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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心俱乐部 佚名 4837 字 3个月前

叫助编斟咖啡。”

啊,原来一直记仇,伍思本实不该有风驶尽舵。

林立虹说:“我已把你小说题目改过,现在叫做《二十岁了,有点感慨》。”

“二十岁有什么好感慨?”

“噫,考不上大学、失恋、姿色与资质一般平常,又不能做选美皇后,烦恼多着呢。”

倒也是。

“快点动笔吧。”

“再勤力,也写不回欧洲跑车。”

“人人那样想,那副刊统统得开天窗了,如此幼稚,亏你还做信箱主持。”

“真累。”

“我也是。”

两个人都苦笑。

结果,还是由诺芹把编辑送返报馆才回家。

前姐夫在楼下等她。

高计梁这次更加褴褛,连西装外套也不见了。

不要说诺芹看到他有点心惊,连大厦管理员也不放心地张望。

“芹芹,一起喝杯茶。”

诺芹有点心酸:“好。”

管理员借故走过来:“岑小姐,没事吧。”

寂寞的心俱乐部 三(4)

“没事。”

她把他带到附近茶室。

“你的平治车子呢?”

“断了供款,早就被公司拖走。”

诺芹低下头。

“芹芹,我后天到澳洲去,今日来向你道别。”

“什么?”

“那边还有生意可做,朋友愿意救我,我也乘机过去避债。”

诺芹一时不知讲什么才好,忽然说:“那边排华。”

“全世界最排斥的是穷人。”

诺芹不再出声,他说的都是事实。

“想向你借张飞机票。”

“呵有。”

她立刻开出现金支票,交到高计梁手中。

“谢谢你,芹芹。”

“不客气。”

他忽然说:“叫你姐姐小心点,今非昔比。”

这是恐吓吗?诺芹声音生硬起来:“什么意思?”

高计梁一怔:“你不知她做什么生意?”

诺芹抬起眼:“她做女性饰物,像耳环、头箍,批发出口。”

高计梁凝视她,片刻才说:“是,是,芹芹,我一翻身即把钱加倍还你。”

“不要担心,你自己多多珍重。”

高计梁感激:“芹芹,你是个好人,谁娶你有福气。”

他站起来走了。

一年之前还是个挺胸凸肚的暴发户,一切该犯的罪都犯到十足:贪婪、色欲、狂妄、挥霍……今日连步伐都已踉跄。

原先以为都会在他脚底,此刻他成了这都市的脚底泥。

正在冥思,有人走近:“小姐,可以搭台子吗?”

一看,是李中孚。

“你怎么在这里?”好不意外。

“我来送水果给你。管理员说有形迹可疑的男子同你去喝咖啡,我不放心,便跟了上来,那是谁?”

“涤涤的父亲。”

李中孚诧异:“真不像。”

诺芹感慨得说不出话来:“财产都叫黑洞吸走了。”

“可是,一个人除金钱之外,还应该拥有其他呀,不应减去财富,即等于零。”

“我不明白。”

李中孚解释:“一个人的气质、学问、修养、品德……与金钱统统无关。”

诺芹忽然哈哈大笑:“不不不,都会繁华了二十多年,渐渐进化或退化到除去$符号,一切都不重要,连写作的人都只会四处招摇:我的稿费全城最高,没有人比我收过更高的报酬……凡事都标榜钱,结果钱没有了,就一无所有。”

李中孚用手撑着头:“钱的确很重要,可是生活中应该还有其他。”

钱当然好,今时今日,即使不能捐官,也能捐种种博士学位;有了财富,可聘请退休外籍大学教授将作品翻译成英语,交著名国际性出版社自费出版;举行盛大学术研究会,包飞机票食宿,兼送礼物,请多多美言……

何用去争取政府区区的文艺津贴,争不到还内讧,互相辱骂,惨不忍睹,真正有失斯文。

“为何沉默?”

“在想钱的好处。”

“有钱的惟一好处是你不必再担心钱。”

这时,手提电话响了。

诺芹听:“喂,喂。”

“岑诺芹小姐?这是华人银行,你今晨开了一张三万元现金支票,可是支票账户存款不足。”

啊?怎么可能,除非报馆没有如期存入稿费支票。

才说到钱,钱的麻烦就跟着来了。

“我们查过你定期账户内有现金,请立刻来办透支手续。”

“我马上到。”

到了银行一查,啊,某杂志已欠下五个月稿酬。

而岑诺芹毫不知情,糊里糊涂照开支票。

李中孚十分同情:“真的靠稿费养家糊口的又该如何?”

诺芹没好气:“兼职做公务员。”

“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向往做作家?”

“因为不学无术,没资格考公务员。”

“喂。”

寂寞的心俱乐部 三(5)

“也有好的时候,可预支稿费,收取利息。”

“你试过吗?”

“我是老几,哪里轮得到我这种二三线作家,我要是有能耐,早就做了公务员。”

李中孚见女友决意要调侃他,也就逆来顺受。

“你不打算追讨?”

“人家是殷实商人,搞到今天地步,必有不得已之处,给他一点时间也是应该。当然,他要是肯卖掉老婆的首饰,也足够支付稿费,但是,没有一个商人会那样做。”

“你还打算继续交稿?”

“我虽然没资格当公务员,却还不是傻子,当然不会白报效。”

“那么,杂志始终会受影响吧。”

“那看老板的算盘怎么打了。”

“已有多久历史?”

“三十年老字号了。”

“真令人气馁,一个浪下来,全军覆没。”

“你还泡在咸水海里?你还没上岸?啧啧啧,你还担心风浪?高级公务员,你应该早有打算才是呀。”

李中孚为之气结。

诺芹嬉笑怒骂,心中却十分积郁,年轻的她投身这个行业,牺牲良多,没想到刚出头就遇到世纪风暴。

穿不穿得过风眼,就看她有无通天入地的本事了。

别的行业碰到欠薪减粮,立刻会到政府机关去示威抗议,可是写作人遇到这种事,只会忍声吞气,唯恐宣扬出去,有损声誉。

诺芹摇头叹息。

回到家里,看到一大叠读者信件,编辑部留言:“请挑选比较有趣味的来信。”

诺芹喃喃咒骂:“是否要指导闺房耍乐?”

只怕有人嬉皮笑脸回答:“求之不得。”

有一封信颇特别:“我打算移民加拿大,可是听说那个国家实施半社会主义,福利好到这种地步:在公立小学,一个老师教二十六个正常学生,但由另一个老师专门照顾一名弱智儿,这样高福利自然由高税率支持,把宝贵资源丢入此类无底洞,是否良策?人道主义泛滥的国家是否适合小资阶级移民?”

诺芹微微牵动嘴角。

她致电编辑部:“想看文思答案。”

片刻答案来了:“资料有限,无可奉告。”

咦,倒还老实,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为知也。

诺芹也写上答案:“外国奇怪的事多得很,暗涌至激,走之前想清楚。”

文思与文笔二人的意见第一次相同。

不知怎的,编辑却选择刊登这封信。

读者群情汹涌。

“加国就是这等先进。”

“人人有生之权利,先进国家不实施精英淘汰制。”

“什么样冷血之徒,会妒忌这种福利。”

“当你有弱智子女,你会怎么想?”

“别想得人家太好,申请人有问题子女者,往往不获批准移民。”

寂寞的心信箱还是那么受欢迎,其他模仿者望尘莫及。

这个俱乐部堪称淡市中的奇葩。

每一件成功的事,背后都有嫉妒中伤,也有许多人当文思与文笔是毒草,要除之而后快。

——“两枝藏头露尾的隐名笔,每个字都像一个毒瘤,遗祸人间,荼毒读者心灵。”

哗,有没有那样厉害?

“一看就知道是甄素某与伍某娟的笔名,装神弄鬼,一唱一和,一对一答,做一台戏,扮小丑。”

诺芹读了,心里非常不舒服。

手里拿着冰淇淋筒,总有人妒忌吧,尤其是这种时候,好像只有这个信箱才站得住脚。

“文坛吹起一股歪风,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这也是名刊路上必须付出的代价:对付一双双红眼睛。

诺芹摊开了另一封读者信。

“文笔:我认识了一个漂亮的女子,她从来不在白天出现,我们只在黑夜见面。她把我带到她家里去,啊,真是一个说不出奇妙的地方,没有窗、没有钟,只有音乐、美食,以及好酒,我遭到迷惑,不知怎么办好,请指教。”

寂寞的心俱乐部 三(6)

诺芹真心羡慕。“像赌城拉斯维加斯,那里的赌场,也没有窗,没有钟,目的不想人知道是什么时间,也不想客人回家,方便永远耍乐,你女友家一定也没有顶灯,只有一盏盏柔和的小台灯吧?好好享受这种情调,你是一个幸运的男人。”

文思却这样答:“快回家,这个女人一定有不良企图,试想想,世上哪有免费午餐……”一直罗嗦了五百多字。

在文思眼中,钉是钉,眼是眼,我付你十元,赎回九毛九都不行,全身找不到一个浪漫的细胞,这种人教小学最好,怎么会从事文艺工作。

叫岑诺芹好笑。

不过,诺芹也明白,非得有文思在另一头唱反调才算好看,否则,就落了俗套,伍思本这旧瓶新酒设计得十分精采。

可惜,这位女士功未成身已退,不知去了何处。

要找,当然找得到她,可是见了面又该说些什么?

是故意遗忘她吧。

在这之前,副刊上也有不少歌功颂德的记录:“与本报三巨头之一伍思本女士茶聚……”

“伍思本小姐说得好,文坛需要新血。”

“在伍思本英明的领导下,副刊欣欣向荣,淤血去尽。”

现在一切不变,把伍思本三字划掉,换上关朝钦即可。

诺芹无限唏嘘。

这是社会风气上的一种倒退,本来已经进步到讲实力,不讲人际关系,公平竞争,能者夺魁,现在又搞个人主义,联群结党,简直是往回走到60年代。

岑诺芹当然不会说出心底话,她扫清自家门前雪就好了,不过是一份工作,何用呕心沥血,这也是一种心灰的表现。

傍晚,来到姐姐家,看到小涤涤在扮大人。

诺芹忍不住笑了,也亏得庭风有那么多玩意儿可以借给女儿。

看,钻石项链、珍珠耳环、羽毛披肩、纱裙、钉珠片的高跟拖鞋……

诺芹哈哈大笑:“万圣节到了,凭这身打扮出去讨糖吃无往而不利。”

庭风在一旁也笑:“不少社交名媛的品味也并不比涤涤好。”

一会涤涤腻了,脱下衣饰,做功课去。

诺芹顺手取过项链,咦,她是识货之人,拿在手上只觉有点沉,不像是假的,她再仔细看,手工那么细致:“姐,这是真货。”

庭风笑:“所以这个牌子大受欢迎,无比畅销。”

“呵,几可乱真。”

“真同假,不是看首饰,而是看身分。这种身外物能有多贵?戴得不好看,或是存着炫耀之心,姿态无比庸俗,真的也没有用。”

诺芹抬起头,她觉得有点不妥之处,可是一时间又讲不出是什么。

庭风问:“高某还有无来找你?”

“啊,又来过一次。”

“还是要钱?”

“他说要到澳洲去发展。”

“哼,澳洲那么大,哪个省哪个埠?”

诺芹说:“安顿下来,他会有消息给我。”

“钱用完了,一定会现形找你。”

诺芹不回答。

她手上拿着那副假南洋珠耳环把玩。

“喜欢?拿去戴着玩。”

诺芹顺手夹在耳上。

“他再来找你的话,你大可召警。”

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她甚至不想他跌倒给她看,对他的潦倒,也不觉痛快,只有厌恶,怕沾惹上身。

完全是陌路人了。

诺芹一次这样答读者:“老实说,我希望前度男伴事业成功,名利双收,国际闻名。不是想沾光,只是不想被连累,免得好事之徒嚼蛆。通常非议别人夫妻关系欠佳,并非神仙眷属之类的不是享福的太太夫人,而是寡母婆或老小姐,很难同她们分辩。”

叫他有一日后悔有什么用?像岑庭风,早已把关于前夫的所有记忆洗得一干二净。

收到高计梁自澳洲寄来的明信片,诺芹松口气。

他没有骗小姨。

寂寞的心俱乐部 三(7)

明信片上只有三行字,诺芹读了两次:“帮朋友在虾艇上工作,越南人多,很凶恶,每天做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