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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之月 佚名 4865 字 4个月前

西芬传话给艾尔迪诺。可是看着围在他们四周的大队佣兵,我犹豫着不敢现身下去,最后还是改用念波向特蕾莎传话。

特蕾莎惊讶地抬头望了一下四周,思索了一会儿,斩钉截铁的对艾尔迪诺说:“我们往西走。”正在和身边军官说话的艾尔迪诺转过头来看着她,奇道:“向西?从这里向西到最近的城市帕拉图要比向北直行到弗来明市多花上半天时间啊,而且帕拉图市是座小城,城壁薄弱,弗来明市却是要塞都市。”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希格蒙德元帅当然也知道。”特蕾莎没有用我告诉她的理由去说服艾尔迪诺,她举出了自己的看法。“如果我们笔直向北走,我敢保证多花的时间不止半天,还会流更多的血。”

艾尔迪诺仔细看了看特蕾莎的表情,转头对部下宣布:“向帕拉图市前进。”等到大队人马扭头向西进发后,他把嘴巴贴近特蕾莎的耳朵,用极细的声音问道:“你好像还有其它的理由没有说出来。”特蕾莎用同样的声音回答:“他回来了,还带来了鲁西芬阁下的话。”艾尔迪诺面上露出了一种很奇妙的表情,有点像是被父母骗到牙医诊所的小孩。

“他在哪里?”对于他这一次的问题,特蕾莎把视线投向他身边的空气,我把嘴巴贴近他的耳朵--当然是以隐身的状态--细声道:“请你和我的女人保持一点距离,阁下。”

艾尔迪诺霍地绷直了身体,冲着特蕾莎--其实是我--尴尬的一笑,问道:“不知道留守大本营的那些士兵怎么样了。”

“鲁西芬阁下率领他们先一步上路了,约定在帕拉图市会合,不过因为他们有辎重随行,可能在半路上就会被我们追上了。”特蕾莎在回答时,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艾尔迪诺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也不再开口,并有点刻意地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间保持着一种奇怪的沉默--他(她)会向部下发号施令,或者听取汇报作出裁决。这应该是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亲卫骑士和佣兵彼此拥护的对象不同,所以两人各处其政也很正常。但是有些明明需要双方协商的事情,他们也不商量,只要一个人先开了口,另一个人就马上闭口不言,等对方说完后,就示意自己的部下照先开口的人的指令去做。同时极力避免自己的视线落在另一个人身上,种种异常连双方部下都感觉出来了,一阵面面相觑之后,骑士和佣兵互相冲对方竖起了眉毛,大概是以为双方长官意见不和。顶头上司受窘,双方部下感同身受,佣兵开始用凶恶的表情、唇语和手势问候骑士的女性亲属,骑士先用冰冷的面孔抵挡,继而挥起无形眼刀在佣兵身上乱砍,双方你来我来,气氛逐渐趋向火爆。

幸好特蕾莎和艾尔迪诺都不是知觉迟钝的人物,两人几乎同时发现了在彼此部下中间流窜的暗潮,同时开口喝止了这种行为。在从各自部下口中听说了暗战产生的原委之后,两人都是先一愣,再向对方看去。半空中两道目光相接,沉默,然后彼此捶了一下肩膀,同时放声欢笑,竟似把我正看着他俩的事给忘记了一样,让我感到极度的不悦。

人马一路向西,中途遇到几路奉命扫荡残敌的盖亚风骑兵小队,大多在看清队伍阵容后就知难而退,曾经有一路人数较多的风骑兵试探性的发起攻击,结果碰了个硬钉子,白丢了十几条人命,却没伤到一个佣兵,只得眼巴巴地目送佣兵离开,再去收拾同伴的尸体。

如特蕾莎所言,在彻底脱离战区之后,这路人马很快就遇上了鲁西芬率领的大本营留守部队,约莫三千名步兵和弓箭手,还有两百名轻骑兵和近千民夫,以及上百车的粮食与伤药。所有这些人和东西都深藏在大路两边的树林中等待我们。

“这样很危险啊,虽然这里已经脱离了战区,却难保不会有追击败军的盖亚部队经过,你居然还敢把部队停在这里。”艾尔迪诺嘴上责怪,面上却是难掩欣慰之色。

“就是因为考虑到可能遭遇那些贪功的盖亚部队,我才把部队停下来啊。过了这片树林,前面的路上再没有可供这么多人藏身的场所了,要是在平原上被盖亚人追上,他们只要一个冲锋就可以把这支人心惶惶的部队给消灭。不如停在这里等你们更好,万一运气不好被敌人发现,也还可以依仗地形抵挡上一阵。”鲁西芬一边解释,一边伸手摸着眼圈,语气轻松的不像身上担着几千人命:“再说了,我也不是全然无底的停在这里等你们,我名字里面的‘隼’可不是白叫的。”

“今天的‘鹰眼’分额还有多少?”

“已经都用完了,所以后面的事都交给你了,不要怪我太自私啊。”

话音未落,鲁西芬已经一头栽进艾尔迪诺怀里,满面安详的发出酣声。艾尔迪诺一脸苦笑的将他抱起,放在一辆粮草车上,然后召集起部队重新上路。

此后一路无事,大队人马于午夜时分平安开进了帕拉图市。

第八回 心灰如死

大陆公历1203年8月15日上午,从康定平原败退下来的金蔷薇骑士团残部及佣兵队的高级军官集合在帕拉图市市政府的会议厅,就收编军队以及下一步行动方向等问题进行了激烈讨论,会上以艾尔迪诺为首的骑士们希望佣兵们以国家民族大义出发,接受正规整编,北进救援京畿。而绝大多数佣兵首领则极力拥护特蕾莎的西进计划,他们接受了鲁西芬以粮草药品等实物支付前次雇佣金的提案,也愿意为保卫卡奥斯继续战斗,但却坚决反对再和盖亚军进行正面作战,理由也非常实际。

虽然佣兵队在此次会战中大显神威,伤亡率仅止于三成以下,生还人数更是占到总生还人数的百分之五十五。可是他们总兵力原本只有八千四百人,会战前只占卡奥斯总兵力的十分之一还不到。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了一场惨败,说明我们现在兵力窘困的事实。”巅峰佣兵团的团长刚巴斯塔面色严肃的看着桌子对面的骑士。“十万大军出战,只有一万挂零生还。你们却还在叫喊和盖亚军决一死战,这是开什么玩笑?嫌盖亚人杀得不够干净,再给他们免费送货上门?”

“你们骑士讲什么骑士道精神,要和盖亚人光明正大的作战随便你们,我可不会再拿自家兄弟的身体去帮你们挡钢刀。”黑狼佣兵团的副团长小考拉·斯芬克斯一拳砸上桌面,让众人面前的茶杯全都跳了起来,他的哥哥、黑狼团团长大考拉在会战中被一组风骑兵砍成了三段。

眼看着双方间气氛变得凶险,特蕾莎站起身,佣兵首领们一下都没了声音,她用目光一一扫过对面的骑士,直到把每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才开口说话。

“在场的各位骑士,你们是这个国家最忠诚的保护者,国王最信任的右手,你们的忠诚与勇气让我深受感动,我可以理解你们急与回到国王身边的心情,我也知道作为一个骑士,在战场上献出生命时得到国王的亲眼见证是多么荣耀与幸福的一件事。可是……”特蕾莎语气一变为严厉:“……你们难道要为了个人的荣耀背叛国王的信任吗?”

众骑士哗然,坐在艾尔迪诺下首第一个位置的女骑士第一个站了起来,喝道:“请你解释,来自异乡的客人。我们怎么背叛国王的信任了?”

“你们正要置国王的命令而不顾!”

“你说什么胡……”女骑士睁圆了细长的凤眼,正要斥责特蕾莎,却受到艾尔迪诺的阻止。

“坐下吧,菲莉。”

“可是团长阁下……”

“不用说了,我已经明白了特蕾莎小姐的意思。”艾尔迪诺用温和的声音安抚女骑士坐下后,看着骑士们解释说:“缪伦陛下给我们的命令是驱逐盖亚侵略军,收复失土,这个命令至今没有改变,所以我们的首要任务并不是赴援京畿,而是该设法重建军队。”

“如果要重建军队,京畿附近的都市还有相当数量的地方警备队,我们一路过去正好可以把这些部队集合起来啊。”

“那些警备兵平时的职责只是维护治安,调解家庭纠纷,而且他们都是步兵。”艾尔迪诺苦笑着反问了她一句:“带这样的部队到平原上和风骑兵战斗,你觉得能赢吗?”

“那我们就退进王都,凭借城壁抵挡盖亚人。”

“那不就正中了盖亚人的下怀。我们缩进城里会有什么后果,出征前的军事会议上不是已经有结论了,难不成当时你又睡着了?”

叫菲莉的女骑士哑口无言,微侧过头恨恨扫了特蕾莎一眼,不甘心地咬咬嘴唇,低声问:“那阁下您是赞成她的西行方案了?”

艾尔迪诺开始向菲莉解释,视线却始终没有从地图上挪开,显得他更象是在自言自语。

“从这里往西去,就进入了丘陵地带,城市被大片的森林包围,不利于骑兵活动,却是步兵进行游击战的大好场所。而且半个月以前,有一支义军部队从盖亚人手中收复了一座城市,虽然我没有得到后续情报,但无疑的,他们需要支援,我们也需要他们的战斗力。”

“半个月都没有消息,他们极有可能已经失败了。”

“就算他们失败了,还会有后人起而效仿,如果能,不,是必须将这些零星的抵抗力量团结起来,否则盖亚人会一个一个的把他们扑灭。”

“这些起义的将士,他们的勇气以及对国家的忠诚勿庸置疑,把他们组织起来,用训练和战斗粹炼他们的身躯,用专业、正规化的军事知识武装他们的头脑,他们将成为解放卡奥斯王国的中坚和精锐力量。”

说到兴奋之处,艾尔迪诺戴着锁子甲的手握成了一个拳头,绝大多数人都以为他下一步的行动就是挥起拳头,用不容反抗的语气下令军队拔营,朝西方领地前进。可出乎众人的意料,兴奋的表情很快僵凝在艾尔迪诺面上,仿佛想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一粒粒细致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沁出。看见他的变化,众人交换着不安的眼神,特蕾莎先是皱起眉头,而后目光闪动了一下,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舒展的眉毛拉出同情的曲线。

“您在担心什么,阁下。我们的陛下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至于瑞安首相那里,我会回去向他解释的。”突然间,鲁西芬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默空气,他在疲惫的脸上挂起笑容道:“睡了这么些时候的硬木板,我现在非常怀念家里那张软绵绵的大床,这把孱弱的骨头也不适合跟着你们在山林里玩捉迷藏,请允许我辞退吧。”

艾尔迪诺的雄躯一震,看向鲁西芬的目光说不出是安心还是担忧,说话时声音也有点颤抖:“你要去见他?”鲁西芬却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他的紧张,还是那么懒懒的笑着说:“没关系,咱们的首相阁下为人虽然苛酷,却很懂得事情的轻重,你在西方领地玩得越热闹,我在王都就会睡得越安稳。加油去干吧,大哥。”

“带着它回去吧。”沉默半晌,艾尔迪诺解下腰间的佩剑递给鲁西芬。那是一柄白色的骑士剑,在剑格正中镶着一颗风属性魔晄石,石中隐见青羽流纹,散发出阵阵活泼的风之气息。鲁西芬对着它露出咋舌的表情:“没搞错吧,团长。我怎么可能挥得动这么大的家伙,您还是把‘风羽’留着自己……”

“拿着!”艾尔迪诺一声大喝,在座的人齐齐吓了一跳,鲁西芬也闭上嘴,乖乖地举双手接过宝剑,当他低下头去欣赏剑鞘上的珐琅纹饰时,眼角却闪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把佩剑强送出去后的艾尔迪诺不再看他,冷峻的视线满室一扫,语气坚决的宣布:“24小时后结束休整,全军向西方领地转移。”

房门的转轴发出“吱呀”的摩擦声,我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走进来的人,又抬头瞄了一眼窗户,落日的赤光给窗格镶上了一条条金边,火红的金边。

“你,回来了。”我用缓慢的语调向特蕾莎打着招呼。“约会过得很愉快吧,时间过得真快是不是?”

“对于24小时内要完成全部的整编和出发工作的人来说,时间确实过得太快了些。”特蕾莎的回答避重就轻。

“不要跟我顾左右而言他!”我暴怒的拍案而起。“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才离开了三天,你就和那个艾尔迪诺搭在了一起,居然就在公共场合出双入对!”

“那是为了帮助他熟悉佣兵队的编制,我也需要了解、改变骑士对佣兵的态度。”特蕾莎平静地解释:“高层表现出的亲善关系也有助于舒缓双方的气氛。”

“哈!”我冷笑着别过头,再转回来盯着她。“那在午间会议上你们彼此间的眉来眼去又怎么说呢?还有当他感到为难时,除了那个叫鲁西芬的家伙,会场内就只有你是明白人,连他身边跟随了他不少年头的亲信军官都不明白的心情,你为什么会明白?你明白的又是什么?”

“我只是分析情报得出了些推测。”特蕾莎面部的表情微微显出一些不自然,声音中也透出两分不耐。

“艾尔迪诺是早些年对抗自由王改革的大贵族欧迪缪勒家的直系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