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厌倦
坐在寂寞了很久的窗前,不停地想念
从没有对谁的只字词组(片言),可以读了好几百遍……"
【
第2节:他本能地骂出"干"
2005年09月01日
钢琴牵出大提琴,志平牵出grace。歌手的声音很纯净,爱到深处没有杂音……
"像童话中的世界,如今出现在真实人生的眼前
再苦闷的时刻,也有彩虹,哪怕只是轻靠你的肩
像传说中的爱情,如今出现在真实人生的眼前
当你拥抱着我,轻轻地对我说,你会爱我到永远……"
志平笑着,喉结上下跳动。grace比较胖,宽大的裙摆飘起凉风。他把她牵得好紧,彷佛到了此时此地,一不小心还是会牵掉。摄影机拍着他们脸部的特写,传送到台前的银幕。摄影机拍他们手的特写,紧得像一句誓言……
伴郎明宏站在台前,听着歌声、看着走来的志平,想起高中时学校的洗手台。高二刚开学,他们从高一各班分到第一类组,谁也不认识谁。高一时三十四个班,到了高二只有三班是第一类组。他第一次看到志平,是在厕所旁的水池。他从厕所走出来,看到一个人穿着卡其制服在水龙头旁洗脸。满脸肥皂泡,像被砸了奶油蛋糕。早上十点,洗什么脸?他觉得这人很怪,走到水池,小心翼翼地跟他隔一个水龙头,身体还偏向另一边。没想到志平突然打开水龙头冲脸,强劲的水柱冲到磨石子池面,溅到明宏身上。他本能地骂出"干",那人抬起头来。
"嘿,你水开那么大干嘛?没看到这块牌子吗?"
那时节约用水是政府宣导的政策,每个学校都有省水标语。他们学校的压克力牌子上写的是:"开关勿开大"。
"什么牌子?在哪里?"
"你近视啊!"
志平抹掉眼睛上的肥皂,吃力地瞄一眼。
"抱歉抱歉!"他嘴上都是肥皂,一边说一边吹出泡泡,"今天第一天来这边上课,还没看到。"
"你哪一班的?"明宏问。
"我2班的。"志平说。
"高二2班?"
志平点点头。
"我也是。"
"余志平。"泡沫人说。
"林明宏。"
志平把脸擦干后,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明宏才发现:这小子真的有近视!
"不好意思把你的制服弄湿了。我买了新制服,今天刚绣好杠拿回来,先借你穿。"
明宏穿上志平的制服,奇怪地合身。那天,高二2班有两个余志平。真的余志平当上班长。另外一个,一辈子把他当偶像……
"我就像cinderea,等到了寻找我的他
爱情的过程,总会有泪有挣扎,有你的温柔我就什么都不怕
我就像cinderea,等到了寻找我的他
等待你是我付出最甜蜜的代价,快乐的cinderea,真爱得到了回答……"
歌曲结束,志平和grace在台前站定,忍了好久的掌声爆开,拉爆竹的客人一哄而上,白花兴奋地脸红,天塌下来。
司仪黄世仁说,"刚才那首是阿妹的《灰姑娘》……嗯,这是我们高中的班歌――"
大家爆笑,他们高中时,阿妹才几岁啊?
当某人开始说年纪的俏皮话时,就表示他已经老了。
年轻人个个不同,老年人彼此很像。老人的共同点之一:手机都没有照相功能。
"我们拍一张吧!……1,2,3……"
杜方的女友安安用手机帮大家拍照。高中毕业后,志平这群死党星期天固定打篮球,所以没有重逢的兴奋。杜方带新女友来,是惟一的新鲜事。大家自我介绍,抢着掏名片给她。
"你们每个礼拜天打球?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维持?"安安问。
"有几年打得很间断,"吴英鹏说,"大家出国的出国,工作的工作,交女朋友的更不可能礼拜天一大早爬起来。不过三十岁以后,志平回国,李玉昌结婚,打得又规律了。只怕几年后大家开始生小孩,又打不起来了!"
"阿鹏是我们这些人中出席最勤的,毕业后这十几年来,他没有长期缺席过。"李玉昌说。
"一直到今天,他每个礼拜三还固定发e-mai,提醒大家礼拜天要打球。"明宏说。
"但是杜方从来不回信。"吴英鹏抱怨。
"什么e-mai,我从来没收到过。"杜方说。
第3节:像小孩的辣妹最可爱
2005年09月01日
"你少盖。"
"我们同病相怜,"安安举起酒杯,"他也从来不回我的简讯。"
阿鹏拿起杯子,还在犹豫怎么喝,安安一杯红酒喝完了,"为什么都是你联络,你以前是班长吗?"
"班长是志平!"大家齐声说。
"因为我一直在国内,"鹏说,"明宏消失了几年,像志平这种出过国的,中间也有好几年没打。"
"你们杜老爷呢,是回国后也没来打,"李玉昌指着杜方,"你说,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嗯……半年前吧。"
"那你上礼拜天一早怎么说要去打篮球?"安安问。
"什么……喔,那天早上我要去,对对对,那天我有去……"杜方瞄明宏。
"对啊,上礼拜天对不对?我记得那天你有去……"
"对对对,"众人一起说,"杜方那天有来!那天有来!"
"那天好像12比21,我们大败……"黄世仁说。
"都是杜方,一直误传!"吴英鹏凑热闹。
明宏赶紧补上一句,"什么半年前,你醉啦,杜方?来来来,安安,我敬杜方,你代他喝。"
安安体贴地喝了,不戳破老同学苦心编织的谎言。
平时见面总是在球场,第一次大家一起穿西装。当初那个"没有前途,念不下去才转第一类组"的班级,如今各自有了方向。新郎志平三个月前辞掉银行的工作,准备创业。明宏在企管顾问公司,专做金融界的案子。杜方搞室内设计,自己开公司。吴英鹏是律师,黄世仁还在念中文博士。李玉昌的变化最大,体格最好的他,当兵时抽到空军,当着当着竟当出兴趣,退伍后去学开民航机,现在是副机长。
"你结婚结得太早了!每天跟这么多空姐工作,怎么能抵抗得住诱惑?"杜方调侃李玉昌。
"只能看看,过过干瘾。"
"要不要我帮你分担忧愁?"杜方慈悲地说。
"其实当爸爸后,我觉得小孩比辣妹可爱!"
"不不不,"杜方指着安安,"是像小孩的辣妹最可爱!"
安安说,"其实你们一天到晚在外面飞,老婆也抓不住你的行踪。"
"我给了她我的密码。"
"什么密码?"
"我们公司的班表都在网络上,打入密码就可以看到。我结婚时宣誓对老婆效忠,就把密码给了她,现在她随时可以查我的行程。"
"笨啊!"大家齐声哀嚎。
"密码改掉不就好了?"
"我一改,她不就起疑了吗?"
"所以你就让她继续监控你的行踪。她有了这种安全感,反而不会来怀疑你。"黄世仁说。
"没这么复杂,我又没有非份之想,怕什么?"李玉昌从小就是乖乖牌,现在当选了好老公。
"唉,这么好的职业,就让你给浪费了!"杜方感叹。
"你呢,你到底什么时候拿到博士学位?"李玉昌反问黄世仁。
"快了快了。"黄世仁说。
"你十年前就说快了快了?"
"中国文化博大精通,怎么可能两三下就念完?"
"等一下,"杜方张大眼睛,"黄世仁,你是念中文的?"
菜一道一道上,大家轮流糗不进入状况的杜方。他最近去某个时尚派对,上了杂志,潇洒的杜方被拍得极胖,"侵犯我的隐私,我要保留法律追诉权!""那是因为把你拍丑了,"明宏亏他,"如果拍帅了,你搞不好每个人送一本。"
那个派对还有金融界的大老板,明宏说起他们的八卦。坐在旁边的安安没听过那些人,开始玩手机。她去上厕所时,同学们开炮。
"杜方,我不知道你有女儿?这么大了,高三那年生的是不是?"
"你女儿这么瘦,你这做爸爸有没有尽到责任?"
"为什么每次带来的都不一样?这是老几?"
"你上礼拜天到哪里去'打球'了?"
杜方从高中被消遣到现在,早就习惯了。他一点都不生气,弥勒佛似地,边抽烟边笑。大家表面上笑他,心里佩服他。他在美术方面的天才,没人比得上。高二时他代表学校参加书法比赛,写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得了全国第一名。他们校长题的字,都是杜方写的。
不过大家羡慕的,不是他的才气,而是他的女人缘。高二他当康乐,负责跟女校办联谊。
第4节:终于把婚纱穿上了
2005年09月01日
"我们到乌来──"杜方在班会上报告。
"嘘……乌来有什么好去的,去过几百次了!"
"笨蛋,乌来可以洗温泉,这样才能脱她们的衣服!"
杜方16岁时就有这样的雄心,可惜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最后只有十几个人去。没想到女生来了四十几个,男比女一比四,是那天去的男生生命中最光荣的一刻。那些男生也因此培养了深厚的感情,十多年后还一起打球,参加彼此的婚礼。
"杜方,教我们怎么泡马子好不好?"
"这怎么能教呢?"杜方摆出大师的姿态,"建筑大师udwigmiesvanderrohe说过──"
"谁谁谁?"明宏打断。
"udwigmiesvanderrohe。"
"听起来好像一种病!"
"没错啊,这种病在你身上叫'无知!"杜方瞪明宏,"udwigmiesvanderrohe说过:'有两种建筑设计我教不来,church和bar,因为它们都是非常spiritua的东西。'爱情我怎么教?这也是spiritua的东西啊!"
"她叫什么名字?"
"讲到名字就有趣了。她本名叫张若安。现在叫张若仪。她说她每换一个男朋友就要换个名字,忘掉过去所有不愉快的回忆。"
"所以你是她第二个男友?"
"她是这么说,鬼才相信!谁知道中间她换过多少名字?张淑惠、张美娜、张爱玲……"
"你们怎么认识的?"
杜方张牙舞爪地说,"有一天下班我开车经过忠孝东路四段,在延吉街starbucks门口停下来等红灯。她从我车前走过,穿着一条很透明的裙子,大灯一照,裙子里的内容照得非常清楚。当下我就爱上她了。"
"哇──真有趣,"明宏说,"印度教有讨论到裙子和灵魂的关系。人的灵魂就该像透明的裙子,让街上每个人都可以看到。"
中文博士黄世仁寻思,"这个算spiritua吗?"他看着每一个人,征询大家的意见,大家都假装皱起眉头,故做深思状。
然后众人齐声,"spiritua!"
喜宴到一半,志平和grace走上舞台,众人鼓掌。
"呼……终于把婚纱穿上了,今天以后不必再减肥了!"grace说。
"你减过肥吗?"志平说。
grace捶志平,"特别谢谢几位从宾州来的好朋友,他们是我们在美国念书时的朋友。因为听不懂中文,被塞在最后面那一桌。"
大家笑,志平接着,"还有旁边那一桌,是我高中的同学,今天都是他们帮忙策划的,如果大家觉得菜不好,请怪他们……"
grace补充,"他们都住在台北,但陪志平走了十多年,所以也算是远道而来。"
司仪黄世仁在台下叫,"既然今天大家都远道而来,你们能不能给一些保证,让大家觉得不虚此行。"
grace说,"大家放心,我们会把大家送的礼金全数用掉,不辜负大家的好意。"
志平补充,"我们发誓,不论发生什么事,我们会好好照顾彼此。"
"这种誓要怎么发呢?"黄世仁问。
grace向乐队点头,键盘立刻响起来,grace和志平随着音乐摇晃,唱了起来……
"我的一份柔情,我的一片心意
我已奉献给了你
不要对我冷默,不要不理睬我
怕你冷冷地待我
不求你的荣华,不求你的富贵
只愿你把我珍惜
给我一点关怀,给我一点安慰
我就能满足我心扉……"
很少新娘敢在自己婚礼上唱歌,grace敢是有原因的。她中气十足,不但歌声有专业水准,表情动作更是投入,丝毫不受礼服和高跟鞋的束缚。
"好好爱我,好好珍惜
这份情感,得之不易
好好爱我,互相勉励
幸福人生,藏在爱情里……"
"你听过这首歌吗?"杜方问安安。
"当然听过啊!刘虹嬅的《好好爱我》嘛!我很喜欢这首歌耶。"
"刘虹嬅是谁?"
间奏节束,大家正期待grace的第二轮,志平忽然爆出歌声:
"我的一份柔情,我的一片心意
我已奉献给了你……"
就歌声来说,他们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志平极为投入,五官都挤到一起,把情歌唱得像军歌。他的卖力为他赢得更多掌声。副歌来时,两人合唱,大家都忍不住打起拍子,
"好好爱我,好好珍惜
这份情感,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