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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牵半生 佚名 4933 字 4个月前

第二波攻势。

尽管美玉向君望再三表态,真正喜欢的人是我,却仍不能令君望死心,他甚且反守为攻,效法张俞做法,突然找上门来,我不知道别人谈恋爱是怎样谈的,我只知道被情敌接二连三地摸上门来,我可是第一个。

君望和张俞不一样的是,他是来下战书的,不是来投降的。态度则同样地直截了当。“我和美玉已订婚约许多年了,你这位第三者可否让路?台湾如此多美女,你这个台大医学院的天之娇子,还愁找不到如花美眷呢?”

好家伙,先点明我是第三者,是晓之以义,再提醒我台湾多美女,是动之以利,我只好干笑笑,硬着头皮应战。“第一我想我不能算是第三者,因为我认识美玉在先;第二,你们只是在父母安排下,未见面就订婚,我看不能算是真正订婚——”

他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你是真的喜欢美玉。”

我冷笑。“我虽然穷,却从不出卖感情去赚取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就算现在我只是个穷学生,却也不必贪图别人的财富,因为我有信心在学成之后,一定能出人头地。”

“你多心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并不动气,口气相当温和,“我听美玉说过你本已有意中人,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许是那是我宿舍无人,许是君望的态度诚恳,总之我忽然像开闸的河堤,滔滔不绝地对君望说起婉容的事来,说到伤心处,还差点流下泪来。

君望一直在专心聆听,紧紧皱着眉,似乎能感染我痛苦的情绪,一直到我说完,同宿舍的人才陆续回来。君望忽然说:“走,我请你到外面喝杯酒!”

于是我俩联袂去喝酒,一边喝酒一边谈,越谈越投契。我的故事说完了,转成我听他的故事。他说起他的女同学,他家里给他的压力,然后又说到美玉——

“美玉是个好女孩子,你知道!”

我点点头,颇有同感。

“不过当初我答应订婚,一是因为我们两家是世家,二是我看过她的照片,觉得她漂亮——直到我见到她本人,和她相处过一段时日,才算真正地喜欢她,因为她爽朗的个性——”他说到这里,将手里的啤酒一仰而尽,长长的叹气。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一切只能怪天意弄人”他说:“我这次来,是想了解你这个人,也想了解你们要好的程度,你放心,我不会再打扰你们,我会早日回香港。”

“听美玉说你本来打算和她——”

“和她在这里结婚”他苦笑笑。“和你谈过之后,我是真的放心,你是一个重感情的人,美玉没看走眼,至于我——你们真的不必为我难过,依我的条件,还怕找不到其他好女孩。”

这话倒一点不假,他家世好,前途好,又长得一表人材,如果美玉认识他在前,也许输的人会是我。天意弄人,一点没错。

从此以后,我和君望也成为好朋友。人家说化干弋为玉帛,我是化情敌为好友,想想也觉得意。而令我最得意的是,美玉一直不知道君望为何突然来个“大撤退——回香港。”

男人守口如瓶的功夫,由此可见一班。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我从图书馆查看了一天参考书,累得想回宿舍倒头大睡那一天——我看见一封厚厚的信,静静的放在我的床头。我将之拿在手里,信未开,一颗心已开始怦怦乱跳。因为,因为那上面分明是婉容的字迹。

等我将信拆开,看见那手熟悉又秀气的字,心跳得更厉害了,是婉容,没错,是婉容!

“阿华,

本来我早就想写信给你,告诉你我已来了香港。但你舅母怕你会因此改变主意而放弃在台大攻读的机会,劝我延后写信,我想也是,何况我几乎忘了,你身边还有一位甘愿抛下荣华富贵,与家里一刀两断来跟随你的美玉。”

我想你现在应该安顿下来,才敢写信给你,你知道吗?你离开东莞没几天,你母亲曾来我家看望我,本来只想捎个讯告诉你已去了香港,但当她看到我瘦到不成人形,又得知我曾因严重营养不良而入住医院治疗时,深受感动。

她见我为看遵守对她许下的诺言而将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当时就流下泪来,并说早知如此,就不会反对我们来往,她请我原谅她,并说如果我能去香港汇合你,她不会再反对我当她的媳妇。

我也哭了,感谢上苍,感谢你那慈祥的母亲,我马上向单位以治病理由去香港,得到了批准。我几乎没浪费一分一秒就成行,却不料你人已去了台湾。我又遵守对你舅母的诺言,没有立时写信给你,但我却去香港港务局申请去台湾,但被拒,再去联络救总,一样被回绝。

爱海波涛(29)

我只好在香港呆下来,但我孤身一人,又不是名大学毕业生,英语一句都不会讲,叫我如何讨生活,加上心情抑闷,没多久就病了,这一病就躺了几个月才好。我一直不敢告诉母亲你人已不在香港,而你母亲当时亦不知道(因你舅母未通知她),等我母亲知道后,马上写信叫我回去,不想再增加亲戚的负担。

但我坚决留下来等你,一等到你的地址就马上写这封信给你,只望天可怜见,有朝一日

我们能有再见的日子。但你舅母可不明白我这份心意,竟然给我介绍男朋友。

那人叫阿棠,家里和你舅父一样,是做果栏生意的。他大学毕业,现在在银行上班。碍于你舅母的面子,我答应和亚棠见面,他看来很喜欢我,急着和我再约会,但我不肯,因为心中只有你。

舅母见我不肯,便写信将这件事告诉母亲,央我母亲来劝我,我母亲便写信来说,她一个人在中国很凄苦,想申请来香港又不易,如果我早日成婚,便可申请她出来,好让她有所依靠。

但我仍狠心回绝亚棠的求婚,说我书念得少,不配他,他却说我是他见过最漂亮和最纯洁的女孩,他不但不会介意,还会好好照顾我和我母亲。

但我可不这样想。我想着就算你短期内不能回来,毕业后也一定能回来,我在香港呆不下去的话,可以回中国去等你,而那位美玉姑娘,也可以回到她未婚夫身边,更可重回疼她的叔公怀抱,那岂不是最好的结局。

你会笑我天真吗?

无论如何,我会等你回来。等你的信。

婉容草于香港。

我边看信边流泪,直看到泪眼模糊,当晚我心情激动,一夜未合眼,翌日一早,便跑去警备司令部申请回港,不获批准。

找美玉商量,央她请广东同乡会会长马超俊及司法部长郑彦芬出面和当局交涉,他们俩都是美玉谊父的朋友,但仍不得要领。理由是所有中国来台人士,均不能回港,因为怕他们向中共送情报。

我再设法去救总申请婉容来台,遭到拒绝,我问将来毕业后能否回港,答案是不知道,顿时心灰意冷,万念俱灰,想着我和婉容几经波折,终不能长相厮守,不觉了无生趣,想一死了之。

我整夜无眠,想了又想,我想到美玉为了我背弃家庭,想到婉容不可能一个人长留香港,又想到婉容如返回国内,也无能力照雇多病的母亲,亦是同样凄凉。

摆在眼前最好的选择,是婉容答应亚棠的求婚,再将她母亲接到香港,一家团聚,又有人照顾才是上策,于是横下心来,坦白告诉她我回港无望,请她不若下嫁亚棠,付托终身。

不久我收到婉容回信,信中怨限凄苦不说,还附了一首诗表态。

别后相思愁万状,昭华似水减容光,

迎人有笑难藏苦,推镜无由睇远樯。

凤凰三生约树下, 鸳鸯只影伫荷塘,

谁人细语输温倩,无奈春飔逐晚凉。

我边看边哭,想着她写时也多半是边写边流泪,心中益发大恸,但天意如此,莫奈何呀莫奈何。终于拿起笔来,将我的心事溶入答婉容的诗中:

造物浑浑那有情, 樽前有笑恨难成,

三生誓顾倏余梦, 百种筹谋顿作空。

青鸟不含云外素, 关山岂拟两心通,

忍劝闺中同命女, 未若珍惜眼前盟。

三个月后再接婉容来信,信上说她母亲病重,亚棠陪她回乡探望,她母亲对亚棠印象很好,叫他们早日成婚。她又去探望我母亲,我母亲感触之余,亦表示亚棠是一老实有为青年,劝她早日结婚,便可接她母亲到港奉养。

她思前想后,终于决定嫁给亚棠,并订于八月十三为婚期,我再三读这封信,心中一片惘然,八月十三岂非我和婉容当年在东莞的订情之日。

然而今天与她共效于飞的却不是我。我痛哭一场,然后抹干眼泪,对自己说,要埋葬过去,重新做人,我要加倍努力,在学业上奋斗。也许,天可怜见,我们终有再见的一日。

现在,我只能遥祝我亲爱的婉容幸福,并婚姻美满。

一九六四年我在台大医院实习一年,一九六五年六月,终于顺利毕业,但毕业的兴奋心情还未完全褪掉当儿,横祸却先找上门来。

就在毕业后第二天,有两个生面孔的大汉‘邀请’我到调查局,说要我接受问话。我自问是良好市民,不疑有他,便跟他们到调查局。

去到调查局,忽觉那里的人都神秘兮兮的,且都向我投来奇异的眼光,等了没多久,我便被带到一个阴暗的小房间里。由不同的调查员轮流向我问话,一连四十八个小时,不肯给我歇息。

我的眼皮沉重得像有千斤重,一闭上就不愿再打开。但他们拿强光照我,直到我勉强将之挣开,我的脑里混屯一片,再也思考不到问题,他们却轮番以相同的问题问我,试探我。

我实在受不了大吼:“我做错了什么,你们要如此对待我?”

“因为我们怀疑你是共产党特务。”一个冷冷的声音说。

“你说什么?”尽管又困又累,我还是跳了起来。但马上就被四支强壮手臂强按着坐下来。老天爷,在国内我被扣右派帽子,怎么到了这里。我又成了共产党特务?

“我说我们怀疑你是共产党特务。”这次我听得很清楚,不会怀疑是自己的耳朵有问题了,我气得发抖,想从椅子上跳起耒,但我给哧呆了,就算他们没有按住我,我也没有力气跳了。

爱海波涛(30)

一个只爱读书,对政治毫无兴趣的人,竟然由两个对立政体分别扣上政治黑帽,真是说不出的怪异和滑稽。

老天爷,你为何如此作弄我?

“那么,你们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会怀疑我吗?”我有气无力地问。这是我接受审讯四

十八小时以来的第二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问题。因为我再也没有机会再问问题。我只有回答他们问题的份儿。

但他们的问题真的不知如何回答。像“你来台湾后为什么从未说过一句共产党的坏话?”

“说给谁听呢?被骂的人又听不见。”我答。但我其实想说:“你又不是我的跟屁虫,怎么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

又像“为什么你骂国民党专制?”我答:“没有呀,请相信我,真的没有。”心中真正想回答的是:“你们现在的表现,不是专制是什么?”

又像“为什么你从不出席反共会议,又不协助宣传反共?”我答。“我人不够聪明,时间都用在功课上了,对不起。”真正想说的是:“我根本对政治无兴趣。也不懂政治,你叫我去反谁?”

不知道他们又将我疲劳轰炸了多久,我只知道自己又困又渴又饿,脑里一片空白,全身没有一点力气。他们可是每三小时换一班,换班时也许小寐,也许大吃大喝,总之,他们个个神清气爽。

又不知过了多久,换来了一个高个子说:“还是将这份认罪证书签了吧,省点力气,也省大家时间。”

我想笑,但是时间太久肌肉都麻痹了,笑不出来,只是咧了咧咀。“对不起,我倒是浪费了大家不少时间。”

“你到底签还是不签?”

我摇摇头,心知签名等如向鬼门关报到,但如果不签呢?

大个子大概会读心术,很快地将我心里的话接下去。“如果你不签,咱们和你没完。”瞧,这分明要逼我到绝路嘛!

我浑身就像虚脱了一样,再也撑不下去了,对他们说:“好,我签,但我先要打一个电话。”人到绝路,往往福至心灵,但这通电话能不能找到我想找的人,却只有靠上天帮忙了。

他们见我肯签字,倒是非常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要求。我被带到电话机前,闭上眼睛默祷,求上苍救我,然后才深吸一口气,伸出几近发抖的手去按电话键。

我打这通电话是打给国家安全局长顾将军的。顾先生原是叔公好朋友前广东省秘书长,美玉谊父丘兴言先生的上司,与谊父情同父子,感情非常好。电话响了三下,我的心也跟着咚咚咚地响了三下,然后有人接听了,多谢老天爷。

当接听电话那位先生听说我有重要的事找顾老,温言对我说:“请等一等,我这就去请示他老。”时全身一松,几乎没摔倒。

然后是顾老先生来接电话,然后是我简单向他说明原委。然后,他亲自赶来调查局,就在不到半小时之内。

他一到便对调查员们大发雷霆,特别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