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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这一次,身后悄无声息,我的心一片荒芜。

我无意识地往前走,心有点微微地疼,虽然在静远面前说得那般决绝,我知道自己不过是虚张声势,我与静远不同,就算他再坏,再龌龊,曾经的过往,仍是我心中盛放过的花朵,我依旧会记得,会珍惜。

习惯性地抬头,寻找温暖的所在,漆黑的夜,温暖的灯光,我突然发现自己竟无意识地走到了沐槿的楼下,来过几次,我已经能够很轻易地找到他家的那盏灯,我猛地收住脚步,调头就走,是个坏习惯,一个人的时候就到他这里寻求温暖与安慰,我不能纵容自己的坏习惯。

我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再次转身,我想起了包中的支票,尽早还给沐槿,越早越好。

沐槿开的门,他的样子把我吓了一跳,胡子拉碴的,衣服也很凌乱,又是一副眼睛睁不开的样子,见了我,倒是很惊喜的表情,给了我一个很热烈的拥抱:“你来了,太好了!”

沐槿最近对我有点爱理不理的,象今天这样热烈地欢迎还是第一次,我有点受宠若惊,不过我高兴得太早了,他接下来的一句就是:“给我弄点吃的吧,我快饿晕了。”

话未说完,他又埋首于他的电脑之中,他最近负责一个大项目,下了军令状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我也已经有好些天没有见他了,想不到这么惨,我有些心疼地看着他:“一般负责人不是提个创意最后把把关就可以吗,你这个副总怎么这么窝囊,还要亲自做标书?”

沐槿的双手在键盘上飞舞,连头也没有抬:“我就是这么窝囊的,因为上次私自回美国,老头子罚我一个人搞定这些事情,是我自找的。”

就算是这样,这么大的项目也不该让沐槿一个人来吧?我替沐槿抱不平,也很替公司担心:“你爸爸怎么把公司当儿戏呵?是你一个人能完成的吗?怎么也该把公司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吧?”

“他当然知道我能完成才放心地交给我的嘛,我是空降部队,当然很多人对我不服,我希望通过这个项目让我得到大家的认可。其实,很多事情,我只是不愿,我若要做,一定可以做好,而且可以做得最好,除了一件——”沐槿抬起头,指指我:“你,你是我最大的失败,唯一的失败。”

怎么好好地又说起我了,我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慌忙转移话题:“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啊,上次你来煮的面很好吃,就那个好了,一定要快,我快要饿死了。”沐槿说完又埋首工作,我看着他有些发愣:这样认真自信的沐槿,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我对他,到底有多少了解呢?

我专心煮面,盛出来放到桌上,我招呼沐槿过来吃面,一抬头,却见沐槿正半侧着身子看着我,眼睛里的目光很是温柔,我的脸微微发烫:“看什么?我有那么好看吗?”

说完才发觉不对,自己分明是撒娇的语气,带着薄薄的娇嗔,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幸好,沐槿并未意识到此,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哪里有什么可看的?要看也是因为实在太难看了。”

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从前喜欢我的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谁也没有我好看,现在是对我彻底没意思了吧?可也不用说我难看吧?我哪里难看了?

沐槿果然饿了,吃得狼吞虎咽的,让我看着有点心疼:“你到底多久没吃饭了?”

“早上吃了点面包,后来好象就没吃过东西,时间紧,又懒得做。”沐槿终于吃完了面,打了个饱嗝,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发出满足的叹息:“工作完成了,也吃饱了,终于活过来了。”

什么叫活过来了,难道他刚才死了不成?总是乱说话,我略带责备:“再忙,饭也是要吃的,弄坏了身体,多划不来。”

沐槿凑近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你好象很关心我的样子,是不是真的关心?”

“当然关心,我们是朋友嘛。”我环顾四周,屋里真是乱得很,我边收拾边唠叨:“怎么不请个阿姨呢,帮着做点家务多好,这样的日子也就不会饿着了。”

“多了一个人,就不象家了。”沐槿的表情有点伤感:“我在家的时候,就看见阿姨,真正想见的人反而一个也见不到。”

果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钱人家的小孩也不是样样都如意的,我有些同情地看着沐槿,他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笑道:“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没什么可同情的,再说了,你有同情我的资格吗?我同情你还差不多。”

我的脸僵了僵,恼怒地看着沐槿:“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刺痛我让你那么高兴吗?”

沐槿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觉得我的话很难听吗?就算难听也得听,什么是伤痕,要怎样才能治愈?你是不是觉得把伤口掩饰起来,它就不是伤口了?时间久了就会自动愈合了?不过是自欺欺人,什么都不做,怎么可能会好?倒不如把伤口裸露开来,不停地刺激,时间久了,疼劲过去了,说不定就痊愈了。”

这是什么逻辑?我正要发表一下我的看法,沐槿息事宁人地举起了手:“好了,我们不要在这个问题上争辩不休了,就象从前,我为什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永远都无解。对了,我说这几天忙,你怎么就真的一次也不来看我,哪有你这么死心眼的呀。”

我注意到沐槿用了从前两个字,我的心一松,忍不住笑:“对呀,你不是早知道我是个死心眼吗。”倒是习惯了的沐槿没正经,轻松也很自在。

“那么今天怎么来了?”沐槿笑得很诡异:“是不是忍不住了,觉得没有我不行?”

我终于想起了今天的正事,放下手中收拾的杂物,我去包里拿出本票,递给沐槿,我有些不好意思:“早该还给你的。”

沐槿接过本票,反反复复研究了很久,然后将本票交还给我:“你并没有欠我。”

“是静远还的,你收下吧,他说不想一辈子欠你的。”我再次把本票递给沐槿。

沐槿淡淡地笑:“什么意思?他什么时候欠我的?”话虽如是说,但是他还是从我手中接过了本票,很随意地扔在了桌上,不经意地问:“你们今天见面了?”

“是,聊了一会儿。”我不想多说,一句带过。

“是吗?你们——”沐槿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你们和好了?”

“怎么可能?”我苦笑:“还钱,不过是扯断我与他的最后一丝牵绊,我和他,真的结束了,彻底结束了。”

沐槿的表情很失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不是现在才结束的,是早就结束了,早就结束了。”

“我知道”我指指自己的脑袋:“我这里知道已经结束了,但是——”我摸着自己的心脏:“这里没有,就算现在也没有。”

沐槿狠狠地瞪着我:“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那样对你,你怎么就,就——你没有骄傲,没有自尊吗?他背叛了你,以最可耻的方式,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是个坏男人,背叛了自己的坏男人,对从前也没有半点依恋的坏男人,所有的一切我都明白,但是我却依然无法忘记,或者不是无法忘记,而是没有办法重新开始。

我觉得很疲惫,全身充满了无力感,我看着沐槿,虚弱地:“你可不可以抱抱我,一会儿就好。”

沐槿恨恨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恶狠狠地:“不要!”不过他也不过是虚张声势,嘴上说不要,双臂却缓缓地展开,我轻轻地投入了他的怀抱,闭上了眼睛,是一个温暖的让人安心的怀抱。

我把头靠在沐槿的肩上,双手轻轻地环绕着他,我的声音很低,有着难以抑制的沮丧:“我,以后再也不要爱了,也不会再去爱了。我已经没有自信,也没有勇气了。爱情,实在太可怕了。”

沐槿猛地推开了我,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说的是什么鬼话?什么叫不再爱了,我不是说过吗,就当作是遇到更好的男人之前的一次考验——”沐槿耐心地:“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这么多年的感情结束,当然很痛苦,一下子要忘记肯定很难,这我都理解,但是,就因为这样的一个男人,说什么不再去爱,你也太过分了,桑桑,你一定会遇到很好的男人的,你相信我。”

“你真好,沐槿。”我看着沐槿,眼睛里有些绝望:“最好的男人,我已经遇到了,你,便是最好的,但是,我还是没有办法去爱,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再好的男人,对我再好,我都不能了,是真的不能了,我知道我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了,没希望了。”

沐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对望了许久,仿佛把对方的内心都看了个一清二楚,终于,沐槿率先转移了视线,心灰意冷地:“如果你自己都觉得没有希望了,那没有人可以帮你。”

沐槿拂袖而去,留下最后一句,听起来象是诅咒:“你就一个人孤独到死吧。”

孤独到死?这么怨毒?我益发地绝望。

爱情是无药可解的毒

沐槿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我不知道那天为什么会说那些,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他说,可能骨子里很害怕沐槿对我余情未了。我没有撒谎,我是真的觉得自己不会再爱了,也许不是因为忘不了过去的一切,也不是因为还爱着林静远这个男人,而是,失去了信心:对自己,对男人,对爱情。

我料到沐槿会生气,却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生气,气这么久。

那天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打过电话给我,我知道他生气了,我这样的自暴自弃,任谁都会生气,隔了几天,我猜他气也该消了,便主动打电话给他,想不到聊不到两句,他就借口忙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再打给他,不是不接电话就是找个借口匆匆把我打发了,看来真的生气了,而且很生气。

我以为沐槿就算生气也不会很久的,他说过拿我一点办法也没有,就算那次生日,我做错了那么多,他也不过气了三天,后来又神色如常地来找我,这一次,应该也不会气很久吧?

我低估了沐槿的怒气,这一次,他仿佛下定了决心不理我,就算我主动上门求和,他也是冷言冷语,竟然连家门也没有让我进,我以为他不过是一时气愤,过了几天再去找他,想不到还是吃了闭门羹,他要一直这样对我吗?他到底还要气多久?

我越想越生气,不止气沐槿小题大做,也气自己。沐槿生气的日子,我一个人,便经常和单位年轻的小同事出去happy,吃吃饭,唱唱歌,有时也看看电影,不知道为什么,时不时地就会想起和沐槿在一起的时候,那种轻松与自在,那种事事替你想到安排周全,时时刻刻被人宠着溺着的感觉,我竟然十分怀念。我早该料到,两个人在一起,相处久了,就算没有感情,也会变成一种习惯,我似乎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他,回到没有他的日子,却回不到从前的平静与安宁,反而有一点怅然若失,我真是奇怪,太奇怪了。

我为自己的异样心慌不已,也不敢主动去找沐槿,他也不来找我,我们就这样僵持着。可是,见不到他的日子,我反而更频繁地想起他,大学时代的那些事,海南的那两日,他回来后不咸不淡的交往,我的脑子只要静下来就都是他,我不但是奇怪,简直是疯了,不行,我不能待在屋里,要出去走走,我担心一个人会更加地胡思乱想,所以决定找冰阳一起,正要给她打电话,门铃突然响了,打开房门,竟然就是冰阳。

不止是她,还有一个大大的旅行箱,我一愣,偷眼打量她,虽然难掩疲态,但精神很好,笑得很灿烂:“我离家出走了,你可不可以收留我几天?”

离家出走?冰阳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那日听她的口气,我以为她永远不会离开那个金色的牢笼呢。我忙不迭地把她让进屋:“欢迎,就怕我这里太小,条件又差,你不习惯。”

虽然一副无家可归的样子,可冰阳挑剔的毛病一点也没改,仔细地打量着我的房子,然后撇了撇嘴:“真够小的,而且乱得很,你平常怎么就不好好收拾呢,这样的家,怎么住?”

我真是要疯了,谁请她住了不成?没见过求人还这么横的。我站起身作势赶她走:“那就不要住,有的是五星级宾馆,干嘛要住在我这又小又乱的破地方。”

冰阳嬉皮笑脸的:“宾馆里不是没有你嘛,一个人多寂寞呀,我来陪你不好吗?”

倒成了她来陪我了,我早知道她没有一句肯认输的,我无奈:“想喝点什么?”

“现磨现煮的咖啡,白兰地,威士忌,我想喝的你有吗?”

我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难怪梓乔每次都要跟她吵,真是有把圣人逼疯的本事,我没好气:“这些东西你家里倒是都有,你干嘛要离家出走呀?”

冰阳整个人重重地倒在沙发上,发出一声很沉重的低叹,然后吐出四个字:“忍无可忍。”

“怎么了?”我顾不得和冰阳斗气,关心地问。

“其实也没什么,我前段时间不是出去找了份工作嘛,在家待得无聊,所以想出去工作,他倒是答应得很爽快,不过我没做几天就被公司找了个不痛不痒的错处炒了,回来后他还安慰我,说他帮我找其他工作,可我今天才知道,我的被炒根本是他一手策划的,是他让公司炒了我的,太虚伪了,太可怕了,我没法跟这种人过下去了。”

冰阳的脸涨得通红,看来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