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前面的会战打得怎么样了吗?”
“我军要失败了。”
“什么!?”本来痛得连站立都觉得有困难的我听见这句话后猛一个激灵,冲上去就抓住对方的衣领,厉声喝问:“你们打败了?那佣兵队呢?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有着褐色眼睛的军官看了我一眼,向后一甩手将文件丢进火堆,再把双手放在揪住他衣领的我的手背上,冷静地向我确认道:“我认得你了,阁下就是代行佣兵管理长官职权的紫荆先生吧。幸会,我是受艾尔迪诺阁下委以留守任务的副参谋长隼·鲁西芬。”
虽然心急如焚,听到“代行佣兵管理长官职权”这几个字时我还是感到一阵脸皮发烧,幸好我已经激动的满脸通红,所以也怕不人看出来。只是奇怪他怎么会认识我,反而自己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曾经进过中军大帐的人,就算是个士兵我也不会记漏,何况大人还把八千佣兵交在你手上。”鲁西芬眼中掠过一丝冷峻的光芒,放在我手背上的双手微微用力,我的手指一麻,不由自主的松开了衣领。“阁下您刚才的提问说得太快,我没听清,可以请你重复一遍吗?”
“你说卡奥斯军已经败了,那佣兵队呢?他们的情况怎么?”我硬着头皮又问了一遍。
鲁西芬眼中浮现起冷笑,仿佛在质问我“为什么身为佣兵长官却不在前线?”可他并没有把话说出口,而是直接回答了我的问题。
“首先纠正阁下的一个错误,我刚才是说我军将要败了,可是现在还没有。再回答您的问题,约一个小时以前,佣兵队被投入战场。他们打得很好,很勇敢,他们的表现超出了幕僚团和所有人对他们的期待。可惜的是,上天没有站在我们这一边。”
我眨巴了两下眼睛,不明白他最后那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想要再问他,他却转身向士兵发号施令去了,在我连叫几声之后,他才匆匆回头一瞥,竖起食指指了指上方,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天空,就见厚厚的乌云象锅盖一样几乎遮盖了整个天空。霎时我明白了鲁西芬那句感叹的意思。
“该死的吸血鬼!”愤怒的诅咒从我喉间磨出,引来鲁西芬意外的注视和感叹:“你倒是个明白人。”
“我怎么会不明白,”用力把“一开始就是我派他们协助盖亚军夺取东方要塞。”这后半截话吞回肚中,我换了口气道:“盖亚军有吸血鬼支持又不是什么秘密,盖亚军最初推行的夜袭战法能屡屡得手还不都是他们的杰作。不过自从贵国夜晚有了防备,盖亚军便放弃了夜袭,那些吸血鬼也再没有表现机会,因为他们畏光,不可能参加白天的战斗,可一旦有乌云,情况就两样了。你们想必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吧。”
“你说的没错,这本来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事实上以重骑兵为主力的我军还略占有优势。可是这乌云来的太不是时候,吸血鬼们在最关键时刻参战,用它们的利牙咬穿了我军的脖子,如果不是佣兵队发挥了出人意料的战力,溃败早就发生了。”
“与吸血鬼们作战的是佣兵队?”我的下巴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第七回 虽败犹荣
不管我是多么的难以置信,当事实摆在眼前时,我也只有捧着下巴呻吟“奇迹”的份。
就在我的眼皮底下,佣兵队和艾尔迪诺的亲兵队正在吸血鬼的攻击下且战且退,相比盲目挥舞兵器击打空气和以身为盾抵挡吸血鬼魔法的骑士,佣兵们的动作就有效率而且谐调的多,虽然攻少守多,却成功让吸血鬼们感到无可奈何。但是所有人像是全身上下都长着眼睛一样,无论那些身形飘忽的吸血鬼的攻击来自哪个方向,他们都好像正眼看着一样及时作出回避,偶尔碰到有些攻击方向刁钻,无法凭藉自己进行防御时,附近最有空的一个人就会心有灵犀的帮他挡下。
世人常用“整齐的像一个人一样”来形容一支军队的谐调,可是一个人的手脚总有够不着的地方。而眼前的佣兵队,他们虽然各自为战,仿佛是一盘散沙,却散而不乱,无论攻击、防御、补位、合击、援护都整齐的像是和敌人排练好了一样,敌人该在什么时候从什么方位发起攻击,他们什么时候该守什么时候该攻,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配合的一丝不乱。
这哪里像是在打仗,简直是戏台子上的武生套招,唯一不同的是,刀是真刀,砍是真砍,血肉也是真的在飞。发现自己那套会让普通人捉摸不定的近身游击战对佣兵们起不了作用后,吸血鬼们逐渐淡出了肉搏战,改在空中或远处施放魔法,想在佣兵的阵线上打出一个缺口来。
这一招非常有效,没有魔法防具和法师掩护的佣兵不是身上多出几个血洞,就是全身痉挛着倒下,更多的人在热风中化成了灰烬。几乎是一瞬间,铁壁般的阵线上就出现了一处豁口,紧跟在佣兵队身后的盖亚风骑兵齐声欢呼:“大风!”扬刀直冲进阵内,佣兵们虽然拼了命的想要将他们挤出去,却被半空劈下的闪电、光箭,远处飞来的火球、冰棱,还有地面冒出的骷髅手打的人仰马翻,有个别特别勇猛的幸运儿虽然突破了魔法的封锁冲到风骑兵马前,却是只手难架群狼,碰上风骑兵三位一体的马刀合击,只是一个照面便被斩去了头颅。
魔法的伤害迅速扩大,从缺口扑入的风骑兵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有效的抵抗,轻易就突破佣兵防线,向后方的艾尔迪诺一行人逼近。
之前由于佣兵们的奋力掩护,与艾尔迪诺随行的魔法师终于能定下神来,在自己一行人头上施放了一个对魔法防御的护罩,将吸血鬼投来的电枪火球一一挡下,可是这种护罩却拦不住奔马,也挡不了闪亮的钢刀。
最后排的十来名亲卫队骑士一起拨转马头,举起长枪迎向风骑兵,其他的骑士则一起举起长弓,扭身发箭以为支援。冲在最前面的两组风骑兵中箭落马,后面的人有了准备,马刀挥舞,将飞矢一一劈落。这时亲卫队骑士的枪尖已经刺到了最前排风骑兵的马头前,不想这些风骑兵却忽然一起从马背上消失,措手不及的亲卫队骑士一枪刺空,两边霎时错镫而过,还不等他们拉回平衡,眼前已经闪起寒冷的刀光。
一眨眼又是十来颗人头飞起,十来具尸身落地,纷乱的马蹄如风般从上面践踏而过,风骑兵的前进竟是丝毫不受影响。藏在马腹下的前锋风骑兵也齐唰唰地翻坐回马鞍,马刀斜举过肩,“大风!”巨吼滚雷般席卷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一时间众人皆为风骑兵的虎狼气势所慑,被撕开的通道两边的部分佣兵甚至开始主动后退,好方便风骑兵的通行。虽然这种人只有极少部分,却影响到后排佣兵的斗志,仿佛一粒石子投入水中,越往后去有越多的人开始向后挪动脚步,如果这时有一个胆小的家伙转身逃跑的话,整支部队就会土崩瓦解。
危险时刻,忽然有一团金色光球猛扑入行进中的风骑兵队列,挨着伤、擦着亡,不幸与它发生正面碰撞的人和马匹就在刹那间被撕成了碎片,血肉和碎骨如豪雨般洒向四方,纷纷扬扬的落在佣兵们的头上、肩膀上。
面对着如此可怕的景象,后来的风骑兵依然勇敢的前进,同样在光球上撞得粉身碎骨,如此反复几次,再后来的风骑兵不得不在光球前勒缰驻马,他们不是没有勇气,而是还没有失去理性,用血肉之躯去与这样的一个东西硬碰硬的较量,无益而且无意义,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怎么来的,但它不可能永远存在下去,不如等它停了再走。
想法虽然是好,他们却忘记了自己并不是在大路上行军,通道两排林立的也不是树木而是刀枪,而刀枪不会自己自己长脚站在那里,那些脚都是佣兵的脚,那些刀枪都是握在敌人的手中。
不过佣兵们同样也被眼前的血腥景象震住了,一时没有醒过味来。然而随着光团的骤然收敛,一句傲气凌云的口号从它的制造者的口中冲出。
“胜利与我同在!”
整齐的仿佛一个声音的三次惨叫和三具滚落下马的尸体为特蕾莎的口号做了注脚,也惊醒了尤在梦中的佣兵,所有的武器一起举起,所有的嗓门喝嚷着同一句口号:“胜利与我同在!”所有的人一起扑向夹在阵中的风骑兵。这一次,换成风骑兵们孤军难敌群狼了。他们的眼睛、耳朵、咽喉、心脏、软肋、后背、手脚甚至胯下的马匹都在同一个时间受到攻击,长枪、大斧、巨剑、弯刀……十几样兵器一起插入他们的身体,把他们砍得血肉模糊。在左右两股汹涌人潮的夹逼下,什么迅疾如风、什么侵掠如火、什么三位一体的配合作战都使不出来,风骑兵们只能挥舞着马刀乱砍,却还是顾了左边顾不了右边,顾了人就顾不了马,他们的顽强抵抗就像是一朵小小的浪花,很快就被滔天的洪峰吞没。分裂成两块的佣兵阵线合龙了,魔法打开的缺口被堵上了,一排排冲来的风骑兵在重新变成铁板一块的佣兵阵线上撞得头碰血流,兴奋狂热的佣兵甚至一齐举步前进,主动的向着风骑兵阵队迎上。
吸血鬼呢?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已经自顾不暇。在重新鼓舞起佣兵们的斗志后,十来名能够飞行的佣兵在特蕾莎的率领上主动冲上天空缠住了他们,以手执魔法兵器的特蕾莎等三人为主战力咬住一名吸血鬼,其他人则散在外圈阻拦其他吸血鬼,等到特蕾莎等人将对手解决之后,再一涌而上包围住下一个目标。反复运用这样的战术,当第四名吸血鬼拖着惨叫灰飞烟灭之后,吸血鬼们终于露出了退意。事实上,真夜一族人丁本来就不旺盛,派来协助盖亚军的大多数是从属吸血鬼的妖物,真正的吸血鬼不过十来名,这一下子就被特蕾莎等人消灭了四名,他们怎能不生退意。
不过身为高阶属性的妖魔,却要被人类打败逃走。这一点似乎伤害到他们的尊严,所以他们虽然战意大减,却还在相互观望,没有人肯第一个撤退。于是特蕾莎露了一手,帮助他们下定了决心。
吸饱了人血的黄金眼在雪白的剑刃上浮起血管般的红色网纹,特蕾莎周身也被一层薄纱般的赤霞笼罩着,那是妖剑在得到足够血液滋润后自发生出的“气罡血甲”。从这一点来看,黄金眼很满意这位主人的表现,才会这么大方的罩住她全身,而不是只护卫几个重点要害。
然而现在,特蕾莎突然解开了身上的气罡血甲,将血甲的能量贯注在剑上,对着头顶的云层唰唰挥了两剑。赤热的剑芒飞射出去,在铅块般的云幕上划出一个大大的十字架,金针般的阳光立刻洒了下来,把在下方的吸血鬼和妖物烤的呱呱怪叫,转身就跑。
好招数,可为什么一早不用?
远远的我听见有佣兵提出了和我一样的问题,特蕾莎指了指云层,裂开的云絮正在重新聚合。
“这些云有着很强大的魔力在操纵,我没有可以完全破坏它的力量。刚才那一剑,只是一种威吓,给那些骄傲的吸血鬼一个正当的撤退理由。”
“现在吸血鬼已经跑了,追击我们的风骑兵也在后退重整阵势,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叫大家不要贪功,赶快撤出战场。卡奥斯的十万大军已经溃散,我们在这里的一场小胜什么也改变不了,现在不撤,等到其它方向的风骑兵赶过来,所有人都会死。”
目光扫过地面,确定先前一直撵着佣兵队的风骑兵部队是真的退却之后,特蕾莎下令佣兵队全体调头以最快的速度撤离,赶去援助背后还在和风骑兵纠缠的艾尔迪诺等人。不过接受命令的那名佣兵却是这么喊的。
“诸家兄弟,我们已经打退了盖亚鬼子最精锐的王牌部队,可是在我们背后的贵族骑士还没能摆脱先前咬住他们屁股的毒蛇,现在特蕾莎大姊让大伙儿过去帮他们把蛇牙从肉里面撬出来拔掉,免得那些毒蛇一会儿调过头来咬我们的后脚筋。”
佣兵们发出了一阵哄笑,开始调头。在整个过程中,佣兵各为其政,你向左转我向右转,有的快了有的慢了,闹哄哄的好不难看,可是队与队之间却没有发生抢道、拥挤这类的冲突,大队人马就这么混而不乱的撤出了战场。
特蕾莎,你对这些满脑袋肌肉和金钱的粗人施了什么魔法啊?
回援的战斗没有如预期般发生,最先突破佣兵阵线的风骑兵在追上艾尔迪诺和他的亲卫队后并没有发起强攻,而是从两侧不断的骚扰,牵制艾尔迪诺等人前进的速度,想必是因为双方兵力差距不大,披着重甲的亲卫骑士又是紧抱成一团难以突破,所以他们才用这种方法拖延时间等到后援上来,再将亲卫队包围歼灭。最后援军是赶上来了,却是卡奥斯方的佣兵部队,发现情况有变的风骑兵立刻放弃了嘴边的肥肉,以组为单位左右散开,在平原上绕了一个大圈,在佣兵队后方重新集结起来,准备再次蹑上来骚扰行军,却遭到担任后卫的弓箭队的箭雨阻拦,而后特蕾莎挥剑裂地,让他们彻底绝了追击的念头,调头往大队方向去了。
佣兵队与亲卫骑士重新会合之后,特蕾莎飞降到艾尔迪诺身边,两人边走边开始商讨撤退方向的问题,这时我才想起自己还要帮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