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月，你终于来了。

奔跑终于停止了，而那轮圆月，似乎近在眼前，近的可以感受到它淡淡的光华，似透出股熨烫。而目前出现一名男子。

逆光而站，看不清他的容貌，我只能看到他张扬狂舞的黑色长发。

你是谁？我狐疑地凝睇着他。为何你叫我月？

你本来就是月，我的月，无论天地变幻，沧海桑田，始终是我的月。

他缓缓伸出手来。

那是双白皙如玉的手，柔嫩的肌肤，在月色的衬托下，有着清浅的光晕。

月，回到我的身边，可好？他说。

那语气中的乞求轻易地揪疼了我的心。

你到底是谁？我大声叫着，向着他靠近，他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最后望见的，只是一双如同金色阳光般迷人的双眸。

一切黑暗下去。

什么都不见了，连同那撩人之月。

天地之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

身体不安地扭动着，汗水淋漓。

似乎有一丝清凉正源源不断地输入我的体内。

蓦地睁开了眼睛，望见的竟是师傅，他一脸紧张，还有……几分哀伤。

“裳儿，是不是做噩梦了？”他紧紧握住我的手，那股清凉似乎是自他的指尖传递而来。

“嗯。”我点点头，的确是噩梦。可是……梦中的我，听得“他”的话语，心竟然会痛。“他”到底是谁呢？

“注定逃不开……”师傅轻叹一声，“也罢，就让一切来吧……”

“什么，师傅？”

“裳儿，不用问我。时机到了，师傅自然会告诉你。”他握紧我的手心，将我拉近他的身边，“现在还早，再休息会，天亮了再上路。”

“师傅，那个梦中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师傅似乎在逃避什么一样。为什么现在不是时候？真的存在梦中的那个男人吗？

“裳儿，他会出现。”师傅不等我说完，淡淡地回答道，旋即低下眼眸，眼底的眸光立刻被隐藏起来，似乎透出股哀伤，“而且快了吧。”

“师傅，他会对我们不利吗？为何您看起来，似乎很不开心？”我曾怀疑师傅有预知能力，随着一件件事情的巧合，我越来越肯定这一切，也越来越怀疑师傅的真实身份。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静静地瞅着我。

终了，深深地叹了口气，看向浩瀚的苍穹。

“裳儿，如果师傅告诉你，裳儿以后会爱上他，裳儿会相信吗？”

什么？！

我惊讶地看着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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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妖娆之月」:第04章 梦魇（2）］

——裳儿，如果师傅告诉你，裳儿以后会爱上他，裳儿会相信吗？

“师傅在说笑吗？我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喜欢他？”而且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虽然，我和他之间，阻隔着太多太多，可是，心中早已填满了他，再也容纳不下别人。

“裳儿，师傅几时和你说笑过？”师傅一脸严肃。

“可是……”

“算了，裳儿别想这么多。有些事情，既然要来，阻挡不了，一切顺其自然吧。”他以指腹抵住我的唇，阻止我说下去，“明日我们前往蜜落镇。”

“蜜落镇？”为何要去那个地方？我们此次的目标是风之族，何以师傅要去蜜落镇？更何况那个蜜落镇虽离风之族很近，却不属于帝释国的领域。

“我也不知道。”他摇摇头，“虽然师傅无所不知，可是，关乎自己的却怎样都看不清。只是，潜意识里告诉我，我必须要去那里。就像……有人在等我一般。”

“有人在等师傅？”

“是。裳儿，若是平日，师傅必定会只身前往，只是，这一次，亦和你有关。你不是好奇梦中之人是谁吗？”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或许，此番前往蜜落镇，你能够见到‘他’。”

“他”在蜜落镇？

那双金色宝石般的眼眸浮上心头，心一阵揪紧。

也罢，如果真能遇到“他”，弄清楚“他”是谁的话，那我就去蜜落镇！

夜更深，我和师傅许是因为各怀心思，接下来的时间，再也无法睡着，却不再说话。寂寥的旷野，能够听得到，清风拂过大地，掠过枝桠发出轻微的低鸣。晓月不知何时归隐，而黎明即将来临。

*xixi*

当清晨第一抹和煦的阳光穿透茂密的荒林，明媚的光影斜斜交织。

睁开眼，师傅早已不在身边，四处张望，却发现不远处，绚烂的晨光之下，师傅一身白衣负手而立，凝望着那初生的旭日，陷入沉思。

初晨的淡薄雾气，氤氲在他周围，折射着星点的淡光，仿佛调皮的精灵，翩然起舞于他轻扬的银丝上，流连，不忍离去。

此情此景，美的令人窒息。虽然六年的相处，早知师傅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神，只是，这样看到，还是会惊讶于他虚幻飘渺的美。

正发愣时，师傅忽然转过身来，躲闪不及，对上他深邃的目，一抹微笑乍现。

“裳儿，你醒了？”

“啊？是，师傅。师傅起的好早。”早得我都没发觉他起来了。昨夜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现在精神还是有点恍惚。

“前方十几里外有个小镇，我们可以去吃顿丰盛的早餐。”

十几里，那么远，不是要好久才能到？我皱眉看着一脸淡笑的师傅。

“不会很久。”师傅走了过来，“裳儿，抓住我的手，闭上眼睛。”和缓如春风的淡雅嗓音轻声响起，我听话得照做，握住了师傅的手。

耳边听到呼啸的风声，脸上可以感觉到微风拂过脸颊的酥麻感。

“可以睁开了。”

我睁开了眼，下一秒，错愕得张大嘴巴。

人来人往的小镇，而我和师傅此刻站在一家小酒楼前面。

这是法力吗？前一刻，十几里外，下一秒，我们已经置身于小镇之中！如果可以这么快，为什么不直接去蜜落镇？

“裳儿，有时候，若略去过程，直接到达终点，会少了很多乐趣。”师傅微哂。

“哦。”师傅又知道我想什么了？

“进去吧。这家店的早点很出名。”

“嗯。”我随着师傅进入了这家名为“香雪海”的小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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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妖娆之月」:第05章 楼音（1）］

“香雪海”，小小的碧落镇最大的酒楼，此楼甚是出名。因为地处帝释国边界，所招待皆为旅人。

“这位爷，您和夫人里面请。”店小二一见我们进去，连忙热络地迎上前。

“我们不是……”我脸一红，慌忙解释，偷偷向师傅瞟去。

师傅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我们要最好的包间。”

我只能作罢，不再多说什么。

“好咧，这边请！”白色毛巾一挥，店小二直接领着我们上楼。

听雪轩，倚窗的包间，淡雅的环境，古典之气盎然。稀薄的珠链垂挂下来，隔开其他包间，因此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坐定后，可以清楚地听到其他包间传来的喧闹声。

“师傅，这里生意真好！”我看着对面一身白衣的师傅，感叹道，“难怪你说这家店很出名！”

正斟着茶的店小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夫人，您有所不知，我们镇虽小，却居于两国商道要口，自然生意兴隆。再加上最近邻国的蜜落镇有场闻名的花魁大赛，自是吸引了大量的人前去观赏，您看啊，这二楼的其他包厢都是那些有钱的主包下来，先饱饱地用餐，然后好赶去蜜落镇啊！”

店小二很是健谈，未等我们问及便讲开了，“您不知道，那蜜落镇……”

“店家，麻烦你帮我们上几道特色糕点。”师傅适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好咧，您等着，糕点马上到！”店小二自然是聪明人，立刻听出师傅的话下之意，连忙退了出去。

“师傅，你去蜜落镇不会就是为了去看花魁大赛吧，看不出来师傅……”

看到师傅一脸温和的模样，我便忍不住想要捉弄他。

“裳儿……”师傅依旧一脸淡然，只是稍稍加重了语气。

“好了，不开玩笑。师傅，那个花魁大赛是怎样一回事？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裳儿怎会有时间注意这些？”师傅轻呷一口花茶，不急不缓地道来，“蜜落镇第一青楼潇颐阁，老板姬忘书，同时也是红牌男伶，人称‘忘书公子’。”

忘书公子，青楼老板？他开青楼，我也在昊月城开青楼，看来此次前往蜜落镇，我要去会会这位忘书公子。

“裳儿，师傅不准你去见那位忘书公子。”师傅放下手中的紫砂茶杯，“不用问原因，不准就是不准。”

“师傅，你干嘛老是窥视我心里在想什么！那样，我不是一点隐私都没有？！”我故意嗔怪道。

“对不起，裳儿。”师傅竟然脸红了，“不是我故意，有时候，别人的想法会自动涌上来。”

“没关系，师傅，我知道你不准肯定是有原因的。虽然你不能说出来，但我答应你，我不去找那位忘书公子。”若真要找的话，我会不惊动师傅偷偷去。

“您的糕点上来咧——”店小二喜滋滋地端着一盘盘的糕点走了进来。

师傅刚要说什么，却被店小二突兀地打断。

“二位请慢慢品尝，若有什么需要，只要知会一声，我时刻为您服务！”

等店小二离开之后，我才回过视线看向师傅。

“师傅，您刚才要说什么？”

“裳儿，今天你好好休息，晚上，我们便去蜜落镇。”

咦？我奇怪地看着师傅，为何不是白天去，偏要等到晚上？

“有些相遇是注定的。”他抿了抿唇，说出令我费解的话语，“即是如此，我便将它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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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妖娆之月」:第05章 楼音（2）］

师傅说，有些相遇是注定的。

那么，我和师傅的相遇呢——那是注定的吗？

还记得第一次相遇之时……

十岁的我，一脸病容，娘亲总是心疼地搂着我，一遍遍地念叨着，裳儿，你要好好的，一切都好好的。说着说着，总是忍不住抹眼泪。而我虽年幼却能够体会母亲的感情。我知道，是我让母亲伤心了，因为我孱弱的身体。而母亲一直固执地不肯再要第二个孩子，因为她爱我。

我暗暗发誓，我要好好地生活下去，只是，病魔却始终不肯离去。

直到有一天，师傅出现了，他给了我所有的希望。

师傅说，他会完全治好我的病。六年，只要六年的时间，他会将我身体完全调理好。

于是，自那日起我便开始和师傅住在一处清幽的山谷里。

那里，终年似被白雾掩盖，宛若天界。那里，没有纷争，有的只是清幽与寂静。六年的时光弹指之间，便如流水般逝去。六年之后，我回到了父母身边，而师傅也留在了昊月城。父母逝世后，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师傅终是勉强答应住进月府。

躺在酒楼上等客房，我静静地闭目养神，不知为何想起了这些过往的事情。窗外，明媚的阳光，喧闹的人流，来来往往。心却沉静如此，仿佛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想的只是师傅的好。

师傅，是一个谜。师傅来自哪里，将来去向何方，我从未问过。因为，若是师傅想要告诉我，他自然会说。师傅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不该再过分地去干涉师傅的其他事情，每个人都是有隐私的。

思索中，似乎嗅到一股淡香，闭上眼睛，我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xixi*

醒来之时，天已经全黑了。

想起师傅说过，我们要晚上前往蜜落镇，连忙爬了起来，拉开门，撞上一个宽阔的胸膛。一声闷哼传来，竟然是师傅！

“啊，师傅！我是不是起晚了？！”我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睡得这么沉……”

轻笑声传来，诧异地抬眼，师傅一脸笑意。

“不要着急，师傅只是来叫你吃饭，时间尚早，去蜜落镇并不会花费太多时间。”师傅轻声细语地说着，“算算时间，‘他’应该也快到蜜落镇了。”

他？我知道，他必定就是师傅所说的那个……我会爱上的男人。

“他为何会出现在蜜落镇？师傅要去蜜落镇的理由是因为他？”

“不，我只是知道‘他’也会出现，‘他’并非我去蜜落镇的本意，只是刚巧而已。”

“师傅……”我望着师傅，“我真的会爱上他？”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不管是不是真的会如此，现在想到这件事，心头便会冒出焓的影子，就像一种……背叛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