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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牵半生 佚名 5447 字 4个月前

那个大个子,似乎是为首的,骂得尤其凶:

“你 知他是谁?”顾先生说,眼睛钉着大个子不放。

“他是台大医学院今届毕业生,是刚从大陆转过来的”

“什么理由说他是共产党?快讲!”

“因他从不合作做反共宣传。”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他说我们不民主。”

“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我们对台湾本地人不够好,应该厚道些。”

“你怎么知道的?”

“是一个姓吴的同志告诉我们的,他们是同学。”

接触到敏感的地方了,顾老不想再查下去。他转换了一种比够温和,但仍是忿怒的口气:

“他只不过是一个只知道读书的学生,我们政府把他接过来培养,就是因为他在大陆受了太多的苦,有着太多的委屈。他是一个非常聪明却很单纯的好孩子,却被共产党划成右派,受尽了凌辱,他还算幸运,没有像其他右派分子一样被投入监牢,或被送去劳改,他千辛万苦逃离虎口,他和他的未婚妻,在香港原有一个富裕的家庭,他们却来投奔我们,这行动本身就证明他对我们的信任和依赖,我们应该疼锡他,而不是去糙挞他,这才表示我们对共党的区别!我们花了不知多少钱,把他造就成一个好医生,现在好了,你们却想将他给鬼门关送去,究竟是谁的主意,快说!”顾老说时,眼睛都红了。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大个子答,但马上觉得不妥,只好说谎园场:“我们并没有要他承认什么。”

我诚惶诚恐地侍立一旁,但心里却有一种幸灾乐祸的窃喜。既然事情看来巳经解决,顾老也不便追究。

我向顾先生再三道谢,由衷的谢意,然后随着他的车子离开,在密室里囚了三天,一到街外接触到头顶白花花的太阳光,头开始感到晕眩。

但不要紧,就算真的晕过去我也觉得开心。

过几天,我和美玉将身边剩下的钱凑齐了,诚心诚意地请顾先生吃饭以表答谢,他在电话那头听见我说请吃饭时只是呵呵笑, 但婉拒了我的邀约。我猜他是体贴我们穷学生的荷包。

一九六五年五月,我高分考取了美国医师甄别试(ecfmg),差不多等于拿到美加行医资格,但我当时并不能离开台湾。

爱海波涛(31)

同年七月,我被当局分派到成功领接受军训,三个月后,被调派罔山空军医院任外科医官。在那里我认识了东莞同乡退役少校吴业求,很是投缘。他待我尤其亲切如家人。

这么多年来,虽屡经挫折,却仍感谢上苍的眷顾。由中国大陆、香港、台湾到国外,我总幸运地碰到不少无偿帮助我的贵人,像中山医学院的党书记,像宁厦石咀山人民医院的院长兼党书记,又像帮我来台的舅舅好友高业和现在将我从鬼门关救出来的顾老。

许是我的情路走得太过崎岖痛苦吧,上天安排了在另一方面来补偿我。人生,有许多事是你不能自己操控的,我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一九六六年五月,我接获美国纽约大学附属医院实习医生的聘韦.但按规矩一定要在服役后留在台湾服务一年才可出境。

是年七月至六七年六月,我回台大医院担任内科驻院医师。薪金不高,每月只有八百块钱。为节省开支,我搬到美玉谊父家里住。

那时台大医生流行收病人的红包,说是代表病人对医生的感谢,我也难免偶尔接受病人的红包,但阿q式的谢绝那些穷病人的红包。钱谁也不会嫌多,但要我在穷人身上拿好处,我办不到。

当时初出道的年轻医师虽然挣钱不多,但因为前途好,不少富有人家都想招医生为女婿,所以医生们在婚姻市场中非常吃得开,尤其是台大毕业的医生.我也不例外,常有人主动为我做媒。

我和美玉的感情,不能不说是相当稳定,在周遭友人心目中,我们更早是公认一对,但,因为她曾在从中国偷渡到香港时弃我而去,加上后来因为君望亲自来台求婚而左摇右摆过。我对她,实在没有当初热烈,因为心里始终放不开。

与她刚认识时,也爱拌咀吵架,但那时的吵,只是情侣间无伤大雅的争执,事过境迁后不但不会记得清楚,感情反而更加甜蜜,不像这两条刺,一直横亘在我心里,只要想起就感到不舒服。

我们后来常常吵架,不是无伤大雅的吵,而是吵架的吵,美玉当初给我的警告,说她脾气像她老爸,非常大,原来并不是讹我的,而脾气大倒也罢了,最难令人忍受的,她是那超凡的记性,两人一有争吵,必然将八百辈子前的积怨也抖出来,谁受得了。

所以我偶尔会接受其他年轻女孩的约会,在美玉不知情情况下,以图调剂我在医院过度疲劳的压力,和缓解我和美玉之间紧张关系,虽然我紧守分寸,从未做出越轨的行为,多年过去,我仍心存歉疚,也对自己起誓,不能再犯这个错误。

一九六七年一月二十九日,我和美玉在台北广东同乡会举行了一个简单而隆重的婚礼,只有茶会,没有婚筵招待,但来宾多为政商界名流,主婚人士名单更是一时无俩。

美玉的家长代表为第一任南京市长广东同乡会会长马先生,我的家长代表为亚盟主席谷先生,而我的救命恩人安全局长顾将军则为我俩作证婚人。来宾中有台湾大学及政治大学校长,司法及教育部长.翌日中央日报也有报导婚礼的消息,这全是谊父的主意,他笑说要让调查局的人好看。

谊父在台湾银行任顾问,上班地点也离台大医院不远,婚后我们就暂住在他家,每天早上我和他步行出发,先送他到银行,然后自己穿过中央公园到医院上班。

美玉因为工作关系,暂住在老地方,而在周末才来谊父家住两天,周一再回去,因为不是天天见面,反而不常吵架,日子过得很恬静。

没多久,医院来了一位非常美丽的女孩,她是来内科照料我的病人考试院长程老先生的,对人很温柔,对环伺在她身旁的年轻医生们却是不假辞色。令一些想追求她的医生个个心痒难熬,他们给她取了一个名字:[冰美人]。

于是医生们相约打赌,有谁能约到[冰美人]去吃饭或去看电影就算赢了,而其他输家得轮流请赢家吃饭。我也跟着一起凑热闹,并且马上采取了行动。

冰美人对我好像又不一样,每次我入病房,对我总是笑眯眯的,令我心痒难禁.这小妮子真会撩人,一会儿叫我教她量血压,一会儿叫我教她看〔眼底镜〕,有一次还故意叫我握着她的玉手,和她一起看程老先生的〔眼底〕。

"〔眼底镜〕孔那么小,只能一个人看," 我说.

" 你看一下,再叫我看一下,告诉我你看到什么,然后看我看到的是不是一样,不是很好吗?" 说完还对我放电,用媚眼瞄了我一下,我即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香水味.我的灵魂一下子被弄得出了窍,几乎把眼底镜碰到程老先生的脸上。

" 好,我们仔细地看" 我说,故意叫她看得长点时间,好有机会多闻一下她的香味,并和她的俏面多亲近一下,回到医生办公室,我迫不及待地把这艳遇告诉我的同事,可他们却不信。

"横看竖看我看不出你这土包子有什么好看处,我不信那〔冰美人〕会对你有兴趣" 一个说.

" 她连我都不看一眼,怎么会看得上你 " 一个自以为英俊的同事说。

" 你不是程先生的医生, 你没有机会" 我说.

" 谁说的, 你不在时,我经常到他的病房-----"

好家伙, 原来这小子趁我不在, 想借机会偷香却碰了一鼻子灰, 活该!

" 我敢打赌,你是骗我们的" 第三个说。

爱海波涛(32)

" 你们要怎样才会相信我的话呢?" 我说.

" 除非你能把她带出来吃饭看电影,我们才相信" 第四个说.

" 才见鬼呢!" 我说, 你们不是知道我有女朋友的吗?如果我真的把她带出来, 我女朋友不离开台湾才怪呢!"

"莫要怕" 第五个说," 如果你真的做了, 我们大伙儿请客,把你女朋友一道请来,我们大家向她解释, 还说你是天下第一专情的大情人, 连〔冰美人〕这样的美人儿都打不动你对她的真情, 那时你的女朋友不把你爱到骨子里去才怪呢?"

" 那一言为定!" 我被好强心驅使,决定冒这个险.

我趁着教曼如看眼底的机会,:"曼如," 我轻轻地说,心里砰砰的跳"新生戏院正放映一部名叫〔大地〕的电影, 大家都说好看得很,我想去看,不知你能否赏光陪我去呢?"

她用那双勾人魂魄的大眼瞄了我一下, 故作神秘的问程老先生:

"干爹" 哦,原来是她干爹! " 方华大夫想请我看电影,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答应他呢?"

我莫名其妙, 但不敢出声.,只见程老先生也露出一副神秘的表情:"曼如你自己的事,怎么问起我来了呢?"

"我的意思是, 他只请我看电影, 太不够意思了,他们那些大医生有那么多钱, 又拿不少红包, 怎么只请我看电影?"

我惊喜之余, 却像受了委屈的大公鸡:"曼如姑娘"我急急地说,但又怕得罪她:"你误会了, 第一我只是个小医师, 是一个小得不能最小的小小医师;第二,我的薪水每个月还不够买一套西装;第三,我是不收红包的……"

曼如头也不回地仍是望着她的干爹:

"我说干爹,方华大医生穷得连一套西装都买不起, 那我就替你送一套给他好吗?"

程老先生依旧神秘兮兮的:" 当然了, 我看他穿上白大衣像一个小和尚,看来还是穿西装神气些 ,那你就替我送一套给他,这样才配和你一起去看电影"

"我不穿西装……" 我说:" 况且, 我不是说过不收红包吗?怎么我能接受你们的西装呢?"

"西装又不是红包, 如果你不接受,那我就不和你去看电影!"曼如这回却对着我说,眼睛睁得大大的 .

"好好,不过下不为例----" 我勉强地说。"不过," 这小妮子得理不饶人:" 他不是说很穷的吗?" 她转过头来对程老先生说."我看还是由你干爹出钱, 请我们两个先到最好的餐厅吃饭, 然后去看电影好吗?"

"那当然"程先生说。

"不!" 我赶紧说, 面都红了 :"吃饭我还请得起----"

“你又来了……由你出钱, 我不去……" 这回她简直是用命令的口吻!

我只好臣服了, 谁叫我和同事们做了那个倒霉的〔赌局〕呢!

我和曼如约好下星期天去西门町先吃饭, 然后看电影, 她订的是西门町最好的美丽华大餐厅,星期五那天她把一套漂亮的西装交给我。

"又没量身,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我好奇地问。

"这你就不用问了, 反正我一看就知道你的身材。”

我更莫名其妙了, 但又不敢问,反正我不常穿西装,合不合身无所谓。

但回办公室一试,却合身得很, 同事们一看之下,把他们都吓呆了!

"你说她答应了和你看电影,还和你吃饭, 还送你这套西装, 你不是骗我们吧?"一个说.

"鬼才相信呢,我看他九成是向艮行贷款买来的西装, 是借钱充好汉的……" 第二个说。

" 她连我都看不上,你这土包子是不是给她吃了迷魂药了……? " 第三个说。

"不信,不信……简直难以置信" 第四个说。

我却不回答他们, 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穿西装的模样, 满帅的,居然认为自己突然变得英俊起来了!

星期六六時未到, 我依约到美丽华大酒店, 曼如已先到了, 只见她穿着一套粉红色的套装,颈上配着一串雪白的珍珠项练,真是既漂亮又高贵!

" 对不起, 我来迟了" 我很有礼貌地说。

“不迟 ,不迟 , 是我早到了" 她一变以前的口吻,变得客气起来了。

"咦,怎么是三人的座位? 是不是侍应弄错了?……"

曼如笑而不答, 只望着门口出神……

"曼如" 我说," 我们点菜好吗? 迟到看电影不好"……

"不迟, 不迟 , 现在才六点, 电影是八点开场"

"我怕买不到票!"

只见她往皮包里拿出两张戏票:" 我早已买好票了."

"不是说我请的吗?"

你们大医生很忙, 所以我先买了。" 她说话时, 把医生前面的大字加重口音, 好像非得我承认是大医生不可,但她仍不想点菜, 又对着我傻笑。

"你喜欢我吗?" 她却突然发问。

"你这么漂亮, 谁不喜欢呢?" 我说的是真话。

" 假如你真的喜欢我, 而我又喜欢你, 我们两个人爱得不得了, 你却突然看到一个更漂亮的女孩子,你会抛下我去追那个女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