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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心俱乐部 佚名 4811 字 3个月前

,陪茶陪讲陪笑,这不成了三陪小姐,要不要买钟上街?太异想天开了,这叫做闭门家中坐,侮辱天上来。

今天竟找不到一封可以回答的信。

换了是那牛皮蛇文思,一定甜言蜜语、虚情假意地回答:“哎呀,你们的建议太好了,我就没有想过可以这样与读者亲近,彼此成为好朋友,我会同出版社商量。”

寂寞的心俱乐部 二(15)

届时,她可以教读者如何减肥、除斑、治癌、驱鬼、转运。

多好。

第三封信十分可怕:“我今年十六岁,爱上父亲的朋友,受到家长阻挠,非常痛苦,在新闻中看到台湾有遭遇类同的少女跳楼殉情,觉得是一种解脱。”

信尾附着电话和地址。

诺芹一时情急,忘记她自己的戒条:保持距离。

电话拨通,是一个女孩子来接电话。

“我是寂寞的心信箱主持人文笔,我想找写信给我的黎宝莲。”

“我就是黎宝莲,哈哈哈哈,没想到你真的会打电话来,谢谢你,我赢了这个赌注。喂,宝琼,听见没有,我赢了。”

诺芹气结。

她涨红面孔,啪一声摔下电话。

后患无穷,如果对方有来电显示器装置,不难知道她家中电话号码。

太冲动了。

可恨那些歹徒总是利用人的同情心设陷阱。

诺芹沉着气,看有无异样,还好,不幸中大幸,对方没有打电话来继续骚扰。

但是诺芹的胃口已经倒足,再也不想动笔。

她倒在沙发上,用一只座垫遮着双眼,盹着了。

心绪乱,不能完全安静下来。

忽然看见一美貌少妇朝她走来,一边点头一边微笑:“工作上遭到困境了?”

“你怎么知道?”

“看你的五官都皱在一起。”

“咦,你是谁?”

关怀之情,温柔的语气,都叫诺芹极为感动。

少妇不回答。

电光火石间,诺芹明白了:“妈妈,你是妈妈。”

她落下泪来。

“妈妈,妈妈。”

诺芹惊醒。

空气有点凉意,总算捱过了这个苦夏,接踵而来的,希望不是多事之秋。

寂寞的心俱乐部 三

寂寞的心俱乐部 三(1)

姐姐找她。

“没有事就过来吃饭。”

诺芹轻轻说:“庭风,我做梦看见妈妈。”

庭风不出声。

见到了姐姐,发觉她正在看温哥华地产资料。

奇是奇在外国人的地方,却用中文刊登广告,大字标题:“欢迎还价”、“劲减”、“考虑任何还价”、“请大胆还价”,还有一家“狂减一百万”,看情形已受亚洲经济衰退拖累。

诺芹一看,哗,全是建筑文摘里示范的那种华厦,主卧室可以踢足球,泳池边墙壁有手绘风景,美仑美奂。

诺芹说:“你买了,我跟过去也享享福。”

“看这一处。”

诺芹一看地址:“豪湾,太远了。”

可是房子对着太平洋,宁静得出尘。全屋雪白装修,衬着瑰丽彩色晚霞,令诺芹内心向往。

住在那种地方,也许可以与母亲对话,也许。

庭风问:“怎么样?”

诺芹轻轻吟道:“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误堕尘网里,一去三十年。”

庭风叹口气:“你没有那么久,我则刚刚好。”

“姐,你有那么多钱吗?”

“不需要很多。”她微笑。

诺芹佩服:“你真有办法。”

“最有本事的人,不是拿到好牌的人,而是知道几时离开牌桌的人。”

听过不知多少次,可是,很难有人做得到。

图片中大宅火炉上有一张横联。“咦,好似是中文。”看仔细了,原来那几个字是“月是故乡明”。

哎呀,屋主是华裔。

住在那样漂亮的房子里,天天都是良辰美景,家具装修,西化得看不出一丝华人味道,但,仍然想家,仍然感慨月是故乡明。

永远离了乡背了井,表面上是习惯了融入了,但是内心至深处,却辗转不安。

诺芹愿意认识这个屋主。

“你在想什么?”

“呵,住那里,涤涤读书不方便。”

庭风说:“我就是不想住在闹区。”

“有比较折中的地方吧。”

“得亲自过去一次。”

诺芹点点头。

“你也一起来。”

“不,我留下照顾涤涤。”

“将来,你会陪我们吧,二女共事一屋如何?”

诺芹笑了。

她陪涤涤说了一阵子话。

涤涤忽然问:“外婆几时去世?”

“很久之前。”

“你很伤心吧。”

“生我的人已经不在,身体某部分也跟着她逝去,以后,再大的快乐也打了折扣,非常无奈。”

孩子却听懂了,沉默片刻:“阿姨,我们谈别的。”

晚上,林立虹找她。

“星期六,关朝钦请吃饭,联络编者与作者感情。”

“我没空。”

“岑小姐——”林立虹拖长了声音。

“是家母忌日,我不方便饮宴。”

“你以前最喜欢出来,大家吹牛猜拳喝红酒,不知多高兴。”

诺芹接上去:“然后互相比较猜忌讽刺,多虚伪无聊。”

“可是,总得联络一下感情。”

“那文思会去吗?”

“会,你可以猜一猜,席中到底谁是她,最佳余庆节目。”

诺芹没好气:“对不起,我没空。”

“这样臭硬脾气——”

“应该挨饿可是?”

“天无眼,你也居然名成利就,于是更加无比骄矜。”

这是他人眼中的岑诺芹吗?

“淡市中你的名字算得牢靠了,佩服佩服。”

全靠一个信箱,真不知是悲是喜。

读者来信:“已经结婚三年,忽然在路旁与旧情人重逢。不能压抑心底的渴望,很明显,他也有同感,我们希望复合,可是,双方都有家庭,他第二个孩子刚出生,我们非常彷徨,请给我们忠告。”

诺芹叹口气,自有信箱以来,数十年间读者的信都好似没有进步过。

寂寞的心俱乐部 三(2)

她这样回答:“双方都有家庭孩子,实在需要顾全大局,自我控制。忠告是忘记过去,努力将来,请虚伪一点,维持目前与配偶的关系。”

以为这样标准的答案应当得奖,可是不,又遭到文思的毒骂。

“冷血、胡闹、不知所云,毫无心肝的所谓忠告!”

这个文思似乎已经决定要把快乐建筑在文笔的痛苦上,无论文笔写什么,文思都要破口大骂。

诺芹忍无可忍,同编辑部说:“我要与此人拆伙。”

“你不服,可以回骂。”

“不幸我多读几年书。”

“我忘记告诉你,文思有博士学位。”

“我仍然看不起她。”

“诺芹,惟一比同你与看不起的人做朋友更差的事,就是与他结怨。”

“我决定拆伙,请为我另外找一个搭档。”

“诺芹你听我说——”

“别多讲了。”

林立虹沉吟:“我们开过会再说。”

那样喜欢开会,人人有商有量,可是销路却江河日下,真是讽刺。

文思是那种诺芹见了想狠狠掴她一掌,直至她鼻孔流血的人。

仇深似海。

这人穿钉鞋狂踩岑诺芹,要把她五年多来建立的声誉拆塌为止,假公济私,好不毒辣。

到底是谁?

朱湘才、曹恒科、黄碧玉?一下子想起那么多名字,由此可知岑诺芹的敌人还真不少。

傍晚,电话来了。

“诺芹,我同你去探访一个人,若她肯出山与你对答,共同主持俱乐部信箱,则可踢掉文思。”

“谁?”

“龙言征。”

“哦,是前辈。”

林立虹笑:“千万不要叫人前辈,见了她,称龙小姐即可。”

“此人言论会不会落伍?”

林立虹不怀好意:“你先进不就得了,强烈对比,不知多有趣。”

“人家会不会上当?”

“已经答应见我们。”

“真可惜,上了岸的人又来趟浑水。”

“不甘寂寞吧。”

由不甘寂寞的人来主持寂寞的心信箱。

“礼拜六下午到她家去。”

“住什么地方,离岛?”

“别小觑前辈,人家赚钱的时候,美金才兑五元,她住山上。”

失敬失敬,看样子并非又一名老稿匠。

到了前辈的住宅附近,诺芹不信市区内有那样好环境。

“哟,”她对林立虹说,“要加稿费了。”

林立虹即时揄揶她:“岑小姐脑子里没有第二件事。”

诺芹立刻警惕,要是真的太贪,尽管同她上头要求,切莫口轻轻随时随地提,叫人耻笑。

诺芹顿时静了下来。

林立虹自觉失言,只得噤声。

幸亏两个女孩子都还算大方,不再追究。隔一会见林立虹讪讪说:“你看,在繁嚣都会中,一样可以住得好。”

半独立小洋房背山面海,说不出的恬静。

一按铃,女主人亲自来开门。

是一个眉目清秀的中年女子,短发,穿便衣,神采奕奕,笑容满面。

“欢迎欢迎。”

人与室内布置,都叫客人神清气朗,感觉舒服。

岑诺芹内心不由得生出一股仰慕之情:我老了,也要这样舒泰。

林立虹将她俩互相介绍。

女佣人捧出红茶、咖啡和糕点招待。

诺芹窝在白色大沙发里,翻阅茶几上一本莫奈荷花池画册,浑然忘掉来此的目的。

林立虹咳嗽一声:“龙女士,你肯见我们,真是十分荣幸。”

“太客气了。”

“龙女士,我们想请你出山。”

好一个前辈,不慌不忙,不徐不疾地笑笑答:“你们邀请我,我觉得很高兴。”

林立虹跳起来:“那即是答应了?”

龙女士按住她:“你且听我说。”

寂寞的心俱乐部 三(3)

林立虹急了:“诺芹,你怎么不说一句话。”

诺芹连忙放下嘴边的芒果芝士蛋糕:“请龙女士赏面。”

可是前辈笑眯眯说:“我已经退休了。”

诺芹心细,发觉前辈手腕上戴百德菲丽男装白金表,脚上穿古兹平跟鳄鱼皮鞋,性格又相当低调,并不爱出锋头,根本没有复出的理由。

果然,她这样说:“写作是苦差,留待你们做了,有空来喝杯茶,告诉我文坛新气象。”

林立虹大失所望。

岑诺芹接着问:“你觉得宇宙日报的副刊可中看?”

龙女士仍然笑容满面:“都写得很好,我天天拜读。”

林立虹还想挽救,龙言征却已经站起来:“请来赏花。”

原来后园种着不少玫瑰,空气中充满甜香,大半已经谢落,但花蕾继续生长出来。

她们又闲谈一会才告辞。

林立虹颓然:“我还以为水到渠成。”

“你太过高估宇宙日报的号召力,又太过低估前辈的智慧。”

“真没想到退休生活可以那样舒服,是故意叫我们去见识吗?”

诺芹摇头:“我不认为如此。假使想招摇,大可请周刊来拍照,人家是真想请我们喝杯茶。”

“唉,你还是照旧与文思做搭档吧。”

“我也退休。”诺芹怪艳羡。

“你,你吃西北风?”

真的,还穿着t恤搭地铁,怎么言退休?

诺芹叹息:“原来,连一个写作人要走红,也得配上天时地利人和。”

林立虹接上去:“天时是经济向上,大把老板踊跃办报,地利是都会具言论自由,还有,人和是读者欣赏,缺一不可。”

“说得真好。”

“现在时势是差一点了。”

编、写二人没精打采地回到市区,两个人都不想回去工作,她们去逛商场。

“流行灰色呢。”

“已经灰头土脑,不,我抗拒灰色。”

“那么穿大红。”

“凡是老女人想抢注意,都穿红色。”

“这个牌子好看。”

诺芹嗤一声笑:“一个编一个写,都是手工者,一无大户,二无嫁妆,省着点花,充什么场面。”

“岑诺芹,你这人挺有意思。”

“林立虹,与你说话是赏心乐事。”

“别人会说你笼络编辑。”

“我一向不理别人怎么说。文坛历年来私相授受的黑暗说之不尽,有一阵子,个个都自诩是老板的红人,欺压编辑。”

“嘘。”

“是是是,不宜多说。”

隔一会儿,诺芹想起来问:“有无见过伍思本女士?”

林立虹摇摇头。

编辑来,编辑去,无人挂念。

“关朝钦可是个好上司?”

林立虹淡然答:“至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