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46(1 / 1)

行到水穷处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情如火的拥抱和温柔似水的细语,但那只是梦中的海市蜃楼,些许的快乐与醒来后无边的苦难相比,是多么渺小,微不足道!自己罪有应得,让痛苦和暴虐来得更加猛烈吧!自己本不配得到温柔,就如沙漠只应有骄阳的暴晒,而不能用清泉润泽……如果天上真有神灵,能听到自己的心声,不要幸福,不求宽恕,只要地狱之门为我打开,用熊熊燃烧的炼狱之火,将自己吞噬……

楚翔醒来时,发现符陵正侧坐抱着自己,刚动了一动,浑身上下每一处骨头关节都痛得如同折断。床头点上了红烛,窗外天色仍是漆黑,却已听不到雨声。“陛下!”楚翔艰难开口。

“翔儿,朕伤了你!”符陵俯身看他,深邃明亮的双眸已没了醉意,却是深深的懊悔和关切,“朕伤了你!朕真是糊涂,一定是喝醉了,你为什么不阻止朕?”

楚翔想起夜里发生的一切,挣扎着低声道:“为什么要阻止?这是我应得的惩罚,陛下若未尽兴,我还可以……”

五十三 永怀愁不寐(下)

“不!”符陵惊慌失措地叫起来,“这是朕说的?朕竟然这样说,真是该死!朕不是这意思,绝不是!翔儿,你不能当真!”符陵紧紧地抱着楚翔,象是要把怀中单薄的身躯揉进自己身体,合而为一,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恐惧,“你知道朕为什么会生气?”符陵吻了吻楚翔的额头,不带一点情色挑逗,“朕就那么可怕吗?让你如此畏惧,凡事都要瞻前顾后,小心翼翼,怕朕伤害你的亲人、朋友或者人民;你也顺从朕,因为你的诺言,因为朕对你的恩义,你觉得你欠了朕。这些朕都知道,但朕要的不是你的顺从,更不是你的畏惧,如果你相信朕,就该明白,朕只是希望能帮你分担,分担你所不能承受的重压。但为什么不管朕怎么做,离你的心仿佛越来越远,你既不肯走出自己筑成的藩篱,又不肯让朕走进你的内心。翔儿,你告诉朕,到底要怎样做才行?”

楚翔的身体微微颤抖:“陛下,你根本不用想该怎样做,你对我的大恩,翔今生今世为奴为仆也报答不了,来世结草衔环……”

符陵气得脸色发白,用力扼住楚翔的手腕:“翔儿,难道你除了这些冠冕堂皇的托词,永远都不能和朕说两句心里话吗?你心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装的是什么?”楚翔低声重复,眼神茫然,“我的心里,只有……只有几座坟。”

符陵痛苦地叹了一声,不再追问。..只默默地披衣起身,放下龙床帷帐。楚翔听到他唤人进来收拾寝宫,还听到他传太医送了几样药来。半晌。符陵重新钻入帐中,将楚翔翻过俯卧。分开他双腿,先用温水清洗了身体内外,再为撕裂红肿伤处上了药。抱楚翔起来穿了衣服,将他双脚捂在怀中,道:“脚怎么冻成这样?在雨里跪久了。得用热水泡泡脚,擦点药酒,以免日后留下风湿腿疾。”

楚翔坐在床沿上,床边一只圆木桶中半桶水正冒着热气。符陵挽起袖管,楚翔想要拒绝,又恐符陵生气,只好任他将自己发僵的双腿放入桶中。那水温恰到好处,几近僵硬的双腿浸泡在水中既温暖,又不觉刺痛。符陵不断为他搓揉脚底地穴位。泡了片刻,符陵又加了些热水,如此反复。水温渐渐升高,直到原本冰冷的双腿恢复了血色。符陵擦去水渍。在膝盖周围涂上虎骨制的药酒。仔细为他按摩,楚翔感到一股热气从膝盖地委中穴注入。微微的疼痛过后,却如偎着冬夜地炭火,暖意融融,知他是用真气为自己驱寒。过了约半个时辰,符陵让楚翔活动下双腿,已能收缩自如,这才收了功,道;“你真要报答朕,以后就再不要这样做了,就算不相信朕,也不许任性折磨自己,不然……”符陵停下,转头望着窗外微露的曙光,低低地叹息,象是喃喃自语:“不然?就算你任性又如何?你可以一次一次地考验朕、折磨朕,但朕怎能……怎能放手,抛开你不管?不知朕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等到你真心说愿意……”拉过被子,轻轻为楚翔掖好被角,“你好好睡会吧!不要想太多了。楚翔睁着眼,但一直未说话,言语已无济于事,善意的谎话和无望的承诺都是彻头彻尾的欺骗,此时忽道:“陛下,我们该回去了吧?”

“回去?”符陵站起身,踱到窗边,看着雍璃宫外那宏伟地宫门和高高的台阶,忽然有一种难言的失落,“那朕就下旨,三日后启程吧!”

过了片刻,楚翔又道,“我已想好日后的安排,望陛下允许!”

“哦?”符陵转过头来,语气中有难以置信的惊喜,“翔儿,你愿意做什么,朕都依你!”

“我……我想专心修撰周国的史书。”楚翔撑着坐起来。

符陵一愣,但旋即笑道:“也好,以史为鉴,可以知得失,这件事也的确需要人去做。你需要的人手财物,朕都会满足你。“多谢陛下!”楚翔哑声道。

符陵抱着楚翔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胸前,不再多言。

三日后,符陵带着楚翔并部分秦军,返回上京。离开江宁时,东风正起,杨花如雪,满城飞絮,纷纷扬扬洒落了一地。这回楚翔没有昏睡,透过车窗看那街市,虽有一些商家酒楼已开门营业,但昔日接肩摩踵地繁华闹市如今人迹寥落,间有烧焦的断壁残垣,提醒着曾经的战火浩劫。符陵见楚翔愀然不乐,劝道:“翔儿,朕地手谕晚了两日,江宁城有部分民房被毁,但并无太多平民伤亡。朕已下令好生安抚,待战事平息,难民归来,不久又可见往日盛况了。”

楚翔道:“如今天下一统,望陛下能视江南江北人民为一体,轻徭役,免租税,广布德政,与民休息,以使国家早日恢复元气。”

符陵笑道:“翔儿说得有理,朕日后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符陵班师回京,沿路官员百姓,迎来送往,场面浩大,及至上京,太子、丞相并文武百官皆出城五十里接驾。知楚翔不愿再惹嫌疑,符陵则事先令人将他轻车便服,送回留春园。自楚翔南归后,留春园一直弃置不用,今日再度回来,亭台楼榭,依稀江南风光,只是北国的天是昏黄地,北国地花谢的得早,此时芳菲已尽,春色不再,虽有绿杨碧水,仍显寂寥荒凉。

符陵大宴三日,接受群臣朝贺,又处理政事,探望后宫,待回到楚翔这边,又过了七八日。这日下朝后,得空来到留春园,进了园子,远远地便见楚翔临风抱膝,坐在湖边假山旁,衣衫如墨,长发飞舞。符陵不让人通报,悄悄走到他身后,楚翔呆呆地凝望着那湖面,毫无觉察。符陵站了一阵,轻咳一声,楚翔方回过头,看是符陵,站起身来。符陵见他一身黑衣,衬着苍白脸色,憔悴更甚往日,怜惜地道:“翔儿,一个人坐在这里想什么呢?”

五十四 只是朱颜改(上)

楚翔勉强一笑:“陛下,实不相瞒,我本不喜欢豪华奢靡,现在更不该住在这里,翔只求一处清静之地,一间茅屋足矣。”

符陵笑道:“宫殿茅屋,存乎一心而已,翔儿又何必拘泥于形式?这园子你不住,朕也不会让旁人进来,闲着也是闲着。楚翔只得道:“既然陛下不许,翔自然遵从。但请陛下撤去太监宫女,我能照顾自己,无须再要旁人侍候。”

符陵眼珠一转,携了他的手,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笑着说:“你要自己动手,倒不是不可以,但朕限你每月至少长一斤肉,若少了一两,朕便找人来帮你煮饭,喂你吃饭,如何?”

楚翔听了,哭笑不得地道:“陛下是在喂猪么?”

符陵真令人抬了只大磅秤来放在楚翔屋里,道:“朕可是认真的,以后你每日起床便先称一称,每月初一朕都要来检查。”

楚翔无奈地点点头。

安排完毕,楚翔道;“陛下连日繁忙,这里没什么事,陛下不必为我太费心了。”

符陵笑道:“又想赶朕走?朕记得还有件大事要办。”令人清扫出一间密室,与楚翔进去,那地上只放了几个蒲团,符陵道:“朕内力已复,可以为你打通任督二脉,恢复功力了。”

楚翔才知他所谓的大事是这个,忙道:“我在这园子里住着,风吹不着。雨打不着,陛下又何必耗费精力为我打通经脉?”

符陵道;“朕不能时时守在你身边,朕若不在时。你或许还用得着,有备无患才好。”又道:“朕传你一套口诀。朕运功时,你根据口诀呼吸吐纳。”说着附耳说了口诀,让楚翔背熟后,又一一讲解要领,这才除去两人的上衣。让楚翔盘腿坐在自己身前,双掌抵住他后心,依法运功。

此后符陵每天傍晚时分便到留春园来,入夜后即与楚翔一同练功,至天明方停下,离开之前把楚翔抱到床上,而他自己则赶去上朝。楚翔白日里都疲倦昏睡,往往要过午方醒,自然还需要他人伺候饮食起居。

过了六六三十六天。这日运功时,楚翔忽觉有一股热流从丹田汇出于海底,再自行升于头顶百会穴。汇聚成流后缓缓降下。头顶如有一盆凉水浇下,凉气顺上腭中线流入舌尖。一时满口甘甜。不由自主将口中甘琼吞下后。似有一物降于心处,只听嘎吱一声震动。凉气直走五脏六腑,最后沉于丹田,冷热流汇聚顿觉浑身舒泰,真气蒸熏直透四肢百骸,一跃而起。符陵拊掌大笑:“翔儿,你经脉已通,且试试拳脚!”

楚翔依言在密室中拉开架势,打了一套习武之人入门所练的伏虎拳,虽然招式简单,但拳脚过处,虎虎生风,不但内力贯通毫无凝滞,威力更远胜往日,楚翔奇道:“陛下,怎么我的功力似有突飞猛进?”

符陵笑而不答。

楚翔忽明白过来,惊道:“陛下将内力都给了我?”

符陵道:“也不是全部,这打通经脉,本就需要你体内有内力凝聚,朕便分了一半给你。这下你与朕可算是棋逢对手,势均力敌了,哈哈!”

楚翔面上顿时红了:“陛下将内力分了我,陛下怎么办?”

符陵不以为意:“朕分给你一半内力,若努力修炼,多则十年少则五年,你就可达到朕往日地功力,朕也是一样。来日方长,这样岂不最好?”

楚翔摇头:“陛下怎能如此草率,若遇到歹人刺杀,如何是好?”

符陵笑道:“翔儿还真是关心朕呢!朕是遇到过刺客,可不是歹人。”顺手在楚翔颊上捏了一把,嘻嘻一笑,“朕虽只剩一半功力,但能胜过朕的,加上你,也不过二三人,朕自保绰绰有余,除非你……倘若你不愿朕活,又何须自行动手?”楚翔闻言,呆了一呆,不知该怎么作答,双腿一屈,便要跪下。符陵忙拉住他,道:“你上回还没跪够么?你若次次如此,朕连半句玩笑也开不得了!”忽然眼前发黑,忙倚住墙壁。

楚翔惊问:“陛下怎么了?”

“不妨事,”符陵的声音有些虚弱,“只是有点累了。”

楚翔想到他这些天必未曾休息,忙将他扶到床上,符陵一头倒下,沉沉睡去。楚翔为他盖上锦被,凝眸望着他疲惫地睡颜,脸色憔悴,象是苍老了许多,额头也爬上了几丝皱纹。楚翔轻轻扯下他鬓角的一根白发,暗暗叹息,他为什么要不顾一切为自己做这么多?难道他真地认为,两人之间还有未来?

不久天色大亮,楚翔不忍吵醒他,待符陵一觉睡醒,已误了早朝。符陵便让人将奏折送到留春园来,靠着床头批阅。过一阵,楚翔端了碗白米粥进来,符陵接过尝了一口,笑问:“这是翔儿自己做的?”楚翔点点头。符陵道:“翔儿真要自己动手?那你可得多备些米粮,朕少不了要来打秋风吃白食,。”说笑几句,忽然眉峰微蹙,不住用手敲打前额,似是头痛得厉害。

楚翔扶他躺下,问道:“要不要传太医?”

符陵唉声叹气:“这许多奏折,堆积如山,朕看着就头痛欲裂。”摇摇头,“朕以前一心想平定天下,待真的统一了,别的未见好处,这政事竟多了一倍不止,又无人帮朕分担一二,唉,朕真是自讨苦吃。”一面用期待的目光求助般地望着楚翔。

楚翔避开视线,道:“陛下朝中群贤毕至,何愁无人分担?”

符陵仍是摇头:“翔儿,你也不是不知帝王之术,君王臣下职责不一,不能混淆。冠盖满京华,朕能全心托付地人又有谁?”

楚翔又道:“太子殿下聪明老成,可堪重任,陛下何不让他多参国事,以增见识,以摄群臣?”

符陵无奈笑笑:“翔儿,你真要与朕摆八卦,装糊涂。罢了,朕让太子来帮朕,你安心写你的史书吧!朕明日便让人把你要的文献搬来。”

五十四 只是朱颜改(下)

符陵果真撤去留春园中的仆役,除由侍卫看门护院外,其余事宜皆由楚翔亲自操劳。楚翔坚持搬出豪华的宫室,在园中一僻静小院中住下。起初符陵每日派人送来米面肉菜,楚翔却不沾荤腥,顿顿茹素,符陵来时,也只得陪着他嚼些白米干菜。后来楚翔干脆在房前湖边开辟了几畦菜地,种些青菜萝卜,每日清水煮菜,就着白米饭度日。但有符陵每月一称的严令,楚翔不能怠慢,加之他内力大进,百病不生,身体反渐趋强健。

除了符陵时而到访,留春园再无外人,楚翔整日黑衣束发,于浩瀚文档中收集资料,编撰周朝史书。符陵则督促太子辅政,参与国事。两人各司其事,这样波澜不惊,不觉已过了三年,国中渐有升平景象。但三年之间,符陵却少有在楚翔处过夜,每当他有了欲望时,楚翔皆是双目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