,我没妳说的那么清高。」他的话里有淡淡的拒绝。

她感到他们之间的隔阂,替自己感到莫名的悲哀。李湘文啊,李湘文!怎么妳就是不能对这个男人死心呢?

「你太太呢?」

「她和云意出去了。」

她注意到他谈及江如瑛时,淡漠得毫无表情的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的心像沉到深不可测的海底,整个儿冷了。

她怎能再继续骗自己说浩男仍是爱她的!别说现在他们是叔嫂关系,就算以前他们在热恋时,他也未曾流露过这样温柔的神情。

她沉默半晌,幽幽说:「上次我刺了她一刀,真对不起。」

「事情过去就不用再提了,如瑛也没怪妳。」李湘文因爱生恨,割腕之后又向江如瑛行凶,险些要了江如瑛性命。

音乐忽然停了,空气里充斥着沉闷的滞塞,刚巧两个人都不说话,变得更僵着。

他看见她水杯空了,起身要为她加水,提了玻璃壶回来,正要往地杯里加水,忽然右半身失了力,拿不住水壶,掉在地上砸了个粉碎,水流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