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你要弄清楚两个问题，第一，我下来，不是陪你的，少自作多情好不好！第二，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你，明白不？”

他最终屈服在我那得不到回应绝不罢休的逼视下，低下了头，小声嘀咕：“老子算栽在你这小丫头手上了。”

我笑了：“好像你多老似的！”

“话说回来，你想到离开这里的办法了吗？”

“没有。不过——我相信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有希望出去！”

他以一种复杂的表情望着我，良久良久，突然冲我大吼起来：“大姐！我的亲姐姐！我服了你！有气在能逃出去，那要是没气了呢！”他凶巴巴地指着我们所处的这个崖底的荒原：“就这个破地方，鸟不拉屎兔子不下蛋的，你认为我们这口气可以喘到多久？”

我不说话了，他说的是事实。

过了一会儿，我勉强让自己笑起来：“所以现在，我们必须要找到食物，水源，这些最基本的维持生命的东西。”

“你这……你这……”他用手指着我鼻子，我用坚定的微笑地回视他，好半天，他一甩袖子道：“那就别废话了，赶快去找吧！”说完四下里翻找起来。

“累死老子了，除了那些野果，这里根本什么吃的都没有嘛！”

“活的生物，是不会自动送上你面前的。能吃到这些野果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喂，我说，你这个人真是奇怪啊，无论到了什么境地，都好像不知道愁似的，也从不伤心难过。”

“愁有什么用？伤心难过又能解决什么问题了？”我笑道。

“那笑就能解决问题吗？你看你，又笑了，真不明白你怎么这么爱笑。”

我的回答，还是一成不变的微笑。

不是我爱笑，而是，在这种时候，如果不笑一笑，我真怕我会哭出来。我不想放弃我这好不容易得到的生命，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活下去。所以，为了迎接这个希望，我一定要坚持住，我这口气，哪怕就要没了，也要拼命努力到最后一刻。

第二十四章 同居的日子

于是在这终日不见天日的谷底住了下来。

我的那包绣花针这回可算派上了用场——用他们打树上的野果吃。

我把那本易筋经交给晏流春，逼着他修炼上面的心法。他起初说什么也不肯练，然后被我拳打脚踢了几顿后，终于乖乖地听话了。

而我也闲着无聊，就把那本金刚经拿出来翻翻，一翻之下才发现，这经文都是用汉字解释了的，顿时心中一片感动。

金刚经可以让人心境平和，驱除烦躁，修心养性，净化心灵。若是有幸参透里面的道理，则可提高自身的修为。但是我看不太懂，所以每每拿它当催眠曲用，实乃暴殄天物啊，我越想越觉得对不起那位释然大师。

这天我又念经，念着念着就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忽然听见晏流春说什么鸟来了，兴奋得立刻坐起来。

“鸟在哪呢？啊？有鸟吗？太好了，终于可以美餐一顿了！”我说着四下张望。

晏流春一脸困惑地看着我问：“什么鸟？”

“你不是说有鸟吗？我听见你说了！”我瞪着他说。

“我没说有鸟啊！”他一脸无辜地说。

“你是不是想自己独吞啊！”我阴测测地说道。“你倒说说看，刚才我睡着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我能说什么啊，我就说了句，天天都吃野果子，老子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他说完也是一愣，尴尬地挠了挠脑袋：“你说的就是这个鸟啊……”

“……”我一脸黑线地看着他大骂道：“你这个笨蛋！以后不许你再说粗口！”

就这样，日子在吵架，斗嘴，打打闹闹中过去了。

“你跟江林，很早就认识吗？”

我知道他不想提起这个人，但是我心中老是有一个疙瘩解不开，很困惑。

“哦……”他答应道，然后没了声音。

转过头去看他，却见他撅着嘴表情很糗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那个时候，老……我才八岁，我爹死得早，我娘一个人带着我和姐姐，日子过得很辛苦，我娘那会儿给一个大户人家做洗衣工，好说歹说的，把我和姐姐都带到了那家，我们就挤在后院的破屋子里。那家的小少爷兄得很，跟我也边大，却比我壮多了，老是欺负我，但每次，姐姐都会冲上来保护我。那时我就暗暗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保护姐姐。有一次，那家的少爷又欺负我，跟好几个大户人家的孩子一起打我，把我打晕了，他们可能以为我死了，就把我仍在了荒郊野外。当时我真的差点死了，可醒来的时候，却看到了他，那时候他还是少林寺的和尚，比我也大不了几岁的样子。他救活了我，把我藏在少林寺的马棚里，又到厨房去偷食物给我吃，没两天我就好了，但我们却成为了好朋友，我不愿回到那个财主家，实在不想再看到他们那丑恶的嘴脸，于是就藏在了少林寺的后山。他每天来看我都是偷了馒头来，还教我练少林寺的武功。想想那会儿，多好啊，真希望时间能在那时停住。”

我听得痴了，原来他和那江林竟有如此深厚的一段友情。

“后来呢？”我忍不住问道。

“后来……后来——他就出现了。”说道这里，他笑了一下，笑得有些凄苦。

“他……是谁？”我问，心中隐隐有个不好的预感。

“夏子煜，当时武林新选出的武林盟主。”

“啊！”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情是复杂的，他不是我的父亲，却是我这个身体的父亲，也许因为我这个身体里流着的是他的血，所以那种割不断的父女情结每当我听到他的名字时就会忽然间涌现，让我怀疑不是我占有了这个身体，而是这个身体在渐渐侵蚀我的意识。

“我没见过夏子煜本人，有关他的一切，都是从江林哪里听到的。之前我们在一起，只是讨论武功招式之类的东西，可是自从见了夏子煜后，他整个人都变了，每天夏盟主，夏大哥的十七八遍的念叨。一说起他的夏大哥，他连眼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后来夏子煜走后，他就变得沉默寡言了，整天望着天空发呆，经也不好好念了，武功也不好好练了。整天被他师傅罚去面壁。”

“……”我渐渐感觉事情不妙了，难道说那江林是同性恋？他喜欢上了那个大他十岁的男人？

“后来有一天，他跟我说他要离开少林寺，去找那个夏子煜。我能说什么，既然他都决定不当和尚了，我有什么义务替那些和尚挽留他？于是我也下山了，回到那个财主家。可是哪成想我一回到那里就看到让我震惊的一幕。”

我缓缓伸手过去，轻轻压住他微微颤抖的手背。我吃惊的发现，他的眼里竟含着泪水，他在强忍着不哭出来，最后把嘴唇都咬出血来。

“你……别说了……”我震惊他这样充满痛苦和仇恨的表情，我受不了。

“叫我小峰，好吗？”他忽然说。

小峰，是他的本名吗？我记得江林曾经这样叫他，而且上次他晕过去的时候也曾经喊自己‘峰儿’。

“哦，小峰。”我小心翼翼地说。

一滴泪落在我的手背上，他流泪了。

“谢谢。”他嘿嘿一笑：“你和我姐姐的声音很像，听你这样叫我，就像我姐姐回来了一样。”

“小峰。”我又叫了一遍，如果听到这声‘小峰’，能让他的心温暖起来，那么我愿意多叫几次。

“小峰，小峰，小峰……”

他突然间轻轻抱住了我，嘴里喃喃道：“姐姐，别离开我。”

我一怔，刚想要推开他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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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往事

你从少林寺回去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想这样问他，可是我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我想那天发生的事，对他来说应该是痛苦的回忆，我不忍心揭开他的伤疤，触碰他的痛。我想，也许我已经在心里面把他当作是珍惜的朋友了吧，所以无论如何也想要保护他，就像现在这样，把他小心翼翼的呵护在自己的怀中。

不知何时清醒过来的他全身僵硬住，然后猛然间弹开，一张脸腾地一下红到脖根。

“我……我刚才……”他吞吞吐吐地说话，也不敢看我，一脸的窘态让我觉得好笑。

“对、对不起啊……我刚才……你别误会，我没有恶意……”

“我知道，”我笑道：“我知道的。”

我逗他道：“看你这个样子，打死我也不相信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晏流春，你———是不是冒牌的？”

他又不说话了，讪讪地扭过头去。

“喂！对了！”我很不识相的追问：“你给薛家写恐吓信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子的吧——久仰薛家小姐之名，有江南第一美女之称，晏某不才，望能一睹芳容……”

“行了别念了，”他突然打断我，“那个，不是我写的。”

“哈，我就说嘛，你是写不出来这么有文采的信的！”

“我……”他两眼盯着地面，手指在沙土上划来划去。

我凝望着他，发现他眼里有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凄凉，只听他很小声的说：“我没做过，我不是淫贼，我不是。”

空气，凝固了，我也凝固了，我从来不觉得他是个淫贼，可是我一直逃避这个问题，尽量不去想，现在听他亲口说出来，我还是很惊讶。

良久，我欣喜地说：“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不是的。”

他突然愣愣地看着我，我自然微笑着回应他，可是他突然跳起来指着我鼻子大骂道：“你凭什么相信我！凭什么！”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血红的眼睛，那种愤怒，那种仇恨，那种扭曲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他大吼着：“全世界的人都不相信我，无论我怎么辩解他们都不相信我！他们只信那个贱人的话！”他说着，紧握的拳头忽然砸在了石壁上。

“啊——”他嘶吼着一拳又一拳打过去，鲜血顺着岩壁流淌。

“住、住手。”我说道，却不知该怎样阻止他。

这时候他忽然停住了，两眼发直，目光中透着我从未见过的凶悍：“没错！老子就采花大盗晏流春，哈哈，哈哈！”

听着这样的冷笑声，我难过极了，一股难言的痛袭击着我的心脏，我一步步向他走去，抱住他的手臂轻轻靠了上去。我突然觉得，他只是个缺少爱的孩子，所以重伤昏迷时，他那样渴望着他的亲人，被人误解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吧，所以才会装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是现在的你，这样脆弱，我想你的心一定很痛很痛吧。我的眼泪就在这时流了出来，一滴，两滴，全部滴在他手臂上。

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一颤，我止了泪轻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在你身上都发生了什么，我不了解你的痛，什么都不能为你做，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不这样难过，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忘掉那些痛苦的回忆，但是，我却很需要你这样一位朋友，我想和你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去做很多很多的事。”我说着说着眼泪又止不住流了出来。

我哽咽道：“所以，请你说出来吧，把你心里的话，全部都说出来，因为，我想分担你的痛苦。”

“……悠然。”他看着我的眼神，已经退去了那些暴戾和愤恨，此时的神情格外憔悴。

“遇到你真是幸运。”他说，靠在石壁上缓缓蹲下身子，闭上眼睛幽幽道：“我时常麻醉自己，我对自己说，我就是淫贼，是恶棍，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不再相信自己，可是你，却跑到我面前，说相信我。”

“那天在那个财主家里看到的一幕，我这辈子也忘不了。他们几个大男人，正在门口拿着棍子打一个手无寸铁的妇女。我过去一瞧，那人正是我娘。”

“你猜那些人打我娘是为了什么？”

“……”

“因为他们家的大少爷，把我姐姐给糟蹋了，姐姐因不堪被侮辱上吊自杀了，我娘抱着我姐姐的尸体要去衙门告状，却被他们抓了回来，连姐姐的尸首也被他们毁了。于是我娘就天天坐在那家门口哭闹，结果就天天被他们打。我上去喊娘的时候，娘已经不认识我了，她疯了。”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惨的事吗？我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即使紧闭着，也仍是无法掩饰那眼里的悲伤。

“我当时知道了这件事后，也差点疯了，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早点回来，姐姐就不会惨死，娘也不会变成这样。”说到这里，他突然睁开眼睛，眼里充满着恨意：“所以，我就冲进厨房，提了把菜刀就去把他家的大少爷给砍了。”

“啊……”那时候的他，大概还不到十岁吧，还是个孩子呢，一个小孩子，竟然不顾一切地去报仇，可以想象是什么样的仇恨将他逼到这个地步的。

“我砍了那混蛋以后，那些家丁们就把我围住了，哼，老子就跟他们打！当时我杀红了眼，自己身上挨了几刀都不知道，但是后来我看见他们抓住了我娘，就不敢反抗了。我就这样被抓去了大牢，等着秋后问斩。”

第二十六章 淫贼的由来

“啊……”我忍不住叫出声来，那他就是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