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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隶王妃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三分。

可是如今,她的亲生儿子弑君夺位,天下勤王兵马围城。即便有了那个万人之上的名分,却落得众叛亲离。她的心里会好受吗?城外战火一触即发,又怎么会是一个“顺宁”二字了得?

沐瑶慢慢靠上背后冰冷的墙壁,茫然地看着远方。隔着重重宫墙,她的良人还好吗?明日,一定要踏上这一步吗?

二十、烽火红颜

天佑三十一年九月,二皇子西鸿瑞称帝,改年号顺宁。镇西王宋倾白率十二万精兵与威远将军卢国南五万大军合围天都勤王。

昔日高高在上的天都禁城已不复当年的威姿,在如海潮般弥漫开的黑色铁甲的大军之下,原先光彩夺目的琉璃瓦早已黯淡。竖在墙头的明黄色旗帜依旧飘扬,但在城下的那面帅旗辉映下显得疲惫无力。

两江总督廖伯宁已带兵进了禁城,吊桥高高吊起,原本恢宏大气的城门前摆上了生铁铸成的马距,在艳阳照耀下泛着黯淡的寒光。

沐瑶双手被反绑着压在城墙上,苍白的脸上满是憔悴。

举目所见,是他的兵马,还有其中高高招展着的帅旗。

是他。

沐瑶的嘴边浮起一丝微笑,是她的良人呢。

二皇子已经穿上了明黄色的纹龙长袍,站在他身后的就是两江总督廖伯宁,那个曾戎马半生、手握南边军权的老将军。

二皇子也曾稍稍转头看了看沐瑶,那个从不受宠的妹妹,但很快目光便转走,他看着城下的大军,眉心隐约有着一丝担忧。

那个满眼狂妄却带着怯懦的人是那个二皇兄吗?沐瑶忽然觉得他好陌生,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为了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就要自相残杀,骨肉为行路。

“宋倾白。”二皇子发话了,话语中带着狂妄,“只要你退兵,朕可以既往不咎,你还能带着你的王妃回安西,做你的太平王爷。如果你一意孤行,那朕也不会顾及什么兄妹情分,君臣之礼。”

广袖一挥,旁的侍卫把沐瑶狠狠地推在城墙边的护栏上,颈边是明晃晃的长刀,随着侍卫的动作猛然折射出一个耀目的光晕。

沐瑶似乎觉得城下帅旗边有了一圈骚动。

忽然一个重甲的将军纵马而出。

“二皇子,你弑君夺位,罪行早已诏告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是南宫然。沐瑶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微笑,他还是那般暴烈的脾气,但是他呢?沐瑶努力看着那面飘扬的帅旗之下他的身影,总是太过模糊。

“哈哈哈……”身边传来廖伯宁的狂笑,他的笑依然不减当年纵马平叛南疆的豪气。“宋将军是要学当年靖西大将军大义灭亲么?”他将“靖西大将军”几个字说得特别重,带着别样的意味,声音震得沐瑶的耳膜隐隐做痛。

“廖老儿,你真是白拿了那么多年俸禄,现在倒好,不仅不拥立正统太子,反而跟着逆贼弑君逼宫,哼。”南宫然最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的类型,全然不顾其他人的感受。

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廖伯宁的脸涨得通红。

“黄毛小子信口雌黄。”廖伯宁正想扬手让身后的弓箭手放箭,但二皇子一个手势制止了他。

“宋倾白,朕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二皇子语气中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看着城楼下如潮水般的铁骑,紧握的手中满是汗水。但是,跨过了那道坎,便是权倾天下,也便没有了回头的机会。

没有人愿意做别人影子之下的傀儡,就好像他。从小到大一直活在太子的背后。凭什么?就凭他比自己早出生两年么?论文治武功,论家世背景,自己又有什么比不上他。而太子是命中注定可以身登大宝,自己却被发配得远远的,做个太平亲王。他不甘,不服。

生在天家,他见过后宫倾扎,知道失势的下场。他想放手一搏!身后有两江总督的兵马,他不信他斗不过那个文文弱弱,平日只会在父皇后面唯唯诺诺、统共有六百东宫卫队的太子!

谁说只有立长立嫡?历史都是胜利者写的,只要自己夺得那个位子,管他千秋之后的史官会怎么评价?

宋倾白会带兵勤王是他没有料到的,他也没料到宋倾白能够这么快平定边夷的动乱,立刻带着十二万兵马进天都勤王。但意外的是漫瑶居然会将镇西王妃绑架进宫。听闻宋倾白对自己的王妃十足宠爱,连带兵勤王都要把她带在身边,那么,只要有了西沐瑶,宋倾白也就有了制肘。当年太祖登基后生怕将来有一日会有人马踏天阙,天都皇宫便是按着易守难攻的关隘修建,城楼纵横,堡垒密布,加上廖家的兵马已经先入城,占了天时地利。谅是当年陪同太祖开国的镇国大将军宋英承在世,也未必能有几分胜算。

他看着城墙之下,原本的傲气渐渐回到心中。他要赌宋倾白敢不敢像当年他父亲一样手刃自己的妻子,敢不敢背弃宋英承当年在太庙发下的永世效忠皇室的毒誓!

日晷上的针影慢慢移向正中的分度线,但城墙下的兵马却没有半分移动的迹象。二皇子微微有些沉不住气了,廖伯宁也同样是。

猛然间,二皇子重重地往城墙上一拍,“宋倾白,只要你退兵三十里,我便让人把贵王妃完好地送回去。如果不肯——”

随着他右手一抬,一边的弓箭手已经准备,明晃晃的箭尖直指着帅旗之下的那个身影。

沐瑶一直看着远方,淡淡的云层开始在阳光之下散开,透出那魄人心魂的蓝。曾经的时候,她与他一起在边西,也看着同一片天空。她在心中暗暗许愿,希望他们能够在一起,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如今,依然是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她和他却将永别。

从禁城城墙上的缺口看去,满是黑色的战甲组成的海洋,一直延伸到远方开去。远远的那面帅旗在猎猎风中招展,血红的“宋”字刺得眼睛有点发花。

西沐瑶闭上眼睛,像是要把这一幕深深地烙进心里。

我的夫君,重甲佩剑的样子,还是那么英姿勃发的呢。西沐瑶想着,不管城墙上二皇子宁还在对着墙下大声吼着什么,她已经全然不想听见了。

恍惚中她似乎又回到了去年,在天水门内廷中第一次见到宋倾白时的模样,一如今日这般,巍然立定。

然后就那么一瞬,她的心就在那么一瞬中丢了,再也找不回来。

而如今,在十七万大军之前,他的身影依然淡定。

他是护国的忠臣良将。

也是我的良人呢。

西沐瑶的嘴角慢慢荡开一个微笑,可惜,看不到夫君你在战场奋勇杀敌的英姿了。

夫君,沐瑶不会拖累夫君的。

睁开眼,颈边是明晃晃的利刃,城下是勤王的十七万大军。

僵持。

转头,二皇子金色的纹龙织锦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旁边的廖老将军白色的胡子苍白得可怕,还有城墙边戍卫的兵士手中的枪戟也泛着丝丝寒意。

只是,这一切已经跟自己无关了。

闭上眼睛,狠狠地往颈边的那柄利刃上靠去。

夫君,不要让沐瑶成为你的牵绊。

耳边传来众人的惊呼,似乎还有他的,很远,很近。

血光飞溅,映红了金色的龙纹织锦。

排山倒海的呼声尤在耳边,隐约还有他的呼喊。

很真切,很真切。

刀光闪现,衣甲平过,血如泉涌。

尖锐的箭头穿过身体,不能置信的眼神。

杀声震天。

阖上眼,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远去。

身后似乎是他温暖而坚定的胸膛。

很温暖,很温暖。

廿一、九重城阙

当西沐瑶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眼的绣着繁复纹样的纱帐,隐约可以看见外面的微光。空气间弥漫着的是淡淡的云梦香,那种熟悉的皇宫中的味道。

挑开纱帐,沐瑶看到的是一片淡淡的明黄色镏金檀木家具,还有一张宽大的蜀绣屏风。隐约有外面的檐铃轻轻碰击的声音,很轻巧,很安静。

这是,天都皇宫么?

披上衣裳,慢慢地走到外间。堇色的纱幔隔开了外面耀眼的光芒,一边的妆台上的珠翠闪着七彩微光。

这是哪里?天都皇宫么?我又怎么会在……皇宫?

这会是一个梦吗?

沐瑶慢慢在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中自己略带憔悴的模样,满眼只有不解。左手抚起腮边的乱发,却一个不小心触碰到左边脸颊下一道细细的伤口。

一点微微的痛传来,也勾起了那一下的记忆。

在那么一刻,一支带着鸣笛的羽箭从另一边的城墙后破空而过,直直地穿过二皇子的胸膛!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沐瑶看到二皇子掩着胸口,看着羽箭飞来的方向,那种恐惧的、不信的、绝望的姿势,慢慢沿着城墙的边跄踉地瘫下。

也就在她即将碰到颈边利刃的时候,一阵疾风从腮边掠过,划过脸上,很痛。

耳边传来的是刀剑相碰的轻响,有血溅到脸上,如此温热。

然后一个熟悉的怀抱接住了她,她没有力气再回头,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那么,就闭上眼睛,所有的都将远去。

不是做梦。一切都是那么真实。那么当时……

正想着,金色纱帘被挑开,进来的是一直陪伴在娘亲身边的侍女黄姑姑。

“公主醒了?”黄姑姑一脸欣喜,带着久别的愉悦。

“黄姑姑……”沐瑶回头,却看见站在黄姑姑身后的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娘亲又是谁?

“娘亲!”沐瑶猛地冲了过去,扑进母亲的怀里,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娘亲,沐儿想你……”紧紧地抓住母亲的手臂,生怕这只是自己的梦境。

“沐儿,娘亲也一直在惦记着你呢。”敏采女慢慢抚过沐瑶的秀发,语气带着甜甜的溺爱,那种母亲对孩子最纯的、最无私的爱。

“娘……”沐瑶还想说什么,但却说不出来,只是抱着母亲,泪眼涟涟。

“不怕了,一切都过去了,乖。”敏采女微微笑着,看着在怀中撒娇的女儿,心中涌起一丝暖意。原本以为外嫁藩王的女儿一辈子都不能再见,如今她们还能在一起,哪怕只有一会儿,她也觉得值了这一辈子的等待。

很长一会儿,敏采女才轻轻推开沐瑶,道,“傻丫头,再哭得那么惨会让你夫家觉得你在娘家受委屈了的。”言罢目光转向身后,沐瑶才发现宋倾白已在外边站了许久。

“夫君……”沐瑶的脸一下子羞得通红,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你们两个好好聊聊,娘亲先出去。”敏采女把沐瑶的手交到宋倾白手中,微微一笑,带着黄姑姑出了内室。

“沐儿。”宋倾白等纱帘一放下,便马上抱起沐瑶把她放回床上,又细心地替她掖好被子,“乖,小心不要着凉。”

“夫……君。”沐瑶看着宋倾白,他一身戎装,只是摘了佩剑和头盔,似乎还带着征战的气息。沐瑶的手慢慢滑过他胸口的护心镜,冰凉的触感仿佛在提醒她外边是怎样的厮杀。

“没事的,已经安全了。织室宫外我派雷轩率兵在保护。”宋倾白握住沐瑶冰凉的小手,语气依旧温和。

沐瑶看着他略带血丝的眼睛,心中是不舍和痛心,还有,一丝疑虑。

“当时在城下的不是我,是秦敏生。”似乎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宋倾白解释道,“在你被抓走的那天晚上我便在太子亲卫的帮助下混进了宫,直到今天混上城楼,躲在兵士后面。”

沐瑶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他居然为了她这样不顾自己的安危深入敌后,他可是十七万勤王军队的主帅,为了能够救自己,居然孤身到最危险的地方。

沐瑶忽然感到一阵阵后怕。

“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宋倾白轻轻吻了她的手。

“其他人……还好……么?”许久,她看着宋倾白的眼睛,怯生生地问。

宋倾白一愣,他知道她问的是谁。她就是这般温厚的性子,总是顾及着别人的安危冷暖。

“二皇子被太子格杀当场,廖伯宁战死。廖洹带兵向南溃逃,被追截,不降,太子杀廖妃于阵前,后来全部,阵亡。”轻轻巧巧的一句带过,宋倾白不愿让沐瑶知道那是怎样惨烈的景象。她是一介女儿,又是一个孩子,属于她的世界不应该有太多血腥和杀戮。

“哦。”沐瑶知道,她靠着宋倾白,静静地听着。

“漫瑶在宫中道观出家了,太子终究顾着情面不再追究。”宋倾白搂着沐瑶,语气淡淡的。

沐瑶一怔,还是很快安静下来。

“只要她没事就好啦。”她的语气还是温温的,似乎已经忘记曾经的伤害。

“沐儿。”宋倾白微微皱眉,“不要老是顾及着别人,伤害自己。”

“我,没有。”沐瑶低下头。要她怎么说?是漫瑶害得自己失去了孩子,但那也只是她的无心之过。她不知道到该怎么去恨一个人,只知道每个人总是有自己的苦衷。

“沐儿,以后我不准你再伤害自己了,知不知道?”宋倾白按住沐瑶的肩膀,力气有点大,掐得沐瑶很痛。

“我,我只是不想成为夫君的累赘。”沐瑶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

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的军队,她忽然知道了当年他母亲的感受。那种可以把生死完全放开的感觉。

“你知不知道,当你拼了命一般往那柄刀上靠的时候,我都快疯了。”宋倾白猛地把沐瑶按在床上,眼神中是炽烈的怒火,也带着一丝心痛。

“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