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导才慢条斯理地说:“这点家务小事也值得这样大动干戈吗?既然谁也不肯给谁敬茶,那就不敬呗。反正一个是母亲给娶的,一个是父亲给娶的,本来就不存在大小之说。好啦,时候也不早了,大家都回去睡觉吧。今天在宫里折腾了一天,真累啊。”说完,打了一个大大地呵欠,率先扶着仆人进去了。
原来传说中的铁腕丞相,在自己家里只是“稀泥丞相”。有一句话叫“不痴不聋,不做家翁”,丞相看来深偕此中之道。
本来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给他一弄,成了两个答案都可,皆大欢喜,普天同庆。
王导走了,其他人也作鸟兽散,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王献之伸手扶起我,在我耳边轻轻说:“别怕,既然大爷爷发话了,你以后在这家里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嗯嗯,还是两头大的其中一头。”
“什么两头大?我只认你这一头。”
“那还是两头啊,没有那一头,哪有这一头?”
“你就跟我抬杠吧,刚才当着娘的面,你怎么一句话不说?”
“傻瓜,我哪怕占尽了理,单凭忤逆婆母这一条,她也能理直气壮的让你休了我。”
“有理!那咱们以后就让着她,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时间长了,她就没脾气了。”
“听你的。”
我已经如愿以偿地走进了他的家庭,得到了他家大家长地承认,其他的,都是小问题了。
卷八 画堂春 (228) 滚就滚,谁怕谁
王家的第一个晚上,我和王献之就差点没地方住了。
他原来住的房间变成了新房,被道茂霸占着。家里并没有另外给他准备房间。
当然更不可能给我准备房间了,我本来就是不受欢迎的闯入者。<..:杀出来一个我,而且在他回府的第一个晚上就跟着回来了。<+.妇——就算是两头大吧,那也是“大”而不是“小”,更不是妾身不明——她作为婆婆就不可能深更半夜把我赶出去,还得忍气吞声给我准备住的地方。
我有地方住了,王献之自然也就有了。
说起来,道茂也挺可怜的,使尽手段嫁进了王家,由亲姑母变成的婆婆再疼她,毕竟替代不了丈夫。如果王献之一直不理她,她在王家终究是待不长的,婆婆到底有年纪了,能罩她一辈子?不得夫心,没有孩子的女人,哪怕能靠着娘家的势力一直占据一个正室的位子,又有什么意义?少年孤独,老年凄凉,等于白活了一世。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想通这个道理,不再钻牛角尖。其实,凭她的条件,完全可以另觅一个各方面都很出色的良人,重新找到自己的幸福。
有些事,争到最后,可能感情本身都不是最重要的因素了,而是为了要争一口气。如果我不是一个出身这么低微的人,可能她的反应还不会这么激烈。
尤其从舒那件事,看得出她嫉妒心很强。在名媛圈里也是个风头人物。她一直把王献之视为自己地准未婚夫,别人也以为两家一定会联姻的,结果却被一个丫环出身的女人横刀夺爱,她丢不起这个人。所以,哪怕抱着公鸡拜堂,她也一定要进王家门,这样,说出去。她好歹也是王献之夫人了。有没有实姑且不论,先占了名再说。
只可怜了王献之,连自己住了十几年的意飞园都不敢进去了,衣物都是叫奴仆们拿出来的。因为,只要他进了那个门,与道茂就说不清楚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就来到夫人的门前请安。一个扫地的仆妇看见我。惊讶地说:“你是新来的七少奶奶吧,这会儿还早呢,夫人起码还得一个时辰才会起床。”
我说:“没关系,我先等着。”
只能我等她。不能让她等我。虽然不管我怎么做,她都一定会挑出刺来。我还是要尽量做到让人挑不出刺来地地步。
除了洒扫的仆妇,四周再无人声。我坐在夫人门前的回廊里上静静等着。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后,天大亮了,夫人还没出来,道茂先来了。她看见我就跟没看见一样,大摇大摆地从我身边走过去,然后直接掀起夫人卧室外间的门帘走了进去。
我也跟着走过去,正好一个丫环端着盆子出来。阻止我说:“夫人还没梳洗呢,你先在外面等着。”
我只好继续退回原地等待。过了一会儿,又有两个女人带着丫环走了过来,看见我,其中一个说:“这不是七弟新娶的那个弟妹吗?你怎么在这儿坐着啊,要坐进去坐嘛。”
另一个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袖。她也就没再说什么了,两个人一起走进了夫人的屋子。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们,不过看穿着打扮,应该是王献之的嫂子吧。
既然已经进去了三个人,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推开门帘就往里走。这回,没人拦我了。
走进里间,夫人正在对镜梳妆,道茂站在她旁边做高参,两个人有说有笑。煞是亲热。
我跪倒在地,给她磕了一
:“儿媳给母亲请安了。”
她立即回过头来,厉声说:“别叫我母亲,我担当不起。昨天献之地大爷爷说得好,你是献之他爹给娶的,你以后只要跟他请安就行了,你只是他的儿媳妇,不是我的。”
“是爹地儿媳妇,也就是娘的儿媳妇,爹和娘都是儿媳心中最敬重的人。”
“少恶心了,你敬重我?我也不承认你是我的儿媳,我没给献之娶你这样的低贱之人。”
“不管娘承不承认,娘是子敬的娘,就是我的娘。”
—
“哦,既然这么尊敬我,那我这会儿让你滚,你会不会滚呢?”
余光中,只见道茂嘴角一撇,在得意地窃笑,其他两位嫂子则有点不知所措。因为,这样有名望的家庭,娶的女人个个出身名门,即使勾心斗角也是在暗里,表面上还是会维持基本地礼貌。像夫人这样拉得下脸来对付一个媳妇,可能也出乎她们的意料之外。
我一开始也牙根紧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想到王献之昨晚的话,又冷静了下来。也许,夫人正是想激我顶撞她,她才好拿住我的把柄呢,这个时候,我如果动怒,我和王献之以往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我站起来说:“那儿媳就滚吧,如果这样能让娘开心的话。”
说完我就走了出去,直到离开了那道门,泪才汹涌而下。
回到我住地地方,王献之也起来了,看见我就着急地问:“你怎么起来也不叫我一声啊?我正打算这就过去看看的,我娘,没难为你吧?”
“我看你睡得那么香,就没叫。你娘也没难为我。既然你起来了,我们这就叫车去看桃根吧。”
想来想去,这段时间桃根还是就放在干妈那里比较好,我受婆母的气是我自找的,但不能叫我妹妹也跟着受气。等我们去外地的时候,再带她一起走。
王献之拉着我坐下:“别急,先吃早饭,我叫黑头他们去准备回家的礼物了,你给我点时间。”
我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
他愧疚地说:“其实,以往嫂子们回门的时候,娘都会事先给她们准备很多回门礼,还有礼单呢。”
我忙说:“我不能跟她们比的。她们来的时候带了多少嫁妆啊,所谓的‘回礼’,也得本身有礼物来,才有回礼吧。我一无所有地跟你来,又是你娘不承认地媳妇,她自然不可能给我准备了。再说,她肯定给道茂准备了的,她只有一个儿子,不可能同时准备两份回门礼。”
既然提到了回门礼,我就想到了一件事情:“你表姐不知道已经回门了没有?”
王献之一耸肩:“她跟公鸡成亲比我们还早,到现在还没回门?新媳妇是三朝回门呢,你现在回都有点晚了。“
“可是新媳妇回门得新女婿陪着啊,你不在家,她怎么回门。”
“她抱公鸡结婚,自然也抱公鸡回门了,关我什么事。”
“你还别说,这是个难题呢。她是你亲表姐,你们从小就认识的,如果你娘让你陪她回门,你还真拉不下脸来拒绝,那边可是你亲外家啊。”
他也不言语了。
看来,我们要尽快离开京城才好。
如果王献之不得不陪道茂回娘家,“新婚夫妇”到处现,一起会见亲朋好友,到最后,不管有没有“实”,在外人眼里都一样了。
卷八 画堂春 (229) 又见南浦渡
一次站在河堤上,遥望着南浦渡口,我的心情异常激
本来,王献之是要我和他一起坐他家的船回去的,可是看到那和他迎来送往了数回的渡口,我却很想再去搭一回渡船。看看船老大现在换了谁,乘船人里是不是还有许多熟悉的面孔。
于是,我们带着一群仆人和一堆礼物来到了渡口码头。
还没走近,远远地就听见有人大喊:“天那,你们看看那两个是谁?”
“好像是王家的七公子和桃叶姑娘。”
“什么桃叶姑娘,人家现在是诸葛彤史了。”
“什么诸葛彤史,人家现在是王家的七少奶奶了。”
“原来你们都还不知道啊,最新消息,最新消息,昨晚从宫里传出来的,桃叶姑娘已经被皇上正式册封为三品昭慧夫人了。”
我抬头看着王献之笑道:“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明明就是好事,怎么也传得这么快。”
他附在我耳边低声说:“幸亏是好消息,不是我们在船上幽会的桃色新闻。”
既然说到陈年旧案,我趁机“审问”他:“当年,你是怎么压下这件事的?连宫里的侍卫都没人乱说话。”
他笑了笑说:“用的是最俗套的办法。”
“什么办法?”
“就是威逼利诱。在晓以利害的同时,诱之以利,就这么简单。”
“我还以为你是世外高人,这些手段是不屑为之的。”
“就算我是世外高人,我也是你的丈夫。保护好你是我的职责,包括保护你不受留言伤害。”
这时,船老大已经乐颠颠地跑了过来:“王大人,王夫人,你们来了?小可地船今日有福了,可以载到你们两位。”
我高兴地凑到他跟前,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说:“梅老大,你又能驾船了?那时候你儿子说你身体不好了。我还以为你打算坐在家里养老了呢。”
船老大点头哈腰地说:“托您二位的福,歇了一阵子,又好了,于是又回到船上来了。儿子还没娶亲,我哪里就能养老哦。”
“那您儿子呢?”
“去河对岸找了个事做,等我实在做不动了,再把这船交给他吧。”
我们已经上了船,在船舱里坐定后。王献之朝黑头努了努嘴。黑头立刻把一包礼物送给船老大,又抓了一大把钱放在他手里说:“这是少爷赏给你的船钱。”
老梅的老眼一下子大放光明,连一脸的老皱纹都舒展开了,手颤巍巍地捏紧那把钱。跪倒在船头上连磕了几个响头。
我也没看清楚黑头到底给了他多少钱,但看老梅激动成这个样子,应该有不少吧。
船上的其他乘客纷纷过来跟我们见礼,但也只是见礼而已,并不敢多说什么。
也许,在他们眼里,我们已经今非昔比。我们在远处时他们还敢大声议论,真上了船,坐在同一个船舱里。他们反而礼貌而疏远。
我心里有一点淡淡的失落:他们集体拒绝跟我们同船的时候固然可恶,亲亲热热喊着我‘桃叶姑娘’,为我参加才女大赛加油打气地时候又很可亲。以后,这些都会有了,我和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条深深的鸿沟。这就是所谓的阶级。也就是贵族与平民之间的距离。在他们看来,我做了宫廷女官没改变身份,跟王献之“鬼混”也没改变身份,惟有正式嫁给王献之,才算正式跻身于贵族的行列。
世道如此,我也无可奈何。我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贵族”,再也不是他们的“桃叶姑娘”。
下船后,我还是忍不住问王献之:“黑头刚刚到底给了船老大多少钱啊,他激动得手直抖的?”
王献之淡淡一笑说:“够他买一栋小房子了吧。今天这一趟来,我想帮你把所有地恩情都还了。你在这边住了快一年。可怜你一个孤女,还带着一个那么小的妹妹,也多亏了这些人照顾你。船老大那时候肯给我们保守秘密,在你受别人侮辱的时候也肯站出来为你说话,我应该感谢他的。”
我一直没有告诉他,那天得知姓西门地家伙死了之后,船老大是怎么对我的。现在更是没必要说了。算了,只念人家的恩,不记人家的恶吧。
也许是同船到岸的人去报的信,我和王献之才走到巷口,就看见干妈一家人已经站在那里迎接我了。我的小桃根,乖乖地偎在干妈怀里吮着手指头。
我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先哽咽着喊了一声“干妈”,然后就连她带桃根一起抱住了。
干妈也哭了起来,胡二哥眼圈红红地说:“回去吧,站在这里哭,引来许多人围观就不好了。”
我伸手想把桃根接过来,她却警惕地往干妈怀里一躲,还把小脸蛋紧贴在干妈的肩头,死也不回头看我了。
我地泪再次流了下来,伤心地说:“桃根,你不认识姐姐了?”
王献之搂住我安慰道:“你走的时候她才半岁多点,你一走几个月,她会忘记你也是正常的,这么小的孩子,哪有那么好的记性。”
“是啊是啊”,干妈,胡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