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地低呼。

“你明知道，还有一条路，可以避开所有的艰辛。可是，你终是无法答应。”

他生于帝王之家，便背负了太多的无可奈何。他始终无法抛开一切，他有他的责任和义务。而我和那些无可奈何发生冲突时，他只能选择他的责任和义务。

“再给我几年时间，好不好，裳？”他握紧拳头。

“焓，你不知道岁月催人老吗？我害怕我会慢慢老去，红颜不再……”我凄楚地笑着，“几年，那是多久？几年太久远，久远地我等不了。既然无法两全，何不就保持这样的状态下去？你，做你高高在上的君，我，为低低在下的臣。只要这样，我便别无他求。”

他的拳松开了，无力地垂了下去。

轻柔地拨开他额前的发，他抬眼苦涩地看着我，我低下头，在他唇角印上一个吻。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逃出御书房，一路奔向御花园，方停下脚步。

原来，我也会害怕。

如果，刚才没有狠心地离开御书房，看着焓那副模样，或许，我会妥协吧。

他和我，一旦一方妥协，便是彻底地输了。所以，我绝对不可以妥协。

淡淡的香气飘了过来。

抬眼望去，一双清亮的眸子安静地望着我，朗朗星目似带着某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师傅……”我淡笑地看着他，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您真是越来越大胆了，竟然连这御花园都敢闯啊？”

“裳儿……”他走了过来，手轻挥，张下银白色的结界。

“师傅？”我狐疑地看着环绕周围的银白色结界，询问地看着他。

“若想哭就哭吧。”他拉过我，让我枕在他的胸前，“这‘幻境结界’一张，界外无人能够看到我们，亦听不到任何声响。”

原来如此。

嗅着师傅身上淡淡的花香，鼻子一酸，泪水便落了下来。

“师傅希望，哭过之后，你还是那个坚强的，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打倒的裳儿。”柔魅的嗓音，仿佛拥有着魔力。

“嗯。”我闷闷地回答着，“师傅，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师傅不是早就说过，这世上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胸腔轻轻震动着，“有些事情，师傅不想知道，可是，却无能为力。”

“师傅，我答应你。哭过之后，我会收起所有情绪。”

我依旧是我，月族新任族主，亦是外人眼中，雷厉风行，震慑敌胆的暗夜军团大将军！

周围寂静无声。

许久。

“好。”师傅轻声地应道。

［「1：妖娆之月」:第03章 师傅（1）］

夜，凉风习习。月如钩，挂上枝头。满天繁星。庭院无声，徒闻蛙虫之音。

高高的房檐上，我斜斜地躺在师傅的腿上，看着那满天的星辰，嗅着他身上一直存在的淡淡花香。那是种清冽的淡香，清淡之中，似乎带着甘甜，总能够轻易地抚平人心的不安。

“都怪师傅，以前总是带我在屋顶看星星，现在都形成习惯了，哪天不看就睡不着！唉——”故意地拖长尾音，看着师傅微微晕红的脸颊，竟然有些闪神。

师傅，这么美丽的男子，到底是什么人呢，他有着怎样的过去和现在？似乎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习惯了他的温婉，习惯了他的好，习惯了他的陪伴。

“只要裳儿愿意，师傅可以永远陪裳儿一起看星星。”他低垂下星目，巧笑倩兮地凝着我。那眼中的光华，再次让我失神。

“怎么可能是永远？”别开眼，我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惊艳，“以后师傅要是有了师娘，就没时间陪裳儿了。”

如此说着，心中竟是一沉。

我竟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情。和师傅在一起的六年来，他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红颜易老，那美貌的男子，不是一样容易老去吗？何以师傅六年如六日般，青春永驻？

“师傅尚未想过要娶妻。”他低低地说着，“除非，我遇到真正让我动心的女子，那时，我会许她生生世世。”

“那师傅曾经遇到过吗？”我好奇地问着他，却见他面色一暗。

“是，曾经有过。可是，后来……”他眸底的黯淡浓烈起来，似勾起久远的悲伤记忆一般。

“如果师傅会难过，那就不要说了，裳儿不想提那些让师傅难过的事情。”一种别样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是一种悸动，我所不自知的悸动。

“对了，师傅，你叫什么？”突然发觉，六年来，我从未问过这个问题。

一时间，心中懊恼不已，我似乎亏欠师傅很多。

我喜欢的，我讨厌的，师傅样样知道，可是，师傅呢，他喜爱的，他厌恶的是什么？我从来没想过，甚至是他的名字，我至今不知。

“裳儿，这是你第一次问我的名字。”他轻笑起来，“小迷糊，终于对师傅的名字好奇了？难以想象，这六年来，你竟从未问过我！”那笑容里有丝揶揄。

我脸微红。

“颜。”他突然正色起来，“裳儿，你只需记得这个字便可。”

“颜色的颜？”

“嗯。颜色的颜。”他点头。

“师傅，好像那个天下第一庄的庄主也是单名一个颜字。该不会就是师傅您吧？”

天下第一庄——月颜山庄，在昊月城内人尽皆知，就连皇室都对其礼让三分。月颜山庄，于昊月城的百姓而言，是一个传奇一样的存在。恢宏的亭榭楼阁，雕栏玉砌，琉璃珠瓦，奢华不已。只是，鲜少有人踏进去过，除了第一庄的主人以及奴仆。

而月颜山庄的庄主，据说是个倾国倾城，文艺俱绝，武艺超然的美人儿。她曾获先皇钦赐皇姓“帝释”，单名一个颜字。只是，从未有人见过她的容貌。就连焓也没有。因为那位颜佳人不是朝廷大臣，亦非帝释国人，只是居住于此。再加上先皇的特许，她可以不听命于帝释国任何皇族的命令。

“不过，我是开玩笑啦，那个‘颜’可是个绝世大美女，而师傅是绝世美男子。光是性别就不对了！”我调皮地笑笑。

“那位‘颜’是名大美女？你们都这么认为？”师傅的眼神古怪起来。

“嗯！”我点头，“难道不是吗？师傅见过那位美女吗？”

“我是见过。”他轻颔首，“只是……”

“只是什么？”我追问道，“难道她不是像外界所说的是个大美人？不会长地很丑吧？”

“裳儿……”师傅微露赧色，“虽然师傅不认为‘她’很美丽，但也没说很丑。若是说‘她’的容貌，嗯，就跟师傅差不多吧……”

啊？这……还不叫美女？若是女子美貌能及师傅几分，足以倾国倾城。和师傅差不多的女子，该是何等的绝色？！我真想见见那位绝色的佳人！

“师傅……”

“裳儿，师傅不会带你去看的。”他拒绝地很果断，甚至我还没开口说出要求。

“为什么？”我“哀怨”地瞅着他。

“……因为，‘她’来昊月城的本意，并不是想让别人注意。”他沉吟道。

“那是什么？”为何师傅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看来，师傅和那位颜佳人的交情匪浅。

“裳儿，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

“……？”为什么我以后会知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裳儿，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日，你要远行。”没有多作解释，师傅自房顶站起，伸出手，将我拉起，轻跃身，怡怡然地自上面飘了下来。

一路牵着我的手，就像这六年来一样，直至将我送到房间的门口。

“早点休息。”说话间，他左手轻扬，又是一道浅紫色的半弧面出现在周围。整个房间便被罩在其中。他淡薄的身影便渐行渐远。

紫梦幻境，师傅说过这个结界的名字。张下此结界，外人便无法踏进一步。而且，他们根本就看不到这结界。所有的幻境，只有施加之人才可看见。

只是……

我眼神古怪地看着师傅的背影。

他说，只有施加之人才可看到这结界。

……为何我可以？

心中疑惑万分，无奈师傅已经走远，只得作罢，明日，我定要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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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妖娆之月」:第03章 师傅（2）］

未料第二日，尚未醒来，我便收到焓的亲笔密函。那本是那日，他找我要谈的事情，无奈，临时生事，解决之后，我匆忙逃离，他未得机会告之于我。而这件密函则让我把昨夜关于幻境的困惑给忘记了。

昨夜，师傅说，我今日要远行。

我便收到了密函，密函上，写明了令我去位于帝释国最东面的风之族，暗查一件事。这的确是一趟远行。师傅果真什么都知道。

接到密函之后，我便忙开了，准备着行囊。

晌午时分，一切终于安置妥当。我不在的期间，一切将交由四大护法主持。因为是我的命令，族中长老也不便拒绝，只得应允。

只是，玄儿却不肯我单身前往。

“裳，求你了，好不好？玄儿要求和您一同前往风之族。”妖娆的美目，紧紧皱起的黛眉，若是男子见到，必会怜香惜玉地想要疼惜。可惜，我是女子，所以，她这招不吃。

“裳，玄儿还不是担心您一人无聊嘛？还有，若是有什么危险，还可以互相照应。”她娇柔的嗓音，软软地甚是好听。无奈，我是铁了心不带她去，自然无效。

“玄儿。”一个低沉柔魅的声音突然响起，抬眼望去，门楣处，师傅已然一身白衣，负手而站。晌午的阳光，勾勒出他美好的身形。

“有我相陪，你无需担心。”淡定的话语。

师傅也要去？我讶然，却不知该不该拒绝。只是，拒绝了，师傅未必会同意。

“啊？您也去？”玄儿一脸愕然，旋即露出抹了然的笑容，“如此，那我就不去了！”

咦？玄儿怎么这么爽快地就放弃了？那之前那个不停地软磨硬泡的娇俏女子是谁？我疑惑地看着她，她一脸无辜地眨眨美目，笑得单纯无害。

“裳儿，时间不早了，若是再不动身，我们今日可能要露宿荒野。”师傅淡笑地提醒道。

好吧，用玄儿换师傅，怎么看都是我赚，索性就让师傅去吧。师傅很安静，不像玄儿，很“聒噪”。而且……我习惯了做什么都有师傅相伴左右。就像每一次完成任务，师傅总会出现，带着我回家。那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

这次任务不知何时结束，若是师傅一直不在，我定然不习惯吧。

“好。”收回杂乱的思绪，我向着师傅走去。

*xixi*

真被师傅说中了，我们第一晚果然是露宿荒野。出了昊月城，一直向东，要经过一座偌大的荒林。四处没有村庄，便没有地方可以投宿。我们只能将就着睡在野外。

幸好我们出来前，侍女暖儿帮我准备了一堆吃的，草草地解决了吃饭问题，我们便寻了块柔软的草地，躺了下来。

夜很黑，没有一颗星星。空旷的天空，漆黑地宛若一块没有边际的幕布，遮掩住苍茫的大地。周围很安静，静的可以听到荒林里传来的小动物的低鸣，还有寒鸦飞过枝头，拍动翅膀的轻响。

“师傅，今晚你怎么不布下结界？”我轻声地问着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师傅。

“因为我在你身边。”

简短的一句话，轻易地击中了我的心扉。

“所以，无需那些结界，师傅会保护裳儿。”

转首恰对上师傅幽深的双眸，不知为何，我竟低喃出一个字来，就像此刻的灵魂不受我控制一样。

我唤，“颜……”

话出口，那语气中的自然与熟稔，连我自己也迷惘了。

看着师傅那双平静的眼眸中突然逸出的光彩，一丝强烈的熟悉感涌来。

这双眼睛中含着的光华，我是否曾经见过？不是过去那六年里，更不是现在，仿佛是很久远很久远的年代。

……就像这一眼，便是万年。

而师傅并未有任何的惊讶，只是温雅地笑着。

“裳儿，不要想太多，睡吧。师傅会守着你。”

咏叹般的轻吟，我像被催眠一般，沉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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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妖娆之月」:第04章 梦魇（1）］

我陷进了梦魇里。

梦境中，我仿佛置身于刚才的荒林。

黑压压的枝桠，遮盖住头顶的天空，只剩黑暗。我奔跑于其中，停止不了，那双腿俨然不受我控制一样。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奔跑，唯有生命终止，奔跑方停歇下来。

前方很快地出现了一轮明月。清冷的月光透过横七竖八的枝桠，直直地照射而来，道路似乎清楚了很多，只是，仍旧停不下来，直到——

直到，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