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到你吗!」
两人针锋相对,场面变得火花四射,宋云城和李湘文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让谁。
一旁许久没有说话的宋浩男开口了!他和宋云城共事数年,李湘文和后者虽是夫妻,恐怕对宋云城的了解,还不及他来得深。
「大哥,我会请湘文跟她父亲说,继续和宋氏保持往来,这样你该放心吧?」
宋浩男猜中了他的烦恼,宋云城立刻向他投以审视的一眼;宋浩男总能轻易臆测出他的心意,他在他面前像是一个透明人。
这样的人!幸好他是他的弟弟,不是敌手,否则他是注定要输的。
李湘文这才恍然大悟,暗怪自己怎么如此不通人情,她加紧地说:「浩男说得不错,我不会那么绝情,不做夫妻!还可以做朋友嘛。离婚后宋氏和李氏合作关系依然存在,你大可放心。」
对他们两人的话,宋云城倒是信得,并不是在空口说白话。宋浩男可以连遗产都不要,整个让给自己,他自然不会来跟他作对。至于李湘文!宋云城知道她心里从来都只有一个宋浩男,其它事全都不管。
他的心思有几分活动了,但是长久以来审慎周虑的性格,让他迟迟不能干脆地说出一个「好」字。
三个人之中,李湘文是最心急的。
「怎么样?」她催问。
「让我再考虑。」
她冒火了:「宋云城,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尊重你才和你谈,不然我可以和浩男一走了之,你又能拿我们如何?」
「湘文,不要这样。」宋浩男淡淡的一句话安定了她的情绪:「大哥,我不是来逼你们两个离婚,因为你要谈,所以我才来。」他继续说:「不过我说一句旁观者的话,你们都可以彼此放开了。你有了另一个美满的家庭,湘文也有权利去追寻属于她的幸福,你们何必牵绊着对方呢?」
宋浩男的真诚打动了宋云城,一时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无踪。他说这话不是为他自己,他知道自己不能给李湘文什么,一个将死之人的万般誓言全都是一场云烟。他不爱她,她却愿意不计一切跟他在一起,至少他能做到的是替她争取到自由之身,在他死后,她能另觅一个真心相守的归宿。
宋云城陷入沉沉的冥思,看看宋浩男,又看看李湘文!再三思考着离婚后的种种问题。李湘文在一旁焦急地望着地,几次忍不住想催促,都勉强压了下来。宋浩男则始终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是把自己当局外人吗!
经过了长时间的考虑,久得她几乎快跳起来大叫,宋云城终于说话了:「好,我们离婚。」
李湘文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咬了一下内唇,疼的,这不是在作梦喽?她一扫之前的愁虑,欢喜得整个人似乎要炸开来,对宋云城一迭声地说:「谢谢你!谢谢你!」转身扑进宋浩男怀中,眼中竟然闪着泪光,声音是微微哽咽的:「浩男,我们可以在一起了。看你要到哪儿,不管天涯海角,我都跟了你去。」
宋云城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李湘文强烈的感情大大地震撼了他,无法想象有人的感情会这么激烈而外放。一个人能这样毫无保留地爱着一个人!她一定是爱得太深了。换作是他,他一定感到无法承负。
「大哥,谢谢你,你的抉择让很多人得到解脱。」宋浩男轻轻拍抚她的肩头,她收拾涕泣,慢慢抬起头来。
「我只是如你所说,让大家都解脱。」此刻,宋云城的心境也是轻松的。他本想问他,他是真心要和江如瑛离婚吗?终于还是没问。那是宋浩男的事,不用他多管了。
第八章
一夜的长考,一夜的苦苦思虑,江如瑛不知流了多少眼泪,她只觉她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空荡荡的,可是感觉还在。为什么她还有知觉!
那种挖了心的创痛,是无法用一言语形容的,伤口一直在淌着血,破洞愈来愈大、愈来愈大,大到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吞没
因为这种钻心刺骨的蚀痛,江如瑛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感情——她爱浩男。
她是何时爱上他的?不知道。
曾几何时,她习惯了他的拥抱,习惯了他的调笑无忌,习惯他语带双关的捉弄,习惯他时而温柔、时而霸道的占有欲
江如瑛摇着头,摇落纷纷泪珠,要把那些甜蜜的回忆甩掉。现在那些片段,都成了刺伤她的尖刀,一片片地削着她的心。
人,可以说变就变吗!江如瑛不懂,没有一点征兆啊!是她瞎了,还是浩男太高明?啊!又在痛了,心,为什么就是不停止跳动!她不要再继续疼下去了。
熟悉的车声由远而近,她颤了一下。来了终于要来了吗?
她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宋浩男一身光鲜地踏进屋内,她觉得他好象是个发光体,照得她双目刺痛,睁不开眼。他的悠然更对照出她的不堪,哭红的双目、苍白的面容和凄然的神情,她像一团挥之不去的黑雾,处在最暗无天日的谷底。
宋浩男的心抽了一下,一天而已,她变得如此憔悴。忧能伤人,就是这样吗?
他坐在她左首的单人沙发上,好半天不说话,制造无形的压迫气氛。
江如瑛低着头!看着搁在腿上的双手,感到他灼热的视线,燃烧着她的身体。
像是过了几世纪那么久,江如瑛开口说话了:「我考虑了很久」飘渺的语气不像在对他说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怎样?」他淡淡地搭上一句。
说吧!大胆地说吧!说她已经厌弃了他这样薄情寡义的男人,说她要和他离婚。
但她彷佛变成了一座化石,不言也不动,良久没有动静。
他感觉有一把火焰烧炽着他的心。他没催促她,要她亲自作决。多年来她一直在他的阴影和羽翼下活着,如今他要走了,至少他要亲自摧毁他所撒下的魔咒,让她解脱,成为一个自主的女人。
「我不想离婚。」
他呆了。
「妳不想离婚?」他覆述着她的话。
江如瑛幽幽地说:「我不愿离婚。浩男,我想了很久,痛苦了很久,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很爱你。有爱才会痛苦吧!我知道你不会因此就和湘文断绝往来,我也不会阻止你,至少你让我在你身边,我可以等,等到你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她幽怨低柔的表白,令宋浩男一阵气窒。他呼吸困难,四肢如死,胸口像被一团硬物梗住,一股热潮冲上眼眶。
如瑛,如瑛,妳何苦如此?
眨掉激动的心绪,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喟叹:「如瑛,女人能有几年的青春?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妳,我不再爱妳了,妳不必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湘文和我大哥已经离异,我们打算要结婚,我需要妳的离婚协议书,妳只要点个头,对大家都好。」
她震了一下,抬起头来,直望进他眼底。他这是在逼她?宋浩男,爱之置诸膝,恶之坠深渊,因为他不要她了,连「遗憾」两字也不顾惜,这六年多的感情算什么?
一把火熊熊燃烧着她,江如瑛从来不曾这么忿怒过。她一向是温婉的、好脾气的,宋浩男视她如无物,把她的自尊踩在脚底下,他对她的态度就好象当她是任人搓圆捏扁的娃娃,她要等这种无情无义的人回头,可能吗?江如瑛啊,江如瑛!清醒一点吧!别再傻下去了。
「宋浩男。」她的眼底跳动着两簇火苗,口气冰冷;她连名带姓地叫他,表示两人情分已断了:「既然你要离婚,那我成全你,今天我们就去办手续。」
他面上含笑,心中大痛:「多谢妳啦!」扮出淡淡欢喜的模样。
他打电话约好律师,时间订在下午三点。近午时,江如瑛待在房里没出来煮饭,家中一片静悄悄的。宋浩男的病又犯了,止痛药愈吃愈多,流了一身的虚汗,整个人一点力气也没有;倒在床上,他失焦地望着天花板,神智却是异常清醒。
他终于成功地让如瑛恨他了,等两人离了婚,他往哪儿随便一倒,停了呼吸,没人收理也无所谓。
昏昏沉沉的,他似睡而未睡,眼前老有一个影子在飘荡,他奋力想看清楚,却总是失败了。是谁?如瑛如瑛,是不是妳?
有人轻敲着门:「你准备好了吗?」
他猛然而起,应一声:「等一下。」匆匆梳洗一下,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开了门下楼,江如瑛立刻站了起来,率先走出去。
一路无言到了律师事务所,律师宣读着离婚协议书中的细则,离婚后宋浩男愿将现居的天母别墅转移到江如瑛名下,做为赡养费。
「我不要你的房子。」他的一分钱她都不会拿,她养得起她自己。
「我和湘文要住国外,房子我留着也没用。」他不愿见她为生计操劳,一片苦心拐了弯儿就是要把房子送给她。
「那是你们的事。」她再穷也不会接受他的施舍,他们要到国外双宿双飞,关她什么事呢?「我不要你的房子,任何你的东西我都不会要。」
律师在旁劝说,江如瑛不肯就是不肯,宋浩男插口说:「陈律师,你就照她的意思,把赡养费那条删了!办好离婚手续吧。」
不能再婆婆妈妈下去,他坚持要付这么庞大的赡养费,未免大方得太过分,要是引她起了疑心,那就不好。
有了宋浩男的指示,陈律师很快办好手续,两人盖完章,正式离婚。
出了事务所,江如瑛说:「我明天就搬走。」
他沉默片刻,说:「好。有地方住吗?!」
她点头。其实她无处可去,可是那个家她再也不会回去了。
「一起去吃个饭吧!」
「我要回去收拾东西。」
「——也好,随妳。」
回程的路上,她望着车窗外,一直没转过头来。
隔天早上,江如瑛很早就起了床,提了行李下楼,她把钥匙留在茶几上,悄然离开。
宋浩男站在二楼帘后看着她坐上出租车离去,她没有回头。
他回到床边躺下,好安静,静得彷佛连一根针掉地都听得到。忽然他听到震耳欲聋的嗡嗡声,由于太安静,耳内出现了幻听。
化妆台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他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感受到,时间是一秒一秒在移动。过去老觉得时间不够用,现在却觉得度秒如年。
他动也不动。要这样一直躺下去吗!似乎也可以,事情已经办完了,他还起来努力做人干什么?最好死神提前来引领他的灵魂,他不必再延挨着无聊的辰光。
他虽然一指不动地静躺着,已经败坏的胃却没放过他。先是小疼,接着是愈来愈厉害的钻痛,他挣扎着起身拿药,却摔下床去。不知手肘,还是脚肚撞到了床脚!那疼和胃的剧疼一比简直微不足道。摸到了化妆台上的药瓶,宋浩男抖着手打开瓶盖,一个太过用力,药丸撒了一地。也不管手里有几颗,他一掌倒进嘴里,囫图吞下。
他想睡,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向他抗议,但是他睡不着,眼皮明明沉重得快睁不开了,意识仍是清醒的。癌症末期的病人是很难有一场好眠的。
如瑛——她会上哪儿去!他模糊地想着。
此时的江如瑛站在饭店的柜台前。出了别墅,她让出租车载她入市区,随便指了一家饭店下车。
柜台人员正在找房间给她!她暗淡消沉的神色,引来柜台小姐的好奇目光。她遭遇了什么变故?
江如瑛把自己封闭了起来,对外界无知无觉。她很累,什么都不想管了。
「江小姐。」一个充满惊喜的声音叫。
她抬头,看见一张英俊而又自负的脸,她有些印象,却记不得他的名字。
白非凡对她的反应有些失望:「我是白非凡,黄敏儿的舅舅。」
她记起来了,响应说:「白先生。」自从宋浩男自承外遇后,她的脑袋像生了锈,齿轮都转不动了。
白非凡盯着她无生气的脸庞,又看见她脚边的行李箱,觉察出不对劲。她提着行李来投宿,那个最惹人厌的家伙上哪儿去了!
「妳住饭店?宋浩男呢!」他有话就问,也不管别人介不介意。
江如瑛宛如钢针刺心,她今晨离开那栋屋子时虽是决绝的,但是被背叛的伤痛仍是活生生地在淌血。
「我们离婚了。」她简短地一句带过。
离婚?白非凡先是一呆,之后立刻现出欣喜莫名的表情。
江如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离婚为什么他高兴得像要手舞足蹈起来!
白非凡也发觉自己得意得忘了形了!连忙收起笑容,只是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