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幸福，我已经不太去想过去的事，过去的人了。我从前也说过要让自己幸福，不过那时是想报复静远，因为书上说那是对背叛的男人最精彩最残忍的报复。可是现在，我好象已经能够原谅他了，我甚至连报复的念头都不再有了，原来幸福可以让人宽容。

我冲叶佳丽淡淡地笑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叶佳丽明显一愣，过了一会儿，她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一股扑鼻的酒气也随之而来，她好象喝了很多酒。在我离我一尺远的地方，她站定了，脚下飘忽，似乎根本站不稳，我连忙扶住她，她毫不客气地甩开我的手：“我可以坐一会吗？”

不待我回答，她已整个人扑倒在了椅子上，我慌忙又要去扶她，她却给了我一个最凌厉的眼神制止了我，然后，自己慢慢地坐了起来，她招呼服务生：“再给我开一瓶xo。”

我慌忙止住她：“你好象已经喝得很多了，不要再喝了。”

叶佳丽冷冷地扫了我一眼：“两瓶。”她对服务生吩咐。

她这是在对我发脾气吗，我哪里招惹她了？我也来了气：“随便你，喝醉了可别在这里发酒疯。”

我一生气，叶佳丽反而清醒了，她的情绪慢慢平和了下来，酒也似乎醒了很多，她叫住了去拿酒的服务生：“不要酒了，给我茶，碧螺春，我要碧螺春。”

我有些意外，叶佳丽向来只喝乌龙的，至少当着我的面从来都是，今天是怎么了？叶佳丽看着我笑：“总是乌龙茶，我也腻了，我都快忘了我最喜欢的茶的味道了，我喜欢碧螺春，我再也不要喝乌龙茶，再也不要。”

叶佳丽明显话里有话，如果按照字面上的理解应该是她和静远发展得并不顺利？我曾每天都盼着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真的发生了，我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兴奋，叶佳丽苦涩的表情让我对她的恨不知不觉消失了，眼前只是一个为爱而伤的可怜女人，我眼神中怜悯多于怨愤。

叶佳丽到底是叶佳丽，她轻轻地冷哼了一声：“不要用这样的表情看我，我不喜欢。你以为我和静远出了什么问题，是不是？你要失望了——”叶佳丽咯咯地笑，将右手伸到我的眼前：“我们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叶佳丽的手指修长，指形完美，在无名指上，一枚钻石戒指，亮得直晃人的眼，我的心一沉，难道——

我觉得自己有点奇怪，明明已经看开了，不再恨他们两个了，但是，看到戒指，我的心还是咯噔了一下，有一种淡淡的伤感在我的周遭弥漫，我和静远，仿佛最后一丝牵绊也就此被斩断了，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看着叶佳丽，努力露出笑容：“恭喜你们。”

“恭喜我们？”叶佳丽怪叫：“只是这样？我和林静远要结婚了，你恭喜我们？怎么会这样？”

叶佳丽的表现也太奇怪了，我该怎样才是正常的，哭天抢地，或者和她拼个你死我活？我看着她，很认真地：“祝你们幸福白头到老的话我现在说不出口，但是，说一声恭喜还可以做到。我是真心的。”

叶佳丽看着我，似乎想判断我的话是外交辞令还是出自内心，终于，她垂下了头，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你是怎样做到的？”

我一愣，不知道叶佳丽指的是什么，叶佳丽指指我的心：“你这里，是怎样把那个人忘记的？”她指指自己的，一脸的苦涩：“我也想忘，忘得一干二净，却怎么也做不到，你教教我，好不好？”

这哪里还是那个张扬跋扈的叶佳丽？她和静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软弱到竟会在我面前示弱？我斟酌着字眼，她看起来很激动，我要避免刺激她，我放柔了声音：“你和静远不好吗？”

叶佳丽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他心里只有你，我们怎么会好？”

我一下子不能明白叶佳丽的意思，只有我？这是什么话？

叶佳丽看着我，有些丧气地：“明明我是胜利者，为什么只有我看起来这么可怜？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好？你疗伤的速度可够快的呀，我去了英国三年也没有走出来，你却好得这么快，难道是——”叶佳丽的眼神突然变得很锐利，紧紧地盯着我：“不会是你有了别的男人，故意让给我的吧？甩了自己不要的男人，又让他担了负心的罪名，桑语晨，你可真够狡猾的。”

“叶佳丽！”我惊呼，她怎么会想得这么离谱？

“我说中了你的心事，恼羞成怒了？”叶佳丽冷笑：“我就觉得奇怪，你们分手得太容易，怎么也是六年的感情，你怎么这么轻易就放手了？我听说你有了新的男朋友，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我先前以为你是为了报复林静远，可今天看你的表情，分明已经把林静远忘得一干二净，是你，桑语晨——我现在全明白了。”

叶佳丽笑得很疯狂，眼泪都笑出来了，她指指我，又指指自己：“我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你是傻瓜，我以为我导演的戏很精彩，原来我才是演员，导演是你，林静远那个傻瓜，一直配合你演这场戏，他这个傻瓜。”

我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叶佳丽到底在说什么，叶佳丽冷笑连连：“不要做出这副无辜的表情，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了，我全都明白了。我就说我的那些拙劣的演技怎么会如此顺利，发夹，短信，这些一眼就可以拆穿的小把戏，竟然就让你们分手了，我以为静远是在配合我演这场戏，他和你在一起累了，他现在喜欢我了，或者，他喜欢上我的钱了，想过轻松一点的生活，原来不是，他配合的不是我，是你。他知道你累了，想过轻松一点的生活，想分手，所以他先提出分手，他连骂名也替你担了，让你离开得心安理得。我真是个傻瓜，绞尽脑汁设计圈套让你们往里面钻，想不到钻进去的是我，桑语晨，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很爽吧？可是，你已经被林静远看穿了，不觉得这个男人对你太好了，明明知道你的想法还配合你，你会不会良心不安呢？”

我大骇，脑子一片混沌，难道真的象叶佳丽说的那样，静远是因为察觉到我累了，为了我，为了成全我和沐槿，才和我分手的吗？不可能，是他想过轻松一点的生活，不想做被人主宰命运的小人物，不可能象叶佳丽说的那样。

我不住地摇头：“你说谎，你骗人。”

“那你怎么解释——”叶佳丽看着我：“你们分手以后，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工作上，我要和他吃顿饭都很难，他总是借口工作忙，连傻瓜都看得出他是在敷衍我，我们现在的关系比普通的朋友还要清白。或许他是看中了我的钱，我可以给他安排好的职位，可是，前几天他辞职了，他说他想要的已经得到了，所以要辞职，你还能说他看中的是我的钱吗？他现在不需要了，因为他知道，你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他不需要很辛苦地继续演戏了，你还不明白吗？桑语晨，你若再不明白，就聪明得过了头，连我也要瞧不起你了。”

我好象有点明白了，或者静远真的象叶佳丽说的那样是为了我？我紧盯着叶佳丽：“你说的都是真的？静远真的辞职了？”

“当然是真的，他刚到公司向公司借了五十万，上个月还清了，这个月他就走人，好象他就是来挣这五十万的。”叶佳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喃喃地：“爱情，根本就是毒药，喝下了便永远也逃不开，最可怕的是，明知是毒，我依然含笑饮鸩，因为是你下的毒。”

五十万，我终于可以确定静远离开的原因了。我有些恨自己，对他的了解太多肤浅，或者，是他太了解我，自编自导自演的戏太真实，终于骗到了我。

叶佳丽缓缓地起身，看着我，眼神沧桑：“这些话，我本来永远都不会说，尤其是对你说，说出来就等于承认自己失败，我以为我自己不可能失败的，因为我放弃了所有的一切来爱那个男人，骄傲、自尊、良心，所有你们珍惜的东西我都踩到了脚下，我以为我这样的不顾一切，总有一天他会被感动，现在我终于明白，有些事情，就算你豁出命来，你还是一样得不到，因为他已经没有这样东西了，他想给也给不了。”叶佳丽的笑容苦涩异常：“告诉你，是为了让自己绝望，因为绝望了以后，我才能有希望。我真的很羡慕你，太羡慕了。”

叶佳丽步履踉跄地走了，我一个呆呆地坐了许久，却还是理不出半点头绪，怎么会这样，我该怎么办？

电话突然响了，是沐槿。我不知道现在该如何面对他，迟疑着不敢接电话，但是，电话却固执地响个不停，我终于接起了电话，是沐槿的声音，急匆匆地：“我现在有点急事，不能来接你了，你自己回家有没有问题？”

我点头说好，然后挂断了电话，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沐槿电话里的声音特别柔和，却又带一点微微的颤抖。

爱情是无药可解的毒

我仰起脸，寻找楼上的灯光。

自从静远离开以后以后，进楼之前我就很少仰头，因为我知道，那盏灯再也不会亮起，家里也不会再有这个人。

可是，今天，我又习惯性地抬起头，寻找那熟悉的灯光，或者还有那个人。当然，与往常一样，黑漆漆的，但是，今天的感觉完全不同，好象那盏灯是亮着的，温暖地亮着，那个人也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我在楼前的台阶上坐下，想起很久以前，我去向沐槿借钱，静远坐在这里等我，等待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我们的感情或许就是从那一天开始，一步一步，走入了歧路，直至无路可走。我不知道两个相爱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却从没有想过，这条路，根本是静远煞费苦心，精心安排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爱吗？

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坐了多久，恍惚中似乎有人在我身旁轻轻地坐下了，我一抬眼，竟然是静远。

他的表情很温和，唇角带着浅浅的笑：“语晨，你好吗？”他的笑容温暖，目光柔和，仿佛我们从来不曾分开过。我愣愣地看着静远，他怎么会对我这么亲切，上次见他还是那样的淡漠疏离——

“叶佳丽说她和你一起喝了一杯茶，告诉了你一些事情——”静远有些犹豫，似乎在斟酌如何用词。

我梦地抬头，紧盯着静远：“她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是，是为了我，为了让我和沐槿在一起？”

静远默默地看着我，过了许久才轻轻地摇摇头：“不是，真的不是。我没有叶佳丽说的那么伟大，成全你和沐槿？如果我真的这么做，我就不是男人了。”

“那么，你给我解释一下，你说你和我分手是为了更好的发展，那现在为什么辞职？还有，五十万的事情，也未免太巧合了，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真象到底是什么？既然与我有关，我想我有权力知道！”

静远埋头沉思了许久，终于抬起头：“其实我当时的出发点很简单，欠沐槿的那五十万一定要还，否则，我抬不起头来，在你的面前，在沐槿的面前。”沐槿的声音变得很轻：“我觉得如果在你们两个面前没有了尊严，比死还要难受。”

我看着静远，觉得不可思议：“你就是因为这个要和我分手？”

“你可能觉得无法理解吧？”静远静静地看着我：“可是，对我来说，尊严也很重要，尤其是在另一个爱你的男人面前。这五十万，就象埋在我心里的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如果我不能拆了它，我想我和你之间的感情一样会受到影响，也许更糟，不停地争吵，互相折磨，直至把最后一丝情份磨光，我不想这样。我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把钱还清——正好，叶佳丽找到了我，后来事情就很自然地发展下去了——”

我觉得自己还是不能理解：“你这样做，不觉得对我不公平吗？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个木偶吗，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的木偶吗，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你一个人做出了决定？还有，你不觉得对叶佳丽也很不公平吗？她，对你那么好，连我都未必能够做到，你太残忍了。”

“我知道，我是个很坏的人，做错了很多的事情，可是，当时我也没想这么多，只是想着早点把钱还清。而且，我知道你很累，因为我很累，还有，沐槿，你从海南回来以后，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我提到他的时候你甚至不敢对视我的眼睛，是，我相信你们没有发生那些事情，但是，感情呢，你敢说你对他的感情没有变化吗？我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有一颗敏感的心，我能够察觉你的变化，而且，我当时也觉得很累，因为你有更好的选择却还是选择我所以觉得累；因为捅了那么多娄子却要你收拾烂摊子所以觉得累；因为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要求所以觉得更累。所以，我想，分开可能对双方都是好事情，我不希望你因为道义责任留在我身边，你可以选择更好的。”

“不是我想选择更好的，是你让我别无选择。”我看着静远，觉得心里很委屈：“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怎么知道另外的选择是更好的，你不是我，你怎么能知道我怎么想！拜托你，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伟大，不要这么替我着想！”

最后一句，我几近咆哮，我觉得静远的做法简直莫名其妙，我根本无法理解，是为我着想吗，我根本不要这样的选择，不要今天的结局。

“我不是伟大，是害怕，真的很害怕。我那时对自己没了信心，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只会伤你的心，我觉得我已经不可能让你幸福了，不但不能给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