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还有绝望?
一种莫名的恐惧紧紧地攫住了施小婷的心。
“从你走进这座别墅以来,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卢一梦把施小婷彻底弄糊涂了。
“是自由!我替你回答了。”
“总——”
“请你叫我名字。”
“卢,卢一梦,您——”
“用‘你’。”卢一梦说。
与此同时,他苍白的脸色露出了一丝凄凉的微笑。
“你今天怎么啦?那计划应该不会——”
“在这个地方,不谈公事。”卢一梦很快打断了她的话头。
“那,谈什么?”
“你和我的事。”
“你和我?我们?”施小婷的心扑扑地跳得厉害。她感觉有事要发生。终于到了了结的时候了?
就在这个时间,卢一梦再次从口袋里摸出了烟盒,熟练地抽出一支,又接着摸——
“你放这里了。”施小婷从茶几上拿起火机。
卢一梦神情怪怪地望了她一眼,又把烟装进了烟盒。
“想抽就抽吧。”施小婷坚持着替他揿亮了火机。
“不抽,我没事。”
“难道是我看错了?”
四目相接的施小婷和卢一梦在那一秒钟似乎感觉到了来自对方的一抹关怀,一种力量。
“我真的不介意这个时候——”
“公司里的事真的不要紧!天塌下来有我扛着!还是留一点时间给你自己吧。” 卢一梦语气坚决地说。
“没有什么事比你更重要!”卢一梦从来没有这样温柔过。他的眼睛里发出了柔柔的光。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施小婷懂了。
痛如潮水
“那个夜晚,你哭了。在象棋比赛之前也说不定,又或许更早——”
“一直以来,我确实在寻找理由,寻找看似合理的、且不容易被怀疑的理由去靠近你……其实,什么理由都不是理由,真正的理由就只有一个——我确实好想和你在一起。”
“你总不屑于和我交往,你总想离我远远的,你总在打击我——当众给我耳光,棋枰上让我惨败,当面扔掉我给你买的手机,还有那束玫瑰,你根本没有在意……”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看似恭敬,实则冷淡而疏远——我一直在拒绝承认我对你的感情,还是因为……该死的自负。”
“直到今天晚上,母亲的话点醒了我。她让我放手,因为——”卢一梦声音有些沙哑地说,“因为……你得——嫁人。”
“那一刻,我,崩溃了。我能忍受自己破产,却无法忍受你成为别人的妻子。”最后这一句,卢一梦说得很吃力。
“可你还是决定让我走。‘自由’,你才说过。”一直很安静的施小婷悠悠地开了口,她明白卢一梦心底的挣扎与绝望了,其实她的内心也同样挣扎得厉害。
“我不是让你‘走’,而是给你选择和思索的空间。我不愿意用我的爱去约束你,你有选择的自由,你有‘不爱’的权利。”卢一梦深邃的眼睛似一鸿望不见底的深潭。
眼前的这个男人此刻撕下了一切虚伪的、坚强的、骄傲的面具,这其中需要多大的勇气?此时的他不再是能主宰她生命的那个他了?她能够不被感动吗?何况她本来对他就有着某种说不清的情愫。她能够不接受他、让他走进她的生命、分享她的苦乐酸甜吗?(你,大概说不能吧。)
而施小婷的内心也在进行一场激战。
卢一梦的表白来得太突然,让她猝不及防……
“我真的可以……可以走出这座别墅?”施小婷有些艰难地说。
虽然,她的决定似乎在他的预料之中,可听到施小婷这句话,还是让他好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是的,你甚至可以……”
“不!走出这儿就行。”
“你迟早会离开‘扬威’的。”
“那只有一种可能——你让我离开。”
经过一番挣扎的卢一梦平静了许多。他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递到施小婷手里说:“东区和平路政府街xx号,你的新居。”
“这……合适吗?”这和她住在卢一梦的小别墅里有什么不同?
“我会从你的薪水中扣除你的房款。”
“还有我母亲的手术费以及——”
“如果能让你觉得轻松,你可以一并偿还的。”
“一并扣除吧……”
她能抹去一切有形的债务,她大概也想抹去一切有卢一梦的记忆?
那一刻,卢一梦想喝酒。
“从现在起,你自由了。[今天,会不会是你生命中最快乐的一天?——这句没说出口]”
“我是否还应该说点什么?”一向长于表达的施小婷竟有不知从何说起之感,“你,并不坏,以前,我看错了你。”
“终于得到你的肯定了,在这个分别的时候。”卢一梦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是在为我自己!”
卢一梦专注而冷凝的目光把施小婷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象要把整个的她小心地完整地收藏进记忆的仓库里。然后,他故作轻松地说,“去吧,收拾东西。” 他像是在赶她走,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要洒脱……
“我累了,想休息了。”他转身往楼上走去。
就这样走了?施小婷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一梦——”
“嗯?”卢一梦在木梯上停住了,但没有回过身,“还有什么吗?”
“我……可以抱抱你吗?”
这一句话如果从卢一梦嘴里吐出来似乎更合适一些。
“我,不需要同情。你并不欠我什么。”卢一梦还是没回过头来。
“不是同情,是我想。”
“来吧。”
“闭上眼睛吧。”施小婷走到楼梯上快走到卢一梦跟前时,卢一梦说。
他没有吻她,他本想只是按她的要求与她礼节性地拥抱一下,可是,他们紧紧地、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像拥抱着了整个世界。
女主角在那一刻,早已泪流满面,她能强烈感受到他身上传递过来的温暖,但,她是一定要离开的。
卢一梦轻抚了一下她的长发,然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就毅然决然地上楼去了。
靠在门上,他的眼泪还是不听使唤地掉了下来……md,怎么哭了?
第二天,施小姐刚下楼时,若梅便对她说:“施小姐,少爷说了,您今天可以不去上班。一会儿林伯送您到您的新居。”
“哦。少爷还说了什么吗?”她还需要他说什么吗?她还想从他那里听到什么?该表白的他还缺省了什么?
“没有。”
“你再想想看。”
“……确实没有了。”
那一顿早餐,施小婷吃得索然无味。她不停地打量着这个曾生活过一万多个小时、七十多万分钟的环境。这一离去,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施小姐,外面下着大雨。您带把伞。”
“坐车,不用吧。哦……少,总裁打伞了吗?”
“没有。他今天甚至没让林伯送他,他自己打车去的。”
轿车在大雨里不停地穿梭着,窗外,大雨淋漓,某人的内心也凑起了热闹。
好难受,一种锥心的痛,如潮水般绵绵不绝地袭来——今天,她应该高兴好不好?曾经的她不是苦苦在守望生命中自由的春天吗?如今,长夜已见曙光,寒冬已然过去,等候她的是灿烂的黎明和温暖的春天……她自由了啊,她自由了啊!她自由了啊!
新居很漂亮,她那能干的上司的品味自是无可挑剔的。仔细算来,那厮的优点还真不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她在房间里呆呆地坐了一个上午,下午上班前,她已推开了特助室的大门。
“施特助,总裁说你今天不会来上班的。”田啟如很意外地说。
“下午没事就来了。”
“今天,有人打电话找过你。”
“是谁?”
“他没说姓名。明天他还要给你电话。”
可口可乐
“施特助,下班了,还不走吗?”田秘书问道。
“快了。处理完这些报表就走。”
施小婷关了电脑,站起身来,正准备离开时,她看见了她的老板。
卢一梦的眼睛里有明显的血丝,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让施小婷觉得陌生。
施小婷只觉得有一种酸涩慢慢地袭来,她强行将这股酸涩压制了回去。
“还没走啊?”不是施小婷忘了称呼,而是她无论叫他什么都觉得别扭。
“新居合意吧?布置好了吗?”
“漂亮,谢谢。没怎么打理。”她没有心情。
“听说龚特助生病了?”她总算找到一个可以谈论的话题了。
“你倒挺关心她的?”
“当然,但我的关心和你的关心是不同的。”她想起了影视厅里卢一梦与龚苗苗热播的镜头。
卢一梦没作任何解释。既不否定也不认可。
“好长时间没看见麦娜了。”
“有什么不妥吗?”一直靠在门上吸烟的卢一梦走了过来,“你关心的人真不少。”
她的决定和龚苗苗、麦娜有没有关系?
卢一梦在田啟如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施小婷也只好在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坐下了。
“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随便问问而已,没别的意思。”
“你不像是有强烈好奇心的人。”卢一梦的眼神里有施小婷读不懂的东西。
“你确定吗?你对我很了解吗?”
“哦,不。一点儿也不,我对你一无所知。”
短暂的沉默之后,卢一梦又开口了:“南区爱心保姆所介绍的保姆还不错。”卢一梦弹了弹烟灰,盯着一脸迷惑的施小婷说,“如果要你找一个的话,可以到那里去看看。”
“不用,我自己就行。扫扫地、做做饭菜不会太难的。我爸走后,我妈又身体不好,我几乎把家里和地里的活全包了。”
“你吃了不少苦,不容易啊。”卢一梦不由感叹道。
“已经过去了。”
“工作上够你忙和累了,下班后还是放松点好。虽然能做,但能够轻松一些有什么不好呢?还是请一个全职的保姆吧。”
“好吧,听你的。”施小婷不忍拂他美意。
卢一梦的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笑容:“今天让我送你回去?”一个要求得到满足后,他又提了一个要求。
“好,谢谢。”施小婷还是不忍拒绝他。今天,说“不”对她来说竟有相当的难度,或许,她根本不想拒绝。
轿车不急不徐地驶向东区。
“不进去看看她吗?”当轿车经过第二人民医院时,一直很安静的施小婷低声问了问她的上司,与此同时,她的目光也落在了卢一梦沉郁的脸上。
卢一梦没有立即回答,他依然不紧不慢地转着方向盘,两眼平视前方。
“你希望我去看她吗?”
这时,施小婷看到了卢一梦象夜色一样令人难以捉摸的脸色。
“停车吧,我不是病人,我不需要照顾。现在,你的时间和精力应该给她,无论从哪个角度……你去看看她吧。”
车停住了。
“这是你的安排吗?”这几个字象是从卢一梦的牙齿缝里蹦出来的,“是否,我的感情归宿你也一并替我安排了?”
卢一梦受伤的眼神让施小婷讨厌起自己来——别说卢一梦,就连她自己也看不清自己,抓不住自己,不光如此,她还讨厌这样的气氛,她似乎看不到未来,也看不到希望。
“我知道,我不能。谁也不能。”
对她,卢一梦真的没辙。他闷闷地发动了车。这之前,本来他想请她吃顿饭的,可直到她下车说再见的时候,他也没开口。
从xx酒店的总统套房出来,施小婷一直铁青着脸。
她一回到总部大楼,没敲门便冲进了总裁办公室。
“施特助,你这是?”刚出院的龚苗苗一头雾水。
卢一梦听到声音,头也没抬一下。他正在处理桌上堆集如山的文件。
“卢——总裁,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卢一梦抬起头,略带困惑地盯着施小婷满脸怒容的脸。
“冯总监和高总监的事。”
“你这不就知道了吗?”卢一梦不动声色地说,“如果我说的没错,‘飞龙’集团的当家应该刚找过你。”
“你都知道?”施小婷的不满都写在了脸上,“酒席之前,你就知道了?”
卢一梦收回他询问的目光,右手又开始往上衣口袋里摸索着,结果,他摸出了空烟盒——
“总裁,我这就替您买去。”
龚苗苗匆匆地走出了总裁专属办公室。
“可不可以先坐下?你这样虎视眈眈的会破坏交谈的气氛的。”
施小婷依言坐下了。她脸上的不满还没有消失。
“我去替你倒杯饮料。”卢一梦并不急着说话。
“不用,这会儿不想喝。为什么不告诉我?”施小婷不让他转移话题。
“不急,还是喝杯饮料感觉会清凉一些。”卢一梦径直走开了。
一分钟之后,一杯可口可乐递到了施小婷的手上。
“谢谢。”施小婷颇有几分无奈。施小婷一口气把可口可乐喝个精光,然后把空杯子一亮,这下总可以了吧?
“看来,渴坏了,再来一杯吧。”大总裁还真的把杯子拿走了。
施小婷差点晕倒。
她发觉,与她的上司交谈需要储备十足的耐心。她必须接受他的思维方式、他的风